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柳卻不是這個意思,她倒是真想告訴沈知瑤其中的緣由,當然很大一部分是出自維護自家主子的原因,於是也不顧沈知瑤到底想不想聽,帶著她走到了茶桌旁邊,壓著沈知瑤的肩膀,讓她坐了下來。
見沈知瑤蹙眉有些不解,雯柳則是彎著月牙似的雙眸,淺笑的給沈知瑤倒了杯茶水,道,“這事也沒什麽,沈司衣若是知道了,也會和我們家娘娘一樣痛恨長公主殿下的。”
嘴上都用著敬辭,可心裏語氣裏可不是這副模樣。
沈知瑤微愣,尷尬的抬手配合的抿了一口茶水,道,“若是雯柳姐有意指點奴婢一二,奴婢便也洗耳恭聽了。”
其實沈知瑤並不用在雯柳麵前稱奴道婢,但很明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況且這樣恭維起來才有好被拿捏的樣子。
“你可知道……陛下為何不喜歡二皇子殿下?”雯柳眯著眼睛,湊到了沈知瑤麵前,整個人都顯得氣場低沉起來了。
“為何?”沈知瑤不動聲色的放下了茶杯,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一絲奇怪的情緒,隻是話題設計到了宋孤青,她便也覺得有些沉重了。她知道的事情不過便是宋孤青是宋舒白醉酒之下與長公主殿下所生的孩子。再大便不清楚了。何況這十幾年來宋孤青都呆在冷宮之中,能有什麽事情呢?
想著想著,沈知瑤便習慣性垂下了眼,在雯柳看來就是一副深思好奇的模樣了。
既然如此,雯柳便更多了一份興致,嘴角帶笑,似乎說的是一件什麽喜氣的事情一樣,“二皇子和長公主殿下之間有著齷齪之事!”
噗!
沈知瑤暗自慶幸方才的那口茶水已經被自己吞咽了下去,否則怕是要毀了雯柳的麵子了。
壓製住嘴角不斷抽搐上牽的笑意,努力的蹙起眉頭,顫動了一下嘴唇,半晌,在雯柳滿意的注視下開口道,“這……這,是真是假?”
“定然是真的。”雯柳垂眸,側身開口,“德妃娘娘那日親眼所見,長公主身邊的姣羽多次去援助冷宮裏那個嬤嬤。一日不小心在陛下麵前提起此事,你可知怎麽了?”
沈知瑤搖搖頭,眨巴眨巴了眼睛。
“陛下一下子便沉下了臉,雖然沒發出什麽怒火,可那晚侍寢的德妃娘娘便一直聽見陛下再說夢話,咒罵長公主殿下和二皇子殿下。”雯柳意味深長的說著,“這也便是德妃娘娘為何不喜長公主殿下的原因了。何況陛下也不喜歡長公主殿下,所以這些也不過是為了給殿下出氣。”
或者是說討好宋舒白吧?
沈知瑤揉眉,沒想到德妃竟然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喜長公主到要查清楚一個人底細並以此拿捏來指派陷害長公主。
未免也過於草率隨意了,加上這個雯柳。平日裏沈知瑤還覺得是個識大體的女人,暗地裏倒也是一邊倒的傾向。定是後宮待久了,思想全然扭曲了去。
沈知瑤抿唇,是一副很不耐煩的模樣。
雯柳此番告訴自己,就是想讓自己也一並厭惡長公主吧。隻是人不相同,她無法感同身受到這份惡心了,何況,實際的原因她才是真正的了解著。
“所以,德妃娘娘並不是故意為難你,隻是希望你能遠離一些思想齷齪的人。”雯柳淡笑,看著沈知瑤的模樣像是看著一個正懵懵懂懂受著教育的孩子。
沈知瑤點了點頭,此時此刻的雯柳給她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可她卻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隻覺得配合就好,於是也跟著說道,“我倒沒想到其中竟然有這種事情。那二皇子殿下也非是省心的人了。這幾個皇子裏都有些糊塗,如今陛下正值盛年,奴婢很是期待德妃娘娘誕下貴人。”
雯柳一聽,笑吟吟,“這話倒是說的好聽,殿下我便去告訴德妃娘娘,她定然聽了開心的。”
“那還有勞雯柳姐姐了。”沈知瑤笑著站了起來,兩人互相攙扶著便出了屋子。
如煙和淩河等的焦急,時間過了許久還不見沈知瑤出來,一見到偏殿的門被打開,便露出微笑迎接了上去。
“沈司衣來送圖紙了?”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的沈知瑤忽的聽見背後有人開口,聞聲轉頭看去,竟然是許久之前在宮外見到的那個德妃娘娘的宮女,也便是和雯柳一個地位的宮人紅玉。
“這……”沈知瑤看了一眼雯柳,佯做不認識紅玉的模樣。
雯柳見狀,便也好心介紹一番,“此人是專門幫德妃娘娘采購打理宮外事務的宮女兒,紅玉。”
“哦,是紅玉姐姐。”沈知瑤眯著眼睛一笑,她本來就年紀小,這樣一叫也不覺得是在刻意討好,讓人生不出厭惡感來。
隻是如煙站在沈知瑤身後,十分不服氣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衣角。
明明都是司衣大人的身份了,卻為何沈司衣要在兩個宮女麵前一口一個姐姐喊的親近?
反觀淩河便淡定許多,默默看著眼前的一群人。
紅玉到沒有和沈知瑤套起近乎,她本身就有些微胖,眉毛又濃,眼睛也大,長相偏凶,站在那邊不管發生什麽了都似乎一臉的瞪恨,隻見她努了努鼻子,看向了沈知瑤,卻也不行禮,這點倒是和雯柳像極了,“沈司衣倒看的讓人覺得眼熟。”
“興許從前在四所忙的時候,有幸見過紅玉姐。”沈知瑤笑笑,雖然覺得自己這副姿態令自己都有些反胃,但又如何呢,若是能選最好存活下去的路,縱使稍稍有些違背本心,也不是什麽大事吧。
“也許吧。”紅玉撇嘴,似乎是覺得沒勁了,從腰間錦囊裏拿出一對翠玉耳環直接塞在了沈知瑤邊上的淩河手裏,“德妃娘娘在屋子裏聽見你來的動靜了,噥,特地賞你的。”
沈知瑤一愣,看了一眼不為所動的淩河手裏的翠玉耳環。
確實是上好的玉相了,隻是這贈人的動作還真的會作踐。
沈知瑤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麵上卻很是高興的從淩河手中接過這對翠玉耳環,“德妃娘娘厚愛,耳環青翠欲滴,十足的好看。還請紅玉姐替我謝過德妃娘娘了。”
“這是自然。”
“若是無事,我便先行回去做事了。”
“嗯。”這會兒紅玉站在雯柳邊上,兩人一同應了一聲,姿態全然一模一樣。
從前沈知瑤怎麽沒有好好注意呢?什麽叫兩人性格天差地別南轅北轍?其實,看,不是一模一樣的神情嗎?
沈知瑤在轉過身的時候,嘴角已然是冷笑了,手中捏著冰冷的翠玉耳環。
如煙在快要到達司衣宮的時候,已經忍到了極限,似乎都憋出了苦腔,一個勁的拉住了沈知瑤,卻又不敢大聲嚷嚷,卻語氣裏都是生氣的模樣,“司衣大人,您怎麽能跟那兩個宮女這樣的低聲下氣呢!您可是司衣大人啊,是可以一個不開心,要了身邊伺候宮人的命的司衣大人啊。”
“如煙……你這是做什麽……”沈知瑤無奈,看了一眼四周,所幸沒有人在周圍走過,否則便不是丟人了,怕也要丟命的。
淩河拉了拉如煙,卻被如煙一手甩開,淩河聳肩,隨即便站在一側看著兩人。
沈知瑤抬起另一隻沒有被如煙牽製住的手,揉了揉如煙的發頂,“可是她們是德妃娘娘的貼身宮女啊,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何況,你也說了,我頂多是罰罰自己的宮人罷了。怎麽?還要讓我去給德妃娘娘的宮女撂眼色嗎?嗯?”
如煙卻不覺得這是個解釋,但的確沈知瑤說的是事實,雖然鬆開了沈知瑤的衣裳,可眉頭依舊揪著,下嘴唇也被咬的緊緊的。
沈知瑤看著如煙的模樣,歎了一口氣。
沒說什麽,便繼續踏入司衣局之中。
能怎麽辦呢?她也不想這樣,可是在宮中便已經習慣去這樣了。不是說想改,便有這個機會去改。
她沒有金手指,也不知道攻略手冊,若是活在原先的生活裏,說不定還能怡然自得一些,偷著樂拿著自己的錢去揮霍一番,可是如今在這個製度之下,她隻是權力者眼中的螻蟻而已。
原本對宮鬥劇古裝劇該有的好感也在歲月和現實裏磨得差不多了。
所幸便拋開那些開掛的情節,安安生生的圖個較為保命的模式生存。
見沈知瑤進了屋子,站在外頭的淩河衝著如煙咳嗽了一聲。
如煙抬頭,撇了一眼淩河,道,“你事不關己便好,怎麽,現在也要來笑話我了?”
“我哪敢?”淩河挑眉,上前一把拉了如煙的手便往司衣局裏走,“司衣大人可聰明著呢,她自有自己的打算。你便別把你輝煌的司衣大人的夢框在她身上了。一個宮人而已,太感情用事了。我說,若是換了旁的司衣大人,你怕早就被扔去辛者庫了。”
“你!”如煙憤憤。
兩人拉拽著便入了屋子。
站在司衣局外頭不遠處的宋孤青目光沉沉。
實際上,他是站在宋風歇的身後來看的這座司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