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的有人下手了,你又該如何?萬一到時候你一個應對不防,別說人贓俱獲了,能否留條命都是問題。”
這句話龍月傑說得極為認真,幾乎一字一句全是由心血凝成。他無法看到蘇若晨身陷危險,哪怕這是她的得意計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敢問你有什麽高見?”蘇若晨雖然心下明白龍月傑是憂心她的安全,因此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但是她卻將這個問題拋給了龍月傑,倘若龍月傑說不出個好計劃,那麽到時候縱然他不服氣,也隻能乖乖地按照她的計劃實施。
龍月傑自然也不是冒失地僅提出反對意見,他在反對的時候已經想到了一個新的計劃,因此他立刻張口道:“我建議你還是起來,然後跟在我身邊,我倒是不信,那兩人敢當著我的麵對你下手?”
隻是等他說完,他才明白自己究竟說出了多麽令人誤會的話,他的臉有些紅,他正欲解釋,卻看見蘇若晨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五歲孩童一樣。
“天真!真是天真!”蘇若晨看著龍月傑那麽自信滿滿,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麽精妙的計劃,結果居然是這種無聊又不切實際的計劃,難免不讓她有些失望。
龍月傑沒想到自己剛剛說出來就被蘇若晨一頓批駁,因此也不免有些不服氣地抱胸看著她:“哪兒天真了?我倒要聽你說道說道。”
“其一。”蘇若晨搖了搖頭,她此刻還沒什麽力氣可以抬起手指,因此她也放棄了掰扯手指的想法,“我此刻身體還很虛弱,我隻能開口說話,但是翻身和起身都需要別人幫忙,此刻我又怎麽可能去站在你身邊呢?”
龍月傑原看見蘇若晨恢複了往日的精神頭,就誤以為她的身體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了,至少下地行走應當不成問題。但是當蘇若晨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才明白,剛剛她臉上的困倦倒不是因為無聊,而是真的是精力不濟。
“這事原本也是我天真了,禦醫也說你這症狀凶險,隻是我見你又如往日一樣伶牙俐齒……”龍月傑歎了口氣,卻也不往下說了,“那第二呢?”
蘇若晨咳嗽了一聲,她麵上露出一分不自在的神色,這般客氣的龍月傑倒是她第一次見到:“你也不必自責,我也沒說。隻是這砒霜中毒,我也算是了解幾分,所以如今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
自然,蘇若晨所謂的了解都是從屍體中理解,她怕龍月傑因為這句話而產生了奇妙的聯想,因此連忙又將話題扯了回來:“第二便是,我以什麽身份站在你身邊?”
蘇若晨原本不欲逼問龍月傑,隻是她的這句話卻實在太過尖銳,縱然她已經刻意說得雲淡風輕,隻是這問題卻依舊如鋒利的長矛一樣刺向龍月傑。
此刻她已經不是單純地否定龍月傑的計劃了,更像是真心質問。她想要知道,現在的她在龍月傑身邊到底算什麽?
龍月傑也沒想到蘇若晨會問出這個問題,因此也有些啞然。是啊,他喜歡蘇若晨不假,可是現在蘇若晨若是跟著他,算是什麽回事?他又能給蘇若晨什麽身份?
蘇若晨故意不開口,她想等著龍月傑的回答。隻是這個問題龍月傑卻也是糾結,怎麽也開不了口,就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隻是他卻無法否定或是逃避。
兩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蘇若晨的心一點點地冷下去,她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明亮的日光,隻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太陽曬到氣化了。
最終還是蘇若晨打破了這個沉默,她若無其事地笑著解了圍:“怎麽,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打算你給我個回答吧?橫豎這個計劃行不通,還不如我的呢。”
隻是隻有蘇若晨內心才知道,她是懷著怎樣複雜的滋味說出這句話的。
“哈哈哈,是嗎?”龍月傑內心也完全不是滋味,他幹巴巴地傻笑了兩聲,隻覺得異常的尷尬,“那你睡吧,我們中午還要哭靈,到時候說不定就吵得你睡不著了。”
當他出門的時候,玖然似乎已經在門外站了極久,她看到龍月傑也笑盈盈地點了點頭,隻是龍月傑卻有些尷尬地囑咐她要照顧好蘇若晨便匆匆離去。
紅葉也看到了這一幕,她捧著紅木托盤,懵懂地衝著玖然問道:“玖然姐姐,為什麽三皇子離去時有種說不出話的感覺呢?”
玖然隻是摸了摸未經人事的紅葉的頭,意味深長地一笑:“不礙事的,這感覺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他終於肯認真思考了。”
當龍月傑終於回到自己的住處的時候,他已經困得幾乎人事不知了。幸好侍女機靈,見龍月傑這般,趕緊上前把他扶到**。
龍月傑實在太困了,鞋沒脫冠沒除倒頭便睡了過去。
這鞋子和發冠自然都是侍女給他取了下來。而其他人也和龍月傑這等樣子差不多,龍途亮更是守了幾個小時後便一覺不醒。
吟風閣和蘇府門口可謂是迎來送往好不熱鬧,隻是內府的住處卻充斥著詭異的沉默。在這一刻,所有的陰謀都煙消雲散,所有人終於能夠放下成見和心機,好好地睡上一覺。
當龍月傑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就被人推醒了。龍月傑也明白此刻到了正午哭靈的時刻,雖然心下厭煩,但仍是揉著眼睛打個哈欠任憑木子楓侍奉著他穿衣戴冠。
“今天宮裏的靜貴妃也來了,真是好大的氣派。”木子楓也是從自己的貼身侍女那了解到宮裏的妃嬪也幾乎都來到這兒吊唁,因此一邊撫平著龍月傑衣服上的皺褶一邊說道。
龍月傑頭腦仍有些不清醒,他也隻是點點頭,隨口敷衍道:“方以涵死了,也算是大事,宮裏不來派人也說不通。”
“還不止如此。”木子楓搖了搖頭,壓低語氣道,“而且皇上居然特例將方以涵的葬禮升級到國喪的規格。”
這一句話讓龍月傑立刻清醒起來了,他忍不住吃驚得略略張口:“國喪?方以涵也配?”
而木子楓隻是以一個曖昧的笑容回應了龍月傑的這句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