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接到消息,也來不及細問,丟了手裏的弓,就往廂房那邊跑去。
但還沒等他跑進屋子,大夫就出來了。
那是江寧城最好的大夫。
之前黎溫的傷,還有林夭夭生病,都是他給看的。
他醫術很好。
“老先生怎麽出來了?病人好轉了嗎?”林夭夭說著,就繞過他準備進去。
但沒等她走進去,就聽見屋子裏傳來嚎哭聲。
林夭夭腳步一頓。
大夫欲言又止。
林夭夭直接衝了進去。
屋子裏,杜山花躺在**,江毅跪在床邊,泣不成聲。
“讓開,我來看看。”
林夭夭臉色有些蒼白。
如果仔細看,可以看到她手指也有些顫抖。
江毅頓了頓,但還是跪著退開。
林夭夭先是查了杜山花的頸動脈。
沒有任何反應。
除了身體上殘留的溫度,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生”的氣息。
林夭夭深吸一口氣。
“姑娘,你怎麽都不動?你醫術好,求求你救救我娘,你一定可以救她的對不對?我的命就是姑娘救的,姑娘也一定可以救我娘的,求求你,求求你。”
江毅說著,又朝她磕頭。
可是誰能知道呢。
誰知道,林夭夭隻是想隨便走走,找個靈驗的寺廟祛祛晦氣。
結果就遇到這種事。
杜山花還……
但有些事實,是隻能承認的。
“抱歉,我——救不了她。”
“不,姑娘不要說抱歉,你一定可以救她的對不對?求求你,我、我什麽都可以做,用我的命換她的命好不好?求求姑娘,你救救她吧……”
江毅說著,額頭不停撞擊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也仿佛撞在林夭夭的心上。
可是她該怎麽救呢。
“我……”
“你應該明白,你母親已經死了,為了救你。”
沈司不知何時出現在屋裏。
眼前還是蒙著盲帕。
依舊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樣,說出口的,卻是最殘忍的話。
房間一片寂靜。
沒人敢吱聲。
江毅磕頭的動作停下來。
沈司繼續道:“遇到危險,應該現掂量自己的能力,如果能力不夠,就找個安全的地方,既能保護自己,也能不給別人添亂,如果你做到了這一點,你母親就不會死。”
聰明人都明白,江毅的能力,明顯不能跟那個青衣男人抗衡。
是他的行為造成了這個後果。
但其他人顧忌到江毅現在的心情,沒有挑明這件事。
隻有沈司說了實話。
江毅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林夭夭按住沈司。
“今天謝謝你,但這裏還是讓我來處理吧,你去看看外麵有沒有什麽線索。”
秉著人道主義的原則,她讓沈司出去。
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宜繼續刺激江毅的情緒。
誰知沈司聽了這話,卻道:“外麵還下著大雨,你讓我去哪兒?”
雖然蒙著盲帕,看不到他的眼睛,但看他嘴角微微下垂的樣子,總讓人覺得他現在很委屈。
林夭夭:……
“大人說得對,是我、是我不自量力,牽累的我娘……是我的錯!是我!”
他說著,發了瘋似的跑出去。
林雙本來撐著油紙傘,站在最外麵,見狀也連忙跟上去。
林夭夭走到門口,被身邊的沈司拉住。
“讓他自己待會兒吧,這裏還需要你來處理。”
杜山花是林夭夭的人,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按理說應該由他們領回去,處理後事。
但這又關係到那個一直要殺林夭夭的幕後主使。
沈司的意思,最好是驗個屍。
哪怕是知道他的武功路數,也算是一個有用的消息。
“那個人很謹慎,這幾次打交道,別說是容貌,我感覺他連身形都是做了偽裝的。”
林夭夭一臉認真地看著身邊的男人。
“所以,武功路數,他肯定也會做手腳,我覺得沒有在這上麵深究的必要。”
她拒絕得非常堅決。
但究竟是真的不認為能從中得到什麽線索,還是希望保存杜山花一個完整的屍首,無從得知。
“夭夭……”
“大人,這次襲擊完全在我意料之外,多虧有你及時帶著人過來,我們的傷亡才能降到最低,但——”
說到這裏的時候,林夭夭停頓了片刻。
她並非悲天憫人的聖人。
可是來寧山寺的主意是她出的。
在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她沒有預判到可能發生的危險。
現在發生這些事,她就算不付主要責任,也不可能完全把自己摘出去。
“杜大娘跟我的時間不長,但將她牽扯到這些恩怨裏,是我失策。這件事我有責任,推脫不掉。”林夭夭歎息。
“這並非是你的錯。”沈司想要安慰她。
“雖然現在暫時還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麽要殺我,但他沒有達到目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也不會放過他。”
杜山花的體溫一點點冷下去。
林夭夭的眼神也變得陰沉。
其他人都不敢說話就。
唯有沈司沉默一陣,問:“那你打算從哪方麵入手?”
不能破壞杜山花的遺體,那剩下的線索就更細微了。
林夭夭想了想,道:“他剛才不是跟我們透露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消息嗎,溫別莊的人或許都不知道背後有這麽一個人,但有個人,卻肯定知道。”
“……林暖兒?”
沈司也想到了那個男人臨走前說過的話。
那時他並未放在心上。
“既然林暖兒是他想辦法弄進溫別莊的,那她肯定知道跟他有關的線索,我們直接去問她,可能比杜大娘這邊更有用。”
林夭夭表情認真。
好像隻有用這麽認真的表情,才能體現她是真的思慮周全,而不是單純因為私心,想保全杜山花的遺體。
沈司雖然沒看見她臉上表情,卻似乎也猜到了她心理的想法。
他頓了頓,苦笑道:“你不願意的事情,我自然不會逼你去做,不過林暖兒那邊,恐怕不好撬開嘴。”
“沒有關係,雖然她是變了不少,但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還有一些執念。”
林夭夭仰著頭看他。
“我覺得,我應該有辦法從她那裏問出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