“沈司衣您是客氣了。在我這兒便可省去那些浮誇的客套話。”徐副司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雖說一口一個叫著沈司衣，然而屁股卻似粘在位子上一樣，仰著臉，似笑非笑的盯看著沈知瑤。
“如何省去？”沈知瑤蹙眉，見她雖然一副不忿的樣子，卻也沒有存心刁難，到底是喊了她來，她便也準時給到底。戳破了便是麵子上的事情，她說多了便要討人嫌棄了，於是沈知瑤舒緩了眉頭，釋然淡笑，“我請您來，不是來做那種下麵子的事情。您是前輩，無論如何我都得多敬您一分。此次請您來便是要像您請教著做司衣的事情。不僅僅是如今，換作是往後，也是要喊您來瞅一瞅，看一看，講一講的。”
沈知瑤一通話下來說的是在誠懇，徐司衣這才收回了一臉的不舒服。但到底心裏還有些過不去，嘴上也就依舊不饒人了，“既然是要問問規矩，就快些坐著問吧。莫要存心給人看見你這樣站在我前麵。說我欺負你了。”
“那些宮女太監的，誰不受過您的恩惠？怎可能搬弄那些無中生有的事情。”沈知瑤佯裝出一副訝異的模樣，得體的坐到了徐副司的對麵。
很顯然，對於沈知瑤這樣的討好的話語，徐副司是十分的受用，嘴角一勾，眉梢一挑，便切入了正題，“這宮中有著大大小小不同位子的人，坐在哪個位子要對哪個位子的人做什麽，這都是有講究的。若是出了差錯，招惹人看你過不去倒不是什麽問題，萬一就得罪了權高位重的人，那就是要了命了。”
“徐副司教誨的是，我定當牢記您的教導，不辱司衣宮的名聲。”沈知瑤點點頭，隻見如煙端了茶水點心過來，趕緊招呼著徐副司喝了口茶，乖帖極了。
一日便如此過去，雖然有些枯燥，可沈知瑤還是牢牢的記住了徐副司所說的許多細節，宮中步步為營，不僅僅是作為一個小宮女的時候，如今位子大了更是招惹人來，要好好坐這個位子就得好好的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這些都是有所講究的，不可亂了規矩和分寸。
如煙這一日也站在一旁，幫著記著其中的門道。直到黃昏時分，實在是不好多留徐副司了，兩人這才親自送走了徐副司。徐副司看著沈知瑤的目光也善意了起來，兩人之間氣氛融洽，似乎沒有什麽‘搶位’的事件產生過一般。
送走了徐副司，如煙看著有些疲勞的沈知瑤，識趣的將她扶入了房間，順便吩咐了小宮女將晚膳給端挪到沈知瑤的屋子裏。
然後自己便給沈知瑤捏起肩膀來，順便說些俏皮話給沈知瑤緩解緩解疲勞，“今日司衣大人實在像極了學堂裏的學生。乖巧的很，到最後，徐副司竟然是一點麻煩都查找不出來。我伺候徐副司也有幾年，今日她走時的目光，倒是很讚許您的模樣。司衣大人實在是了不得了。”
這話她說的是真心實意的，能如此手段，她見過的上位者裏也少有，就這樣輕鬆的把一個潛在的敵人化為了一個可以發展的友人，實在，佩服。
沈知瑤撇了一眼如煙，似怒非怒，“你倒是給嘴巴抹了蜜。說的這樣好聽。你之前不是曾伺候過徐副司嗎？怎麽，話鋒都是指著她護著我的。這般不忠心的奴才，可是不好的。”
如煙聞言，嚇得臉色一白，瞬間就跪倒在了地上，十分惶恐的看著沈知瑤。
弄得沈知瑤也有些嚇著了，她本沒有這個意思，隻是調笑幾句，卻造成了這副模樣，倒是她不對了。
可沒等沈知瑤解釋起來，倒是如煙開了口，“司衣大人怎能這樣想奴婢？奴婢是奴婢，自然要侍奉主子。可奴婢也是人，也有喜好，伺候徐副司是奴婢當時的職責，不可不為。喜歡如今的沈司衣您是奴婢的心意，奴婢願意用心侍奉您。不僅僅是盡力。如今司衣大人您這番話，說的實在讓奴婢心寒。恕奴婢話說的不對，可句句都屬實，都發自肺腑的！“
如煙的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看著沈知瑤的目光也顯著一些質問了。
沈知瑤一愣，沒想到如煙竟然是這般忠心。她本來還想考察一段日子，可現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詫異過後便是由衷的喜歡，什麽都沒說就把如煙扶了起來，自顧自說道，“我還以為這宮中隻剩下虛情假意了。如今聽了你的一番話，才知道什麽是心頭一暖。我是有幸能與你相識一場。已然是很歡喜了。你的心意我是明白了，日後便好好一起走著。”
如煙咽了一口口水，她原本以為或是被搪塞或是被賞賜，卻沒想到沈知瑤與自己一般，說的真心實意著，臉頰一紅，倒有幾分羞澀了，說起話來也磕磕巴巴的，“奴婢，奴婢必然好好助力司衣大人您！”
沈知瑤笑笑，安撫了幾句就讓還滿心歡喜的如煙退了下去，自個留在安靜的屋裏。
呆坐了許久後，起身走到了窗邊，支起了窗架子，涼風吹拂了進來，吹得臉上的疲倦散去的無影無蹤。後來實在是涼了，沈知瑤被凍到了鼻子，這才關了窗戶。
她其實，心思全在今日和宋孤青的那番話上。
那番話她現在也不明白是說給他宋孤青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清楚的是，他們兩個到底不同了……不，應該是一開始就不同的。
一夜無夢，想來的時候便收到了如煙的通報，說是薑致鈺大將軍那邊來了人，是個四十幾歲的婦人，沈知瑤一聽，心裏一咯噔，連忙讓人帶入了屋子。
雖然如煙沒見過何時沈知瑤請人入過她自己的屋子，雖然對這婦人十分的好奇，但想想到底是大將軍那邊的人，還是搖了搖頭，不再敢多問。
李氏一路都在尋問周邊的宮人沈知瑤在何處，整個人有些拘謹，但又有些好奇，到底這樣光明正大的來後宮還是第一次。
“夫人，沈司衣就在裏頭等您，莫要著急了。”一片的小宮女露著得體的笑容，將李氏請入了屋子裏。
“哦哦，好。”李氏點點頭，本想說句’勞煩‘卻想起薑致鈺在自己入宮前說的那些話，知道不能丟了麵子，和宮婢說客套話的。
“瑤兒？”李氏開門的那一瞬，有些緊張，’瑤兒‘二字念得很輕，怕被旁邊的宮人抓住什麽貓膩一般。
沈知瑤聽到了呼喊，趕緊整理整理衣裳，將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小跑著迎了過去，李氏畢竟在她心裏有著一定的地位。是這個身體的母親，也是最開始給自己無限關懷的人。
“我的瑤兒！”李氏關上了門，便見沈知瑤衝著自己抱了過來，兩眼含淚，趕緊也抱緊了沈知瑤，不停的摸著她的發，“我的瑤兒漂亮了，真是漂亮。穿的也好看，娘沒做錯，就不該讓你上那花轎！”
“娘……”說起往事，沈知瑤也有些哽咽了，雙眼微微聚起了淚水，貼在李氏的肩膀上，似乎是在找一個依靠一般。
“我的二……”李氏老淚縱橫，和沈知瑤相互攙扶著一同坐到了窗邊，說起了近來的狀況。
李氏說了些從沒看過的富麗堂皇，說了薑致鈺的宅邸是如何如何的大如何如何的精致，描述的極為細微，還扯著自己的一身衣服給沈知瑤看，這是她最喜歡的衣裳。
沈知瑤笑笑，“若是娘喜歡，日後我給您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衣裳，旁人都比不過的那種。”
“你現在是司衣，是個理兒！“李氏笑彎了眼睛，揉了揉沈知瑤的手，忽的想起了什麽，卻道，“你不要怨你……我是說不要怨恨薑大將軍。他也是受到了威脅才認那個姑娘為女兒的。不是不要你的意思。”
李氏十分著急的看著沈知瑤，生怕她臉上露出些不快來。
沈知瑤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沒有到下垂的地步，淡笑了一下，隻好說，“沒什麽的。”
“那就好。”李氏鬆了一口氣，絮絮叨叨著，“你一定要好好聽你……聽薑大將軍的話，他對你肯定是好的，你知道他隻有你一個女兒的。聽說太子殿下很喜歡你？”
沈知瑤看著李氏這副小心翼翼試探的樣子，忽的冷下了臉。
“瑤兒，瑤兒你是氣母親了？”李氏一愣，本就想過沈知瑤會這樣，可還是很難受。
“不是不是。”沈知瑤扯出一個笑來，搖了搖頭，可惜，心已經涼了一截。
“你聽娘的，是沒錯的。我們都是為你好，你放心，隻要好好和太子殿下說話就行，不做別的。”李氏露出了笑容，誘導一樣的開口道，“日後，你父親會做好一切安排的，我們就可以團聚了。你再在這宮裏待一會兒就好。”
“娘……後宮吃人不吐骨頭。他薑大將軍若是存心想一家團聚，便不會把我丟在這宮裏。”沈知瑤蹙眉，她不相信這麽簡單的道理李氏會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