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連忙攔住方錦雲,急聲說著:“別,雖然我覺得熟悉,但是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聽到的這首曲子,說不定是我自己彈得琴曲太多給重複了?”
“這個王子真是奇怪,琴曲全部彈完也沒說這首曲子叫什麽,幸好這場音樂會還延續了一場宴會讓我填飽肚子!”方錦雲手拿香檳和昭華來回在形形色色的藝術家之間,她忽然拉住昭華雙手說著:“快看,思柔和末生都來了,這對畫家夫妻也被邀請過來了!對了,蘇流那個死丫頭去哪兒?”
昭華無奈地聽著方錦雲咋咋呼呼,一隻手提著自己白綢裹胸的曳地禮服,一手往眼睛望著的方向指過去:“看,蘇流不就和慕總裁在那邊嗎?走,咱們過去!”
方錦雲不由分說就拉著昭華往那邊過去,一邊憤憤說著:“這丫頭真是好命,轉眼就和人家大總裁天造地設了,我這個孤家寡人的命可真苦,不過幸好有你陪著我單身貴族!”
方錦雲自說自話,而昭華還沒發現自己的曳地禮服被一個嘉賓不小心踩在腳下,她的身子忽然往前一傾,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麵低喊一聲:“啊!天哪!”
站在一邊的方錦雲愣愣地看著從後麵環抱住昭華的男人,這個一身白色西裝的俊美男人,不就是剛才舞台上娓娓撫琴的王子嗎?她心裏好羨慕昭華,不管這個男人彈的曲子是不是自己寫的,可如果能被這麽俊秀的男人抱一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昭華神色慌張地從男人懷裏離開,她低頭拉平自己微皺的禮服,卻在抬眸看見男人的容貌時愣住了心神。這個王子高貴淡雅,然而身上透著一股濃濃的熟悉感,昭華不知看了他多久,忽然想起應該向他道謝,於是禮貌地鞠了個躬:“真是多謝您了!”
昭華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可是手卻被身後的人拉住,隻聽男子低沉出聲:“君昭華小姐,請問對我剛才的曲子有什麽評價嗎?”
“你知道我?”
“古琴界的新秀,你的琴讓很多大家都讚不絕口,連續奪得了多個古琴大賽的冠軍,過兩天還有一場海外演出。作為一個鍾愛古琴的人,想不知道你真的很難。”
昭華聽到這裏放鬆了心情,謙遜有禮地回應著:“您過獎了,倒是您,身為王子卻能彈得一手好琴,剛才的曲子真的很好聽,聽說是您自創的,您真的很有才華!尤其是那一句‘日月昭昭人一心,華發白首不相離’,我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一種濃濃的熟悉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對了,王子閣下,還未請教您的名字?”
“耶律成。”
昭華望著男人沉靜俊逸的臉龐,聽到這個名字忽然心裏漏跳了兩拍,這種莫名的心跳讓她不知所措,鬼斧神差又問了句:“那,請問那首琴曲的名字是?”
“昭華散。”
番外。
耶律容德。
猶記得黃口之年跟隨父皇出獵,逐雁山中迷失了路途。
那一年微雨燕雙飛,隨侍的奴才也不知跑去了哪裏,方才馬上那一下摔得厲害,踏雪受驚奔向了林中深處,如今隻剩下我獨身一人寸步難行。
“你是何人?怎會跑到這逐雁山來?”忽而一聲伶俐輕語飄入耳中,抬眸但見一個杏眸櫻唇的女童背著竹筐站在我麵前,她俯下身子瞪眼打量我,繼而撇了撇嘴道:“原來是受傷了?難怪你在這樹下坐著不動,你不知道雨天坐在樹下很危險嗎?”
言罷,女童不問三七二十一便扯下裙角碎布為我包紮腳傷,我不言不語望著她利索的動作,兩隻小手在我傷口上忙碌,腿上紮進了樹枝,女童見我不說話便狠心按住傷口穴位用力一拔,我終於眉頭一皺卻仍沒言聲,女童最終憤憤道:“好小子,這樣都不喊出來,你該不會是天聾地啞罷?”
我唇角
一勾看向這眸光清澈的女童,她看來步出十歲的年紀與我不相上下,然而她這十年生計必定與我不同,便是因著有所不同才會對如此好心的女童生起好奇,不知為何我淡淡笑道:“多謝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容德,未請教姑娘芳名?”
“叫我蕙清就是了,我往常也總跟爹爹在山上見著你這樣摔傷的,逐雁山山路崎嶇,尋常人家山上都不敢逗留,尤其現在是春雨時節,瞧你這一身的裝束,倒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跑來這山上做什麽?”蕙清無所顧忌地與我說笑倒讓我有些不自在,宮中繁文縟節太多,雖然父皇和母後並不拘泥,但周身的宮人除了雲姑姑沒一個敢如此與他言笑。
我順著蕙清的手臂漸緩站起,她方才按住的幾個穴位恰到要處,然而起身才發現蕙清身姿未至我胸膛,即便是一個十歲的女童,她的身材也太過嬌小,但看得出她很是靈巧,我瞥見她身後背筐中有些草木,凝眉問道:“你是醫女?”
蕙清望著我的麵容不自覺笑出聲來,不可置信道:“醫女?你見過哪個醫女到這逐雁山來采藥?你難道不知這逐雁山以何物盛名?”她見我望著竹筐,將那竹筐輕掂了掂笑道:“這裏麵不是草藥,是茶!這逐雁山以茶盛名,眼下是五味子的好時節,我這不過來采茶了?”
“原來如此。我是與家人過來踏青的,不想半途馬兒受驚將我摔了下來,若不是蕙清姑娘出手相救,隻怕我要在山上成為野獸飽餐了。”不知哪來的玩笑興致,父皇和母後平日的寵愛也未教他鬆懈分毫,他時刻記得肩頭的責任,隻因他是大遼的太子。
蕙清攙扶我緩步向前,她一臉爛漫向我笑道:“我便說你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不過這天也快黑了,不如先跟我去避雨罷?你家人一定也在冒雨尋你,可在這逐雁山裏迷途失所就比較麻煩,而且你現在腳上有傷不能走動,你覺得如何?”
待蕙清移動步子,耳中傳來陣陣嚶嚶脆響,那是她腳上傳來,我不由得疑惑道:“蕙清姑娘,你腳上因何綁了鈴鐺?”
“鈴鐺?”璀璨如星的雙眸微怔,隨即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望向我粲然一笑:“那不是鈴鐺,那是銀鈴!聽爹說,我小時候遭了大劫,這是恩人給我戴上的不能摘下來,所以一旦這銀鈴窄小了,爹就會給我新鑄銀環,爹吩咐過這銀鈴是要戴一輩子的!”
我瞧著她認真的模樣失笑出聲,究竟是什麽大不了的銀鈴,鬼斧神差竟然去掀了一把她的裙角,待望見那一枚銀鈴,我不由得斷續道:“這銀鈴……”
“你怎的是這樣一個登徒子!”蕙清以為我在輕薄,由是慌忙撤身一旁,指著我氣急敗壞道:“你做什麽掀人家裙角?虧得我還這麽救你,你原來同山下的那些紈絝子弟沒什麽兩樣!現今看來我是養虎為患,引狼入室,你就在這裏淋雨罷!哼!”
我自懷中拿出自己的一枚銀鈴,還未來得及給她看,她撅起小嘴便往前走去,那頭也不回的陣勢仿佛真要將我扔在這荒山野嶺,我急忙喊道:“姑娘,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背著竹筐腳下一踮,氣勢洶洶地往前走去,一麵咬牙切齒道:“管你是什麽意思,姑娘姑娘叫的好聽,真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人長得這麽俊,怎麽是這麽個性子,果真俊俏的男子沒一個好人!”
我聽罷她的話有些哭笑不得,想也不想就連聲辯解道:“是是是,但我一點都不俊俏!所以我是好人,我是好人!”許是聽見了我的言語,背著竹筐的小身形停了下來,我見著她肩頭有些顫巍巍的模樣,還以為她是氣極落淚,於是凝眉道:“蕙清,我真的是好人!我沒有輕薄之意!”
“哈哈哈!”一張清麗可人的小臉驀然回首,望著我進退為難的模樣捧腹道:“瞧你的樣子,若是沒了我當你的
左膀右臂,你是不是寸步難行啊?真真蠢人一個,不會向我解釋,倒會說自己生得不俊俏!”
語罷,蕙清瞧見我掌心的銀鈴直直走了過來,她瞪著銀鈴頓時語塞,我由是抿唇道:“我方才是想說,你的那枚銀鈴和我這個似有些相像!”
“不是相像,是一模一樣!”蕙清一麵將我往一個竹屋扶去,竹屋中幹淨整潔卻又寧靜安然,她不知從何處倒了杯水遞來我麵前,莞爾笑道:“你瞧瞧,咱們這兩個銀鈴說不準是一對兒!你的那枚銀鈴是從何處得來的?”
我輕呷了口茶水,幽香入鼻很是清爽,淡然道:“這是我娘親為我戴上的銀鈴,若果真是一對,難不成你的恩人便是我娘親?”
“若真是如此,那我今日算不算救了你一命?”蕙清淡望了眼窗外,自己門後抽了把布傘垂眸道:“天色已晚,再不回家爹就擔心了!你安心在這裏等待罷,晚一些我來給你送些吃的!”
我遠遠望著蕙清離去的背影,那一跑一跳的歡喜模樣深深烙印在我心中,隻是我沒能等到與她再見。
馬蹄聲響在耳畔,我知曉是父皇的人來了,果然見著焦侍衛撩開珠簾望向竹屋內裏,正見得我端坐在墨色生香的竹椅上闔眸養神,焦侍衛歎道:“終於找著太子了,可教你父皇和母後心急壞了!”
我勾唇淺笑,我知曉母後是失過孩兒的,但正是因著如此,我才不會輕生自己,我扶著焦侍衛的手臂緩緩起身,抿唇道:“你大可安心,我便是知曉父皇和母後憂心,定會萬千周顧自己!”
“既是如此,咱們快些回去皇上那裏罷!不知是何人救了太子,可需要屬下料理後情?”焦侍衛陪我往竹屋外步去,我緩緩回眸望了眼竹屋四壁,仿佛蕙清的氣息還留在其中,隨即微微搖手與焦侍衛離去。
若是留焦侍衛在這裏,難保蕙清那個機靈的丫頭不猜想我的真實身份。
而我即便此刻回宮,即便我不知蕙清究竟身在何處,我必會將她找出來。
父皇此生隻有母後一妃,群臣亦不反對父皇一夫一妻,他們鴛鴦雙飛便是我此生向往。即便我如今隻是黃口之年,我已經知曉了我今後要立誰為後。
抽出懷中銀鈴輕輕抖動兩聲,焦侍衛疑惑道:“這不是太子自幼佩戴的銀鈴?太子可要仔細保存,皇後娘娘說這銀鈴能周護太子安定,太子趕快放好了罷!”
“母後可曾說過,這銀鈴本是一對嗎?”我在焦侍衛周護下馭馬前行,每往前一步都是離蕙清遠了一步。我念起蕙清那自由自在的模樣,若今後立她為後,她果真會應了我嗎?
焦侍衛眸光暗了暗,我隨了父皇和母後的資質識人如炬,一看便知曉焦侍衛有所隱瞞,隻見他搖首道:“這倒不曾聽過,反正屬下隻知道太子這裏有一枚銀鈴,其餘的也不再知曉更多,不若太子去問問雲錦姑姑?”
雲姑姑?
銀鈴的聲響在心中回**,不是風停能止,不是鈴頓可斷,原是心中**漾不住,連接我與蕙清的決計不隻是這一對銀鈴,而是這顆想要再見的心。
都蕙清。
“竟然走了?”
我撩開珠簾興致衝衝地來給他送飯,他竟然不見了。
想來是家人尋過來帶走了他,這屋子裏絲毫沒有野獸侵擾的痕跡,說明他是自己走的,而非有人強行將他帶走。
這該是一種怎樣的心境?明明知曉他與我天壤之別,我還是渴望與他再度相見!我想見他,一如現在知曉他離開了心中舍不得,舍不得他一聲不響便離開了。
微風吹拂,腳上的銀鈴“嚶嚶”作響,那一枚與它一模一樣的銀鈴究竟有何淵源?為何方才問爹爹,爹爹也不願告訴我其中緣由?是爹爹也不知道,還是他鐵了心不願告訴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