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不再有顧忌。
以往他們怎麽問,都撬不開她的嘴。
今天不知為何,她竟然肯說了?
隱匿在暗處的大理寺官兵覺得詫異,同時,更多覺得神奇。
這位林家大姑娘,莫非真是個奇女子?!
站在隔間的沈司和黎溫自然也聽到這些。
再提起那些陳年隱秘,他不自覺捏緊手指。
而這時候,旁邊的沈司也偏頭過來,麵對著他。
明明蒙著盲帕,卻讓他生出種被審視的錯覺。
他側過身。
沒等開口,那邊林夭夭又問:“就因為這樣,你就要置我於死地?”
“就?什麽叫就!如果被奪走一切的是你,你還能說出這種話嗎!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而已!他們……他們告訴我,隻要跟他們合作,就能讓你永遠消失,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還活著!”林暖兒歇斯底裏
林夭夭懷裏抱著那本《大燕律》。
自她回到這裏之後,就一直拿著這本書。
她翻開書,道:“看來你對自己所犯的事情還不是很清楚,沒關係,我可以念給你聽,妹妹多年來一直以才女自稱,必定聰慧過人。”
林夭夭淡笑看著她。
林暖兒隻覺得自己仿佛被什麽奇怪的東西盯上,那冷冰冰,陰森森的目光,讓她背脊發涼。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犯的這些事情,會判什麽罪?”林夭夭一邊說著,一邊認真地在書上查找。
她表情悠閑。
“法不容情,你跟人勾結,如今罪證確鑿,你就算不承認,也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跑不掉了,而且現在抓不到幕後主使,所有線索都指向你,你很危險啊。”
說著,她又翻過一頁。
這時候,林暖兒的表情已經非常難看了。
偏她還繼續道:“啊,找到了,殺人者,應處極刑,情節惡劣者,淩遲,嘶——二妹妹,你知道什麽是淩遲嗎?就是用鋒利的小刀,一刀刀地把你身上的肉刮下來。
“而且施刑的人手藝一定要好,要保證在最後一刀下去之前,犯人不能死,二妹妹這麽漂亮的臉蛋兒,要是讓人一刀刀刮了肉,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不過仔細一想,似乎也沒什麽,畢竟容貌美醜,皮下皆是白骨,表象聲色,也沒有任何區別,隻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看到你的樣子,會怎麽想呢?”
林夭夭說著,臉上又露出遺憾的表情。
她都不用看林暖兒。
林暖兒早就被嚇壞了。
她現在哪還有什麽心情去找林夭夭算賬,早已經滿腦子都是那血淋淋的恐怖場麵。
“啊!!”
她高聲尖叫。
“妹妹別叫,這後麵還有呢,若有積極配合破案者,從從輕論處,所以說嘛,法理無情,卻也容情,妹妹覺得這話說得對嗎?”
“不!不要活剮我,我、我說,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別殺我!”
“這才乖嘛。”
林夭夭笑眯眯把書合攏。
原本還有些擔心的林雙,現在瑟瑟發抖。
姑娘她……現在已經這麽厲害了嗎?
為什麽她覺得,有點害怕?
隔間裏,眾人也沉默。
黎溫的臉色已經言語來形容。
那些官兵卻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唯有大理寺少卿正在全神貫注記錄林暖兒口供。
他們都沒想到,自己這麽多天沒問出結果的事情,居然在林家姑娘三言兩語之下,就成了?
這太神奇。
他們都不敢相信。
“所以,你是怎麽聯係上那些人的?”林夭夭繼續問。
她並不覺得自己剛才談成了一件多麽厲害的事情,隻按部就班地將事情推進。
“我——”
林暖兒的眼神已經有些恍惚。
牢房中光線陰暗,也沒人注意到這麽細節的事情。
隻聽到她遊魂般的聲音,幽幽從牢房中響起。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找上我的,就是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書信,說是、說是可以幫我除掉眼中釘,我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
“不是吧,你連他們究竟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就幹脆地答應了這種事?”林夭夭詫異。
她覺得林暖兒的心有點大。
林暖兒卻依舊沉溺在當初的情景中。
她繼續道:“我平生最希望的,就是林夭夭——那個賤人可以永遠消失,然後她身上那些屬於太子妃的殊榮,自然該落到我身上,他們也答應我了,隻要林夭夭死,就會助我登上太子妃之位。”
“哇哦。”林夭夭覺得大開眼界,“他們還有這本事?”
“我也不知道,所以一開始沒想跟他們合作,但後來林夭夭要帶我去靜安寺,那地方那麽偏僻,賤人明知道她命懸一線,還故意帶著我去,不就是想拉著我一起死嗎?我才不會讓她如意,所以,我就聯係上了他們。”
“那聯係方法是什麽?”
“是一個茶館,說是在臨安街西麵,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沒找到地方,第二次才終於知道他們藏身何處。
“說來也奇怪,那些人,居然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隻知道上下左右,幸好我聰明,在街東邊的酒肆裏與他們碰頭。”說到這裏,林暖兒嗤笑出聲。
她似乎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林夭夭摸了摸下巴,抬起頭道:“分不清南北?”
這倒是個很新鮮的消息。
若說是一兩個人,也就罷了,但林夭夭跟那些人交過手,數量並不少,如果他們都分不清方向,那是怎麽來到京城的?
她在心裏暗暗記下這件事。
緊接著,林暖兒又說了些她們的計劃,大致沒有什麽關鍵點,跟大理寺查到的線索差不多。
林夭夭點點頭,轉身離開。
隔間的人卻已經走出來。
黎溫快步走在前麵。
“林夭夭,你給暖兒施了什麽妖法,她怎麽……”
他話未說完,就聽見林夭夭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
林暖兒眼前的迷霧似瞬間散開。
她看到眼前的情景。
“太子……哥哥……?”
黎溫一愣。
沒等他想清楚,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轉身走出牢房。
背影倉皇。
林暖兒回神,也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抓著牢房的木欄,尖叫道:“林夭夭!你這個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