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之後,林夭夭當機立斷,決定先回去。
寧山寺的殘局由沈司的心腹來收拾。
那是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少年。
看起來年紀不大。
笑起來很陽光。
不像是整天風裏來雨裏去的樣子。
倒像個從小被寵著長大的無憂幼子。
林夭夭有些擔心。
沈司笑了笑,道:“他可以處理好,你放心,另外還會安排好這位大娘的後事。”
“那就麻煩你們了。”
“……你我之間,何必說這些。”
“還是要謝謝的。”
林夭夭稍微吩咐幾句,就準備跟著沈司先回江寧府。
畢竟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幕後之人究竟什麽身份。
但在經過那位老大夫身邊的時候,他忽然出聲,“大人,那位大娘臨終前,還有幾句話,拖老夫帶給這位姑娘。”
林夭夭腳步一頓,“我?”
“是。”
“她說了什麽?”
“她說……自己本該為姑娘而死,但如今隻剩下一個獨子孤苦無依,請姑娘多加照拂。”
杜山花當時傷成那樣,胸口都碎了。
能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說完這些話,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
林夭夭聽完,也是沉默。
大夫以為她在猶豫。
但他也沒有勸說的資格。
他隻是個外人。
那婦人臨終前求他的事情,他已經做到了。
想到這裏,他垂著頭,準備退下。
林夭夭卻在這時候忽然開口,道:“這是自然。”
這話沒頭沒尾。
老大夫也沒反應過來,隻是愣愣地點了點頭。
沈司沉默不語,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們一同離開寧山寺。
臨走的時候,根本沒人注意到,寺門外麵有個嬌小的黑影,正偷偷地注視著這一切。
——
江寧府。
林夭夭跟沈司先一步回來。
提前得到消息的路承早早就在大門口等候。
就連黎溫都拖著一身傷出來。
看見林夭夭走下馬車,他上前幾步,有些激動地道:“夭夭,你沒事吧?”
“殿下怎麽出來了,不是跟你說過,你現在的情況不能到處亂跑嗎?到時候拉扯到了傷口,又要浪費人力物力。”
林夭夭看見黎溫,覺得很頭疼。
現在京城那邊已經知道了他的消息,正派人往這邊趕,要把他接回去。
在這之前,他隻需要老實待著,不要再惹出任何麻煩就行了。
為什麽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林夭夭心裏煩躁。
黎溫卻把她的話當作關心,輕咳兩聲,道:“我沒事。”
林夭夭:……
她真是在對牛彈琴。
“對了,我剛才聽路承說,你去的寺廟發生了刺殺,究竟是什麽人如此膽大包天,等我回去京城之後,一定向父皇請一道可以下發全國的通緝令,讓那些歹人無所遁形!”
他說得咬牙切齒。
眼看又要拉扯到傷口,白齋連忙勸他冷靜。
鸞鶯也上前幫忙。
雖然黎溫並不喜歡這個自以為是的丫鬟,但林夭夭一直沒發話把她撤回去,他抱著種賭氣的態度,也想弄清楚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也沒有主動讓白齋把人送走。
一來二去,鸞鶯還真就待下了。
但她似乎還沒忘記“關心”自己的主子。
見林夭夭走下馬車,她也開口道:“姑娘怎麽自己回來了,還是跟沈大人這樣的外男同乘一輛馬車,這似乎有些不合適。”
黎溫之前還沒注意到這點。
被鸞鶯提醒之後,他眉頭皺起。
但沒說話。
林夭夭看了眼鸞鶯。
對方接觸到她的目光,就迅速低下頭去,仿佛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一樣。
林夭夭笑笑,道:“馬車就這麽一輛,沈大人眼睛不便,也不好騎馬,倒是我疏忽了,多謝鸞鶯姑娘提醒,下次我會注意的。”
一聲“鸞鶯姑娘”,仿佛她已經不是自己跟前的奴婢,而是跟她一樣平起平坐的身份。
鸞鶯臉上露出喜色。
在黎溫轉頭看向她之前,又收斂下去。
“你受傷了嗎?還是跟你一起去的人受傷了,所以才沒跟著一起回來?”黎溫並未發怒。
經過溫別莊事件之後,他暴躁的脾氣似乎有所收斂。
就像以前,他對林暖兒總是會有比別人更多的耐心一樣。
現在林夭夭也獲得了這項“殊榮”。
但她就並不是很在意。
黎溫的問題,她也不想回答,隻是搖了搖頭,道:“殿下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不跟殿下閑聊了。”
不知為什麽,她情緒不是很高昂。
她把對方的關心比作是閑聊。
可見有多麽不在乎。
鸞鶯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幾乎要繃不住。
黎溫的表情也拉下去。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旁邊一直看著的路承察覺到情況不對,就連忙上前打圓場。
“林姑娘想必也是擔心殿下的傷勢,說得也是,殿下這傷本來不能下床的,要不是擔心姑娘的情況,他也不會親自來這一趟。
“現在人也看到了,什麽事都沒有,殿下也該放心了,我這就送殿下回去,讓他好好休息,免得林姑娘再牽掛。”
什麽叫說話的藝術。
本來尷尬的氣氛,在路承這樣一解釋之後,就變成了兩個死傲嬌的互相擔憂。
既保全了太子的麵子,又維護了不停在死亡邊緣瘋狂試探的林夭夭。
一舉兩得。
最重要的是,說完這話,他就立即連哄帶騙地把太子往回“請”,不讓這兩個炮仗再繼續針鋒相對。
不然真的隨時有爆炸的危險。
太子雖然不太願意,但也拗不過路承。
他幾步回一次頭。
最後終於在牽扯到一次傷口之後,被人緊張又小心地送回去。
看見他身影消失,就林夭夭也鬆一口氣。
沈司沉默片刻,才上前道:“夭夭,你身邊那個丫鬟,心思活絡,怕不宜久留。”
林夭夭卻搖頭,“這都是小事,不足為懼,先別管她,還是先去問問林暖兒,她離京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也好。”
沈司點點頭,帶著她往某個方向走去。
“對了,你要用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