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月傑思忖半晌,一再欲言又止,最後終於忍痛開口道:“既然白大哥已然決定,那我亦不好強留。隻是我當初出手僅是舉手之勞,而如今你帶兄弟們前來相幫卻是斷送了大半兄弟們的性命,我實在是心中有愧——白大哥可還有何事需要我相幫,盡管開口便是,隻要我能做的,我定然當仁不讓、在所不辭!”

“太子殿下言重了!咱們這些兄弟皆是主動願意前往相幫的!而且來之前,兄弟們都已心中明了:刀劍無眼,與外邦對戰定然少不得傷亡慘重。但他們仍舊無所畏懼!”提及此事,白義倒是慷慨激昂,豪情萬丈,滿腔熱血沸騰不止,胸內豪氣四處衝撞,“尤其是真正與敵人肉搏之時兄弟們所表現出的那股英勇無畏的氣魄,倒讓我頗感欣慰與震撼——他們都是好樣的,他們戰且戰得像個英豪,死亦死得足夠壯烈,這才是真正的鋼鐵男兒!我們聚義派會記住他們,會記住他們的豐功偉績,亦會替他們照看家中老小,太子殿下放心便是!”

“對,”龍月傑有感而發應和道,“咱們聚義派的兄弟們皆是真豪傑!”

“倘若太子殿下實在過意不去,便將高忍留於身邊讓其為您做些跑腿的雜活兒亦可。”見龍月傑麵色仍有些愧色,高忍隨即補充道。

“白大哥!”聽聞白義此言,高忍心中如同被匕首刺了一刀一般火辣辣地疼,“您這……是何意思!”

雖然高忍感恩於龍月傑出手相助,曾許諾願當作龍月傑的侍從,無時不刻跟隨龍月傑左右,但且不說當時龍月傑並未同意,即便當時龍月傑應允,高忍亦是舍不得離開聚義派的!後來與龍月傑分別後,高忍並未主動前往宮中尋找龍月傑,大半亦是這個原因!如今白義竟突然提及此事,讓高忍突有被聚義派拋棄之感,因而忍不住痛心失落。

“大哥我隻是說讓高賢弟跟隨太子殿下左右,倘若太子殿下有何需要我聚義派之事,我等亦可第一時間得知;又非將賢弟逐出聚義派,賢弟何以如此愁腸百結、黯然傷神!”白義一眼便看穿了高忍的心思,因而刻意口出戲謔之語,以求將高忍逗樂。

“饒是如此,也就罷了……”高忍鬆了一口氣,但心頭卻又升起一份沉甸甸的心事。

當然,高忍本想說出後半句,但說來定會寒了龍月傑的心,因而話到喉頭複又吞了下去。

雖然此事並未如高忍所預料的那般極端,但總歸是離開了聚義派便再沒那樣天上有、地上無的神仙般快活日子過了,心內不免亦升起一絲惆悵。

即便高忍刻意隱瞞,但龍月傑火眼金睛、明察秋毫,高忍不舍之情還是一絲不落地落入龍月傑眼中。

“高忍兄弟於聚義派之中舉足輕重,而於我手底下則無法發揮其最大聰明才智,倘若以高兄弟的角度看待此事,倒是留於聚義派的好!至於我這邊有何要事,派個人快馬加鞭趕去尋你,一個來回亦不消幾日!”龍月傑侍衛並不少,也無需非要將高忍留於身邊,因而為高忍的意願著想,龍月傑還是選擇拒絕白義的美意,“白大哥另提些其他要求吧!”

“咱們高忍可是出了名的機靈,您便放心收下他吧!”白義誤以為龍月傑本意是嫌棄高忍,因而替高忍說好話道,“倘若他惹了禍端我給兜著,要罰要殺拿我開刀便是!”

白義邊說邊給高忍使眼色,讓其多為自己美言幾句。而高忍見白義與龍月傑如踢球一般將自己推過來推過去,顯得自己像是沒人肯收留似得,心中驀然升騰起一股酸澀委屈之感。但高忍看得出實際上龍月傑與白義皆是為自己好,因而高忍仍是及時出言道:“在下願追隨太子殿下鞍前馬後,為太子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望太子殿下不嫌在下無能,肯收留在下!”

“好!”見白義與高忍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龍月傑自然不能再做推辭。龍月傑自腰間摘下一塊令牌,交到白衣手中:“高兄弟以後跟了我,白大哥便失了一條左膀右臂,這塊令牌白大哥且收著,見這令牌如見我,以後把大哥行事亦可方便一些。倘若遇到不識此物者,白大哥盡管派人告知於我,我定當前往相助!”

白義接過令牌,仔細收藏起來,並對龍月傑千恩萬謝。

白義知道,此令牌不禁能使自己行事方便,更重要的是龍月傑肯將此令牌贈予白義,則代表龍月傑對白義十足的信任——試想,倘若有人拿了堂堂一國太子的令牌去做歹毒之事,豈非做起事來禍國殃民!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繼白義之後,一禪法師與於半知亦接連向龍月傑辭別,龍月傑挽留不住,便一一對其答謝。

入夜,龍月傑與眾位江湖義士把酒言歡、揮淚作別,滿腔肺腑之言,濃濃不舍之意,讓人動容。

第二日一早,蘇若晨自睡夢中醒來,心思卻仍沉浸於自己尚未完全淡去的夢中。

蘇若晨素來極少發夢,因而一旦有讓自己記得住的夢境,蘇若晨醒來後定會不睜眼,先閉了眼回味一番,如同偶爾重讀曾經喜歡過的精美詩篇時一般妙趣橫生、令人回味無窮。

夢中,蘇若晨夢見好多魚於清澈見底的溪流中遊來遊去,蘇若晨跳下水欲捉幾條回家蒸了吃,但卻任蘇若晨無論如何亦抓不到一條。

蘇若晨心想拓跋部落不太吃魚,自己已有很長時日不沾一點魚腥了,想來亦有些嘴饞了。待會兒讓阿麗瑪與楊桃去弄條魚來烹了吃,用以喂喂“腹中的饞蟲”!

這樣想著,蘇若晨的心情便豁然明亮起來,高興地睜了眼,一個翻身下床,其動作猶如隨著音律起舞一般流暢。

不過方下了床榻,蘇若晨便覺察到了異樣——方才蘇若晨歇息的床榻並非自己於可汗宮的床榻,而且,蘇若晨向四周望去,有件整個寢殿都不似自己依然住了幾個月的地方,隻見房中的擺設極為簡單,而且眼前寢殿並非寬敞的方形建築,而是一眼望得到邊際的圓囤形狀——這分明是個蒼穹或是說是個敖包才更確切。

即便如此,蘇若晨並未慌神,她複又坐回床榻上仔細回憶之前所發生的事。

於是事情一點點被捋順——蘇若晨夜裏入睡過晚,便過了困勁兒,任其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蘇若晨穿上衣物準備出門到殿外走走,卻發覺困意如滔滔江水般襲來——但後來蘇若晨如何前來此處,蘇若晨便不得而知了!

蘇若晨起身,方欲出門一探究竟,突然,門被打開,一個眉目清秀,容貌姣好的侍女手托熱氣騰騰的食物推門而入,使得毫無芥蒂的蘇若晨受驚不小。

不過刹那之後蘇若晨便鎮定下來,滿麵堆笑作揖主動開口道:“若晨這廂有禮了,敢問姑娘芳名?”

“靜好!”靜好將手中的食物擱置於桌上,簡單回答蘇若晨道。

“好名字!”蘇若晨仍是微笑著誇讚道,“姑娘可知此乃何處?”

“拓跋王宮,達格尼蒼穹!”靜好仍是如一貫那般有問方答,無問靜默。

而蘇若晨卻對此卻略有些不快——既然靜好是前來伺候蘇若晨的,那麽蘇若晨的身份靜好亦定然知曉,且不說靜好應當低三下四,至少畢恭畢敬是應該的;而靜好居然對蘇若晨如此冷漠,蘇若晨屈尊主動與靜好搭話,靜好依舊隻問一句方答一句,倘若不問便一個字亦不多提;而且蘇若晨誇讚於靜好,靜好竟一句謙虛的話都沒有;更有甚者,這個靜好自進門到此刻,連一個笑容都舍不得給蘇若晨——真是豈有此理!

即便蘇若晨心中百萬個不悅,但仍是作一副慈眉善目而又可憐兮兮的模樣,繼續問靜好道:“你送來的這些食物我可以用以果腹麽?”

看見靜好端來的食物那一刹那,蘇若晨已覺饑腸轆轆,蘇若晨覺著將心中的疑問說給靜好,讓其一一回答太過費勁,不如先填飽肚子再了解情況,謀劃出路。

“當然可以,太子妃自便便是!”靜好倒也少見蘇若晨這般奇怪的主子,嘴角略略一扯,幾乎露出笑模樣來,但或許是常年不笑,麵部有些僵化的緣故,這個小桶始終並未綻放出來,落於蘇若晨眼中倒顯得怪異。

靜好印象裏呼延王宮中並無多少脾性如此溫和之人,古力娜紮雖說亦算得上性情溫和之人,但其性子裏順從、規矩的意味多,而蘇若晨卻是溫和而不失靈性。

不過蘇若晨倒無心思去留意這些,靜好話音未落,蘇若晨早已拿起食物大快朵頤起來,無論靜好說些什麽蘇若晨都已聽不進去。

迅速填飽肚子之後,蘇若晨繼續探問,但蘇若晨自靜好口中得知自己正身處呼延部落之後,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