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弋略一遲疑,輕輕敲開騰格爾穹廬的大門,聲音寡淡如水,毫無情緒波動地向呼延飛稟報道:“啟稟單於,人已帶到,請單於發落!”
其實卜弋心中一萬個不情願——如此這般強搶之事非君子所為,倘若不是呼延飛軟硬兼施,恩威並濟,並威脅卜弋說倘若卜弋不去,呼延飛便親自前往,卜弋是斷不會主動而為之的。
“好!”呼延飛聽聞卜弋所帶來的消息極為振奮,立即緊張地問道:“人呢?人在何處?”
此時呼延飛已等得急不可耐,恨不能立即便見到朝思夢想的蘇若晨。
“將人帶上來!”
卜弋話音一落立即有兩個壯漢將蘇若晨如拎小雞般拎進了殿中。
“快將人放下!”見蘇若晨被如此薄待,呼延飛劍眉微豎,虎目一瞪,氣急敗壞地對那兩人嗬斥一一聲,聲音如雷霆打於耳畔,聞之耳中嗡嗡作響。
那兩個壯漢見此心知已無端惹禍上身,嚇得手腳一軟立即將蘇若晨扔於地上,同時自己亦“噗通”一聲跪倒,並將頭深深扣到地上,口中恐懼地呼喊著:“單於饒命!單於饒命!”
“還不快快給太子妃鬆綁!”見蘇若晨被摔到地上,呼延飛更是心疼至極、火冒三丈,冷了臉對兩名壯漢的呼喊聲充耳不聞,隻顧著一邊大步流星地跨向蘇若晨,一邊招呼卜弋為蘇若晨鬆綁。
呼延飛一心隻撲在蘇若晨身上,哪有閑工夫理那些粗俗的下人,卜弋見兩名壯漢一直不停地於旁邊磕頭磕得如雞啄米一般,手上為蘇若晨鬆綁的動作未停下,同時立即轉頭對兩名壯漢嗬斥道:“單於寬宏大量不做追究,你們還不快滾!”
“是是是!”兩名壯漢一疊聲地應著連忙起身跌跌撞撞奔了出去。
“太子妃?”呼延輕喚一聲,蘇若晨閉了眼並不應聲,此時方發覺蘇若晨已昏厥過去。
不過呼延飛並未斥責卜弋,此事本亦屬情理之中——倘若不將蘇若晨弄暈過去定會打草驚蛇,如此一來倒多了許多麻煩。
“靜好!”呼延飛喚道,“太子妃的房間收拾好了麽?”
“回單於,”靜好屈膝施禮,恭敬答道,“已經收拾好了!”
靜好多年侍候呼延飛身邊,深知呼延飛的性情,回答完呼延飛的問題便不再多言,靜靜低了頭立於原處等待呼延飛安排。
“卜弋,你將太子妃送到達格尼穹廬去!”卜弋一晃神的功夫呼延飛又立即改口道:“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完橫抱起蘇若晨便往騰格爾穹廬外而去。
“靜好!”呼延飛方走了沒幾步複又回頭對靜好吩咐道,“你也跟過去!以後我這兒便不用你伺候了,你隻管專職服侍太子妃便是!”
聽聞此言,一向麵如冰山,毫無表情的靜好,俊白的小臉不覺抽搐了一下——靜好由於容貌姣好,做事規矩,懂進退、知分寸,自進入單於宮中,便一直服侍呼延飛身旁,而且呼延飛對其尤為看重,甚至有一次琪琪格要拿自己的婢女與呼延飛換靜好,呼延飛都以早已習慣靜好侍候為由斷然拒絕。
而如今呼延飛竟主動將靜好贈予這個來路不明的所謂太子妃!倘若並非靜好犯了彌天大錯便隻有此女子對呼延飛來說極為重要這一種解釋了!
作為一個忠實順從的侍女,靜好自然並無異議,即便是其他主子吩咐靜好亦不得不從,何況呼延飛呢!隻是或許是由於服侍呼延飛慣了,日久升起濃厚的主仆之情,對呼延飛產生了些許依戀的緣故吧,忽然聽聞自己將被贈予他人,靜好心底還是無端升起一絲酸楚。
卜弋並未跟上去,亦未主動請求替呼延飛將蘇若晨送回蒼穹,既然呼延飛願意親自前往便讓其前往好了,看這情形,倘若卜弋主動前往恐出力不討好亦大有可能。
呼延飛為人豪爽,從不屑做這些平日裏被拓跋宇稱作“雞鳴狗盜”、“偷雞摸狗”之事,亦不會如此神神叨叨、忽這忽那,猶如尋常莽夫,毫無單於的架子。卜弋見呼延飛如今竟如此反常,難以理解地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難道這一切皆是因為那個被喚作‘太子妃’的女子?倘若當真如此,那單於便太過荒誕了吧——之前單於與那女子隻有過一麵之緣,而且那女子已是水月國太子妃!”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卜弋一頭霧水地苦笑道,“那女子身上到底有何與眾不同,竟讓單於如此癡戀!”
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過蘇若晨,不曾料到近看時竟比那夜遠遠的一抹倩影更為俊秀迷人!
隻見蘇若晨靜靜躺於榻上,石榴紅裙微折,閃爍其華;衣帶順勢而垂,勾勒其形;冰肌玉骨細膩勻潤;玉顏俊貌香培玉琢。
再細看花容,秋水淡眉微蹙,似有萬般心事藏心頭;芙蓉美目輕合,如半邊蓮花吐芳蕊;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唇綻櫻顆,榴齒含香,皓腕凝霜勝初雪,眉梢眼角藏秀氣;寶髻鬆鬆挽就,傲容淡淡妝成;燦如春華,皎如秋月;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撩人心懷,見之忘俗。
呼延飛不願打破這恍然如夢的境地,靜靜坐於蘇若晨所躺床榻旁描了精致花紋的軟墊上,呼延飛貪婪地凝視著蘇若晨這個人間尤物,似乎欲將蘇若晨每一寸肌膚都深深鐫刻於心中一樣,又似擔憂下一刻便看不到蘇若晨一般。
經遊刃查明,蔣二與經大哈之所以遇事相互推諉,不顧平日裏的兄弟情麵兀自狡辯,皆是被那日的女刺客下了蠱毒,因而對於蔣二與經大哈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之後龍月傑複又遭遇過幾次刺客偷襲,經過眾人求證,皆認為仍是那日的刺客,但這些來曆不明的刺客心思細膩,不留半點線索,而且逃跑的功夫了得,每每行刺不成立即腳底抹油逃離,但不久後複又回來。如此反複幾次弄得軍中人心惶惶,龍月傑更是夜夜不得安眠,不過好在有“旋風鏢”與聚義派眾多高手日夜輪流守護,那刺客倒也終究無功而返。
除此之外龍月傑等還屢遭意外,讓人不得不懷疑暗中有人視龍月傑於“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終於,克服重重困難,龍月傑終於帶著已然疲憊不堪的水月大軍抵達京城。
行了大半日,水月軍停軍駐紮,修整歇息,眾位將領不約而同地齊聚龍月傑帳內。
“太子殿下,”白義向龍月傑抱拳施禮,首先開口對龍月傑道:“在下前來與您告別!”
“白大哥為何如此著急離去,”龍月傑從未想過白義會就此作別,因而白義此舉使得龍月傑措手不及,一時間龍月傑言語間焦急中竟有些慌亂,“咱們都已到京城腳下,為何不隨我進京麵見父皇!我定會將白大哥赫赫戰功如實稟報於父皇,讓父皇好生封賞於你!父皇素來愛才,說不定還會將眾位兄弟留用於朝中!”
留用朝廷,飛黃騰達,何人不想,何人不羨!但白義卻是個與眾不同之人,他偏偏視金錢名利如糞土!
“昨夜我已與兄弟們商量過了,兄弟們都願隨我回去繼續經營我們那‘一畝三分田地’,至於建功立業,兄弟們想都未曾想過,”白義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兄弟們之所以前往助太子殿下破敵,並非想以此某個一官半職,而是衝著太子殿下與我聚義派的交情前來相助,亦算是報答太子殿下滇水縣出手相助的恩情吧!”
素來江湖幫派好壞並存、良莠不齊,白衣手下這些兄弟卻較普通幫派好得多——聚義派弟子都是經過嚴格審查方能入派雖然幫派,壯大速度較其他幫派緩慢地多,但卻較好地保證了幫派弟子的質量。
聚義派講究仁義禮智信,重視江湖名聲,注重兄弟情義,選人的第一道門檻便是人品,其次便是才識與功夫,第三便是對仁義禮智信以及對幫派兄弟同心同德的考量。
除此之外,聚義派有何重大事件派中長老們多願與基層弟子平等探討;派中弟子平日裏相處和諧,並能相互扶持、相互愛戴;且聚義派江湖名聲好,加之聚義派對其幫派弟子的家人亦是關懷備至,因而聚義派深得眾弟子家屬的認可與支持,使得眾聚義派弟子沒了後顧之憂。
如此一來,無論何事眾聚義派弟子基本都能一呼百應,甘心情願為幫中事物赴湯蹈火、出生入死,正如此次前往烏城相助龍月傑便是如此輕而易舉達成一致。
至於兄弟們不願於朝中謀職,而願繼續留於聚義派亦是由於聚義派派中氛圍極好,兄弟們平日裏自由散漫慣了,自然不願受官場的條條框框拘束,更不願為了於朝中立穩腳跟甚至謀求更高的官位而費盡心機勾、心鬥角,因而皆選擇了繼續跟隨白義,這個自不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