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後,龍霍雲麵色複雜地先開口道:“不瞞愛妃說,當初父皇曾許諾‘得將軍之女者得天下’。作為皇家男子自然要有坐擁天下之誌。因此我等五兄弟紛紛到蘇府向蘇若晨提親以求得天下,而實際與蘇若晨本無感情而言。”

龍霍雲頓了頓接著動情地說:“而對於愛妃你,自那日我與你蘇府中初見,便對你一見鍾情,無法自拔。後來得知你亦是將軍之女我更是喜不自勝!

本以為將你娶回,我即可得江山又可得心愛美人。可後來你卻請求父皇收回賜婚聖旨。當時我既傷心又憤恨,我不恨得不到江山,隻恨得不到你這個美人!那時我方明白你於我心中遠勝於我的江山!

直到前段時間,你又允諾與我成婚,我幾乎於睡夢中笑醒!”

龍霍雲滿麵誠摯地道:“我十分珍惜你我的情意。今日是我失態了,我向愛妃你道歉還望愛妃見諒。”

雖知龍霍雲所言甚是虛偽,但聽罷龍霍雲拙劣的說辭,唐筱雯心中仍是平衡了不少。

“殿下言重了,雯兒有殿下這席話便別無他求!”唐筱雯故作知書達理的模樣。

“方才愛妃似乎有何良計,要說與為夫一聽?”龍霍雲見唐筱雯並無怪罪之意,遂大膽問道。

唐筱雯見龍霍雲迫不及待**自己的小心思,心中不免失望,但依然裝作毫不知情:“我們應當從長計議,方能扭轉乾坤。”

“此話怎講?”龍霍雲追問道。

“良計倒算不上,但如今尚無他法,隻能如此一試……”唐筱雯依舊賣關子。

“那依愛妃之見……”龍霍雲略有些耐不住性子。

“第一,在父皇麵前你應時刻保持謹慎,務必讓父皇屬意於你,此事自不必再說……”唐筱雯再次提醒龍霍雲道。

“那其二呢?”龍霍雲急道。龍霍雲覺得越發猜不透眼前這個女子了。

“其二在臣妾看來則是下下策,臣妾不願說與皇子聽……”唐筱雯見龍霍雲如此急躁,心中不免多了幾絲玩味的意思。

“快說嘛,本皇子何曾怪過你!”龍霍雲故作輕鬆,親昵地對唐筱雯調笑道。

“第二便是,你娶蘇若晨為側妃!”唐筱雯莞爾一笑遂說道。

“什麽!”龍霍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

“唐筱雯怎會是如此大度之人!難道這其中有何陰謀!如若有陰謀,又到底是何陰謀?她這樣平白讓本皇子娶一個她一向看不慣的蘇若晨為側妃,難道僅僅是為了本皇子?這個本皇子是斷不會相信。”龍霍雲滿心疑問不知如何作解,心中一片雜亂。

唐筱雯心中倒也無甚毒辣的想法,她隻是看不得蘇若晨比自己好,想著以後蘇若晨成了龍霍雲的側妃自己便可以永遠壓過她了。尊卑有序,蘇若晨便再不敢如此飛揚跋扈,如此一來,自然出了唐筱雯多年來積攢的惡氣。二來,龍霍雲真因此得了天下,自己便是最大受益者,即可得到龍霍雲寵愛,又能母儀天下,何樂而不為!

“臣妾本不想說,隻是,不忍看大皇子如此心情鬱結……”唐筱雯麵帶委屈地說。

“我的好雯兒,今生有妻若你,我便別無他求,謝謝你!”龍霍雲三分感動,七分激動地說。

聽了唐筱雯的話,龍霍雲一下子覺得似乎已經大權在握,唐筱雯是否真心倒已不再那樣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全力以赴協助自己,這便足夠了。

幾日來龍霍雲與唐筱雯麵上倒是如尋常新婚夫婦一般甜蜜恩愛,至於心底作何打算誰也不去想它。

新婚第九日便是唐筱雯回門的日子,唐筱雯自是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冠上特意綴滿各種奇珍異寶,又著了錦貴朝服,以便拿出皇子正妃的正經兒派頭來給蘇府上下看。因著身份特殊,龍霍雲自當不必與唐筱雯同往,但龍霍雲堅持陪唐筱雯回門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一來為的是麵上做給皇家及蘇府看,用以表達疼愛唐筱雯、重視蘇家之意,二則是利用這由頭接近蘇若晨。

麵子上的事,自然是要做足的,龍霍雲與唐筱雯帶了大批禮金並其他彩禮前往蘇府。入得蘇府,見蘇母與蘇炫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在蘇府大門外跪迎,便知蘇炫辦事還算妥當。想著她大婚期間的禮數,一應齊全,唐筱雯自是心中得意,但卻有意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急趕幾步去扶蘇母,口中說著:“奶奶快快請起,真是折煞孫女了,這樣的大禮孫女怎敢當!”

“到底是君臣上下有別,如今皇子妃身份不同了,該有的禮數,臣婦自當不能怠慢!”蘇母垂首恭敬地道。

“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太拘束禮節了,一家和樂融洽自是最好不過。”龍霍雲也上前扶起蘇炫。

盡管龍霍雲於蘇府小住不少時日,但蘇炫隻是以禮相待,除去唐筱雯小產並方以涵出事等意外,蘇炫與龍霍雲極少有過直接的衝突。蘇炫心裏頭猜不透唐筱雯用了何種手段,使得大皇子如此信任愛護於她,如今唐筱雯貴為皇子妃,蘇炫也不好多問,縱有萬般疑惑隻能止於心,隻得依舊如往常不動聲色地恭敬對龍霍雲回話道:“微臣豈敢以自家人自居,還望大皇子不計微臣禮數不周便是。”

蘇母與蘇炫素日對龍霍雲畢恭畢敬,見蘇母與蘇炫仍舊如此,龍霍雲也並不去多想,隻是客套幾句便罷。

唐筱雯本與蘇母並蘇炫無甚情意,且在蘇府幾個月中並不甚受待見,此刻終於揚眉吐氣,雖麵上的客套還是有,但心裏頭卻早已將蘇府眾人置於履底。

“呀!晨兒姐姐!”唐筱雯眼尖,著了素色衣袍隱於眾丫鬟婆子之中的蘇若晨一下子便被她認了出來:“連日來籌備大婚,沒顧得上姐姐,不成想姐姐竟消瘦了許多,真是著實讓人心疼。”

唐筱雯拉著蘇若晨左看看右瞧瞧,親昵心疼之意不言而喻。

蘇若晨自是知道唐筱雯不會眨眼間便轉了性,卻也摸不著她意欲何為,隻得靜觀其變,自然表麵上也不能怠慢了:“皇子妃垂愛了,民女愧不敢當!”

心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有意無意地往後退去。

“姐姐何以如此生疏,不容妹妹說幾句體己話……”唐筱雯不依不饒,繼續說道。

“貴客駕到,便由著貴客立於門外說話嗎,這叫外人見了成何體統!快請大皇子、皇子妃入正殿歇息吧!”恐唐筱雯有意為難蘇若晨,蘇母伺機打斷了皇子妃尚未說完之話,低聲嗬斥蘇炫。

“對對對,是微臣禮數不周,還望大皇子、皇子妃海涵,請大皇子、皇子妃入殿歇息!”蘇炫恭敬地低首垂腰引龍霍雲與唐筱雯入內。

唐筱雯正說著話被蘇母打斷,也不好再說什麽,一來蘇母此話確實在理,挑不出什麽不是來,二則自己剛剛建立的賢淑寬宏的形象不能這樣快便毀了,落人笑柄。

於是唐筱雯收拾起心思,伸手理了理自己頸子上從貢品中挑選了名貴的白狐尾趕製出來盤領,踩著精繡著牡丹、綴以夜明珠的端盆鞋搖動著纖纖細腰,著翠幽扶了便往府內走去。

“呀!”庭院中正信步走著,唐筱雯突然不顧了自己的形象驚叫出聲,訓斥翠幽道:“這是怎的回事!你是怎樣引路的!越發不會做事了!”

這直入正廳的路上有幾株矮楓,早已脫光了葉子有些時日,光了葉子的枝幹由路邊斜斜地伸向中央。這些枝幹上的積雪被刻意除了去,但懸在這光滑無一物的地麵上方仍顯得別有情致,且平日裏不曾礙人行路,這幾日打掃庭院迎接唐筱雯回門時便沒有刻意去修理。這一日唐筱雯為了使自己走起路來更加端莊優雅、高高在上,有意穿了比尋常更高的鞋子,並帶了高一點的發冠,再加上唐筱雯料仗日日走此路走了幾個月,也算是極熟了,隻管心中想著別的事,因此便被那楓枝別了一下,使得發冠有些許歪斜,心中大囧。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請皇子妃責罰!”翠幽慌忙跪下身來,戰戰兢兢地認罪道。

蘇母等立即上前查看,見沒傷到唐筱雯,蘇母仍怕唐筱雯借此噱頭將事情鬧大,傷了蘇府顏麵,便道歉:“是臣婦失職,驚了皇子妃,還望皇子妃贖罪。”

“雯兒,這本也不是什麽大事,且今日是你回門的日子,一家人本應和和氣氣高高興興,也就莫計較了吧!”龍霍雲竟破天荒地主動跟唐筱雯商量道。

眾人皆不知龍霍雲並非真心疼愛唐筱雯,也不是顧及著唐筱雯乃至皇家的顏麵,而是怕唐筱雯突然怒發衝冠壞了他的大事。

不僅是蘇家人,即便是唐筱雯也是驚到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也罷,”記起今日此來目的的唐筱雯突然計上心來,“也罷,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翠幽,你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