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早已見慣了靜芸笑麵虎的做派,心中並非十分相信,甚至有些厭惡,但如此場合不易發作,因了隻板了臉不再說話。緩緩移步向自己的位子而去。

太後倒是極想將靜芸留於其身邊,讓靜芸為自己添點樂趣,但眾朝臣都在此,且太後一向尊法重禮,太後自然不會棄何希這個名正言順的皇後於不顧而單單將個貴妃放置於身邊,倘若如此便不隻是眾後妃心中犯嘀咕的事了,也讓外臣看了皇家的笑話。太後年紀雖長些,倒也不至於辦出如此糊塗之事。

後妃與群臣素來是依位分與爵位分列大殿左右兩側的,因而靜芸離太後等人並不遠,倒也方便了靜芸向太後等人介紹晚宴有關細節以及哄太後開心。

各種美味佳肴陸續上桌,太後與皇上首先開口提了幾句賀國泰民安以及憧憬水月國未來更為繁榮昌城之類的喜慶場麵話,又對在座權貴極其家人道了些賀喜之辭,便也算是為晚宴剪了個彩。

緊接著眾人開始相互敬酒。

靜芸便借著來回走動,互相恭維的人群做掩護,重又得了機會湊到太後身邊,伺候太後。

“太後,這道福壽萬年可是專為太後而做,太後可喜歡?”靜芸為太後取了菜,並看著太後吃下,笑靨如花般地問太後道。

“嗯,菜肴口味純正,入口濃香而回味無窮,佐以這入口即化,鬆軟適宜的點心當真是絕妙!”太後很是受用地讚歎道,“靜貴妃有心了——竟想到為入席的每位貴客單獨做一份專屬於其自己的美味佳肴,此舉定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了!’”

“承蒙母後誇獎,臣媳愧不敢當!”靜芸謙道,“母後再嚐嚐這道脆燒山珍!”

“嗯,好!”太後臉上如花開放,笑得合不攏嘴。

席間,靜芸還安排了一出改編版的歌舞《嫦娥奔月》,劇情婉轉美妙,其結局圓滿動人,嫦娥與後羿最終於月上團圓,長相廝守,深得眾人之意,亦應中秋團圓之景,讓眾人大為喝彩。

酒酣,太後與龍謙邀眾人一同賞月,期間靜芸還安排了放荷燈,猜字謎等眾多頗有趣味而且應景又有好意頭的小把戲。

賞月完畢,太後與皇上便先行離開了,靜芸將眾人領至一處離後花園極近的大殿,此殿乃是多日之前靜芸特意向龍謙借用的,此刻殿內什物一應重新作了安置,留出偌大的空地擺了牡丹,滿堂牡丹擠擠攘攘競相綻放,與周遭所掛紅燈籠底下密密匝匝的紅燭輕微搖曳的光輝相呼應,更有一番喜慶之意不言而喻。

眾人不解其意,雖說值此日漸蕭冷時節能看到這眾多牡丹的確乃稀罕事,但靜芸總不會是讓這眾多前來參加中秋晚宴的眾權貴僅僅觀賞牡丹吧!因而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嬌萬態破朝霞。’牡丹,乃富貴之花,燭火,乃昌盛之兆,值此中秋佳節之際,”靜芸道,“讓我們一同為自己、為家中親眷、皇上與太後,為我水月國、為天下蒼生祈福!”

“中秋團圓之月不是應當拜月祈福麽,為何今晚卻不拜月,倒拜起花來了?”有人調侃道。

“月有月神,花有花神,花好正配月圓,因此花神、月神都少不得拜,難道方才賞月之時尚書大人未曾拜月麽?倘若如此,一會兒出了大殿,大人可要好生記得!”靜芸麵帶微笑紅唇微動。

顯然,靜芸有些得意忘形了,花叢後麵的紗帳中,太後聽聞靜貴妃之言略有些失望。

“嗬嗬!”有人輕笑出聲。

“你!”工部尚書惱羞成怒,指了靜芸氣得發抖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尚書大人息怒!”靜芸笑道,“本宮方才失言,還請尚書大人海涵!”

“嗯!”紗帳中有人略略清了清嗓子。

旁人倒不曾注意,倒是靜芸聞之連忙收起戲謔的神情,正色宣布祈福開始。

工部尚書雖然心中極是惱怒,但畢竟靜芸乃是貴妃,亦是龍謙寵極一時的寵妃,更何況靜家老爺子權傾朝野,明暗勢力連龍謙都懼其幾分,一個小小的工部侍郎便更不敢對靜芸怎樣了,因此此事隻得不了了之。

祈福完畢,眾人睜開眼睛的一刹那突現漫天飛蝶於牡丹叢與眾人之間紛紛起舞,又見鮮嫩的花瓣從天而降,飄落四麵八方,使得眼前之景更加美豔至極,使人不忍移目。

同時,嫋嫋仙樂奏響,身著荷花裙、搭了披帛的舞女隨樂起舞。

“請太後與皇上給眾位賜福!”靜芸趁機道。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議論紛紛:“太後與皇上不是早已歇下了麽?”

但下一刻眾人便默契地噤了聲。

隻見紗帳緩緩上升,太後與皇上赫然出現於花叢之後。

眾人穿過花叢,卻見花叢後麵仍擺有山珍海味,各種月餅無數。太後與皇上將這些吃食贈予眾人,並說了些體恤群臣與慰問家眷的話便離場歇下——這一次倒是真的離去了。

而其他人有的滿載而歸,有的繼續於花叢之中縱酒玩樂!

同為水月國子民,龍月傑、遊刃及其他身在烏城的兵將們卻是另一番景象。

“太子殿下,”遊刃遲疑著向龍月傑請示道,“今日之戰仍舊無功而返……咱們這中秋節是否仍要慶祝?”

“打仗與過節一碼歸一碼,將士們本已遠離親人,思鄉心切,中秋這般重要的節日豈能忽略!”龍月傑道,“歡宴如期舉行,還有,勞煩遊將軍幫本宮弄些做月餅的食材,本宮要親自做些月餅慰勞三軍!”

“軍中人數眾多,僅憑太子殿下一人定然費時費力,倘若太子殿下不嫌棄末將製作月餅的手藝太差,便讓末將與太子殿下一同做可好?”遊刃請求道。

“如此自然是極好的!”龍月傑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何不讓所有將士一同包月餅,看一個時辰之內哪位將軍麾下的兵卒所包月餅多,以此取樂!”

“太子殿下所言極是!”遊刃恍然大悟道,“那末將即可前去傳令!”

是夜,眾將士暫且拋開心中的不快,盡情娛樂。

除了包月餅取樂、設宴犒勞三軍,龍月傑還安排所有士兵給家中親眷寫家書,自然不識字的便由人代筆。龍月傑自然亦提筆書寫家書一封,是給龍謙與靜芸的,信的最後仍是提及蘇若晨,聊以問候。第二日一早,龍月傑便差人將幾萬份家書悉數送往水月國京城。

自製月餅品嚐完畢,拓跋洋、拓跋琥與普跋便各自回寢殿更衣為晚宴做準備。

“晨兒阿姊!”不一會兒三個孩子便盛裝重返蘇若晨寢殿。

平日裏蘇若晨無論何時見到普跋,總能見到普跋身著幹淨整潔的侍衛頭領服飾,給人以永遠身著同一身衣裳但卻永遠一塵不染的模樣;而拓跋洋、拓跋琥的衣著便隨意多了,如今見到拓跋洋與拓跋琥雙雙像模像樣地換了華麗的禮服,紮了精致的發辮,並墜以琳琅滿目的飾物,蘇若晨禁不住眼前一亮,因而會心一笑。

“怎麽,”女孩子總是過分注重自己的儀表以及她人對自己的看法,蘇若晨別有深意的一笑終究未能逃脫拓跋琥的“法眼”,拓跋琥忍不住問道,“阿琥這般穿戴不美麽?”

“美,當然美了!”蘇若晨見拓跋琥如此較真倒也被逗樂了,更是掩嘴笑得花枝亂顫。

拓跋琥狐疑地轉過頭問拓跋洋道:“阿洋!”

未等拓跋琥問出口,拓跋洋便搶先道:“美!”

即便如此拓跋洋仍恐拓跋琥不信,轉頭對普跋確認給拓跋琥看:“我保證所言非虛,對吧普跋?”

“嗯嗯嗯!”普跋連連點頭應是。

如此一來蘇若晨卻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見蘇若晨笑,拓跋洋與普跋亦忍不住跟著笑,三個人遂笑作一團,隻留下拓跋琥茫然跨至梳妝台前對著自己的衣著打扮看了又看。

見自己的衣著並無問題,拓跋琥遂對拓跋洋與普跋怒目而視——拓跋琥從不與蘇若晨翻臉,有時甚至明目張膽地袒護蘇若晨,但拓跋洋與普跋總是睜隻眼閉隻眼從不點破。

“你們為何發笑?”拓跋琥質問拓跋洋與普跋道。

“我們見晨兒阿姊笑了便也跟著笑了……”普跋訕訕地回答道。

“那晨兒阿姊呢?”拓跋琥轉而問蘇若晨,語氣明顯溫和了大半。

“阿琥抱歉,嗬嗬,”蘇若晨仍是止不住笑意,“阿姊不知為何,突然想笑,便笑了!還請阿琥諒解!”

有時人們當真是奇怪至極,毫無緣由地發笑亦會笑個不停,自然有時亦會毫無緣由地流淚不止。

拓跋琥蹙了眉看著蘇若晨,蘇若晨心內一驚,連忙止住了笑,呆呆地對上拓跋琥幽怨的眼神——拓跋琥一向十分維護蘇若晨,從不與蘇若晨翻臉,今日此舉倒讓蘇若晨驚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