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既然蘇母和何柔已經來了,龍月傑縱然有千般話語也隻能匆匆收入腹中。不用蘇若晨吩咐,他就急悄悄地繞過碧紗櫥往後院走去了。

蘇若晨也慌忙躺在**閉上眼睛,裝出一副從未醒過的模樣。

門外的紅葉自然明白屋內蘇若晨和龍月傑在談話,因此她也在想辦法拖延時間。她臉上撐起一抹勉強的笑意:“小姐現在還沒醒……”

“沒醒她也是主子,豈容你在門口偷懶!”何柔卻是性子剛強,咄咄逼人,不肯有絲毫讓步。說著她便要推開門,急得紅葉也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拉扯。

“紅葉,不得無禮!”端藥過來的玖然看見這一幕,連忙輕聲喝住了紅葉的放肆舉動。她反而主動上前推開了門,這讓紅葉更加驚訝,隻是玖然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起伏。

“是奴婢**不好,讓她太放肆了。”玖然微微垂下頭,那雙眸子裏的神色被她深深地埋藏了起來。

何柔見玖然已經出麵製止了紅葉,也少不得輕哼一聲,和蘇母一並走進屋內。

“玖然姐姐……”紅葉見那兩人進了門,仍有些惴惴不安,她扭頭看向站在一邊的紅葉,聲音也怯怯的。

玖然隻是沉穩如水地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悲喜:“小姐會有分寸的,你在這攔也無用。”

紅葉也隻能低聲地“是”了一聲,又悶悶地站在了門口。玖然端著藥往屋裏走去,隻看見何柔和蘇母臉上雖然平靜卻仍含著一抹掛念之意看著**緊閉雙眼的蘇若晨。

“我來吧。”何柔看見玖然進門,也自然地從她手上接過藥汁,一勺一勺搖勻了方喂向蘇若晨的嘴巴。

等到玖然識趣地出門後,蘇母方歎了口氣,眼睛裏不自覺地滾下幾顆淚珠:“這孩子的命,怎麽就這麽苦……”

何柔見蘇母哭了,慌忙掏出手絹仔細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老太太,你幹嘛說這話?這也不怨晨兒,要怨也隻能怨我妹妹福薄……”

隻是她話還沒說完,自己倒是停住了。蘇母聽到何柔的話,更是錐心,她小聲啜泣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何念走得早,我也年長,一時沒顧及,讓晨兒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聽到蘇母的話,縱然是剛強的何柔,眼圈都紅了起來。為了掩飾,她半跪在蘇若晨的床前,強扯出一抹笑容:“我妹妹身體不好,病重不治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事橫豎是我兒太糊塗了,你別往心裏去。”蘇母看向**躺著的蘇若晨,抿了抿唇。

何柔原本正舀了一勺湯藥,正打算送到蘇若晨的口中。結果聽到蘇母的這句話,她身形一晃,雖然最終穩住了,但是手中湯勺裏的藥汁到底是灑出來不少。

她慌亂用手帕拭去淋下來的藥汁,隻是那捏著手帕的骨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青白之色。

糊塗?何止是糊塗!結發妻子重病在床,而丈夫竟然會和別的女人紅綃帳底臥鴛鴦!

當初何念生了蘇若晨之後,身體便一直不大好,似乎生產時落下了病根。那個時候她幾乎是衣不解帶地陪在何念的病床前,求上蒼憐憫,可以多賞她幾年壽命。

那個時候,蘇炫卻怕沾了黴氣,和她分房而睡。

若不是何念清醒時仍氣若遊絲地苦苦哀求著何柔別和蘇炫計較,恐怕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勃然大怒和蘇炫撕破臉皮了。

何柔本以為自己因為何念的話已經再也不會生蘇炫的氣了,但是當她知道蘇炫居然在那個時候有了一個女兒之後,那原本強忍的憤怒卻又如火山一樣迸發出來。

“我倒也沒什麽意思。”何柔冷冰冰地拋下這一句話,強忍著胸中的惡氣,“我妹妹已經沒了,我隻想代替她護晨兒周全。”

蘇母也知這件事算是她和蘇炫欠的,因此她也隻能愧疚地低下頭:“放心,我是晨兒的奶奶,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蘇母已經這麽說了,何柔也不能再說什麽了。她抬起手撫摸著蘇若晨的眉目,隻覺得和記憶中那氣若遊絲的何柔麵目重疊在一起,洶湧的回憶淹沒了她,讓她險些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就算沒人保護你,我也會替姐姐保護你的。”何柔用幾乎沒人可以聽到的聲音低聲念著,就像是又重重地許下一遍諾言那般。

自然,蘇炫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的,他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左思右想覺得此事還是自己出麵比較穩妥一些。若是再讓旁人出場,倘若嘴不嚴告發了他,那這後果可不是他能擔當的。

但是若是他親自動手宣布蘇若晨的死亡,他們再有異議,總不能請求開棺驗屍吧?

蘇炫踱著步,一咬牙,也算在內心有了計策。他左顧右盼,見無人靠近這個屋子,步履匆匆卻又極輕地走向書櫃。

書櫃上擺著一個密封的小盒子,蘇炫從脖子處取下一個由繩子串起的鑰匙,深吸了口氣,顫抖著將鑰匙送進了鎖孔裏去。

幾乎隻是輕輕一扭,這個小盒子就無聲無息地打開了。在這盒子裏隻靜靜地躺著一柄短刀,似乎在等著再度飲血之日的到來。

蘇炫拿起了小刀,隻覺得觸手冰涼,這冰冷的溫度讓他想起了十幾年前的那個雨夜,那日的雨淋到臉上也是和這小刀一樣冰冷。

蘇炫原本還有些掙紮迷茫的眼神在握住這柄小刀的時候已經全然變成了堅定。他眼中的薄霧已經消散不見,在那裏蘊含的隻有蠢蠢欲動的殺意。

不用怕,這一刀你早在十幾年前就該捅出去了。當初你一時心軟,留她多活了十幾年,現在,也是時候讓她重新歸於長眠了。

仿佛為了安慰自己一般,蘇炫緊緊地握住了小刀,似乎要將這小刀嵌進肉裏一般。他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呼出。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這讓他倍感屈辱的十幾年,也該是時候畫上句號了。隻要殺了她,那麽他就是名正言順的蘇將軍了!靠自己才幹才當上的將軍,而不是因為何念才成為的將軍!

“龍!若!晨!”靜謐的屋子裏回**著的是粗重的呼喊和蘇炫宛若野獸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