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了一個什麽?”這句話一出,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笑了。靖軒握著我的手,眼睛裏光彩熠熠,顯得更加風姿卓越,意氣風發。眉梢眼角皆是毫不掩飾的笑意,不顧這麽多人在場,竟不可自抑地在我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因為許某人的這個動作,所有人臉上的表情更加生動,除了驚訝外,嘴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了。我整個人被濃稠的溫情包圍著,臉上一陣陣發燙,竟然看到了何先生也坐在離我最遠的一張木椅上。

“是一個四斤二兩的男孩,比我們想象的要健康呢。現在還在溫箱裏觀察,大夫說最早也要十幾天才能見到孩子,你也很虛弱,好好休息吧!”

聽著何媽媽溫柔的聲音,我還不能相信她說的一切是真的,這個孩子太過多災多難,而且隻才有七個月大而已,“我真的做媽媽了?”迷茫不安地看著我身邊的男人,等待著他的確認。

“對,你已經是媽媽了,以後不能總哭鼻子了!”許靖軒寵溺地對著我笑,另一隻手摸著我的發心,好像我才是想要嗬護的小孩子一樣,那種已為人父的喜悅和自豪,還有目光中一脈脈湧動的柔情,我終於相信,我的孩子在經曆了那麽多驚險後,終於還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降臨到了這個世上。

從今以後,我也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母親,無論再有什麽困難險阻,這個世上有了一個真正與我血脈相連,真真正正的親人。我的眼淚留下來,緊張到了身邊的男人,他捧著我的臉,命令道:“生產過後的女人絕對不能掉眼淚,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屋子裏又聽到大家的笑聲,何夫人走過來,坐在我的床頭,輕輕地說:“靖軒說得對,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哭的,將來到我這個年紀時,眼睛很容易壞掉。你的身體底子本來就很不好,這次生了寶寶,更要借機調養一下。他的爺爺給他取名叫何冠華!”何夫人笑得越發開心側過頭去看自己的丈夫。

“這是何家的長子嫡孫,你們要盡心!”何先生站了起來,鄭重地吩咐了一句,已經把對這個孩子的在意表現了出來,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冠華?好威武名字啊!

何夫人拉過我的另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茜茜,謝謝你,何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二表哥早就說了,茜茜姐是一個能給別人帶來快樂和希望的女孩子!”白玲笑著說。我聽到這個名字環視了一下四周,並沒有看到何仲康,我想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新加坡吧。

在我生產十四天之後,我第一次見到了我的寶寶,許靖軒長大那麽好看,可他渾身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一樣。他除了吃奶便便的時候,總是睡著,我片刻不離地盯著他看,他偶爾也會慵懶地睜一下眼皮回應一下我。

“許靖軒,你看你兒子,將來一定是做領導的人!”

“領導?我覺得還是不要從政比較好,怎麽這麽說?”許靖軒不解地問我。

我拉著他的胳膊,皺著眉讓他看:“要不,你的兒子這麽小怎麽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許靖軒哈哈大笑,吵到了寶寶,哭了出來,可是他這麽小能聽到嗎?我歎息著:“靖軒,他哭的聲音怎麽也這麽懶,以後要是不好好學習,想到他生下來的時候才隻有這麽小的一點點,我怎麽舍得管他呢?”

“男孩子不要太嬌氣,以後管教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許靖軒摟著我的肩頭和我一起靠在床沿上看著哭泣幾聲的寶寶又沉沉進入了夢鄉。

想著許某人嚴肅駭人訓斥下屬時的樣子,我的眉頭擰得更深了:“這個孩子這麽辛苦才來到我們身邊,我不許你打他。”

許靖軒毫不妥協,認真地告訴我說:“男孩子注定承擔得多一些,不能什麽事情都由著他……”

他這樣冷靜的口氣,讓我覺得有些委屈。不得不說,這麽久以來,他最初的大男子主義現在在我麵前已經很少發作了,可我除了心裏對他發脾氣還是很害怕之外,越來越習慣他像大哥哥甚至像父親一樣包容我,寵愛我。想著他以前說過最想要一個女孩子的事情,不免有些失望地問,“你是不是不喜歡男孩子啊?”他愣了一下,回頭看我,表情有點怪!

“我們下一個會是女兒的!”我終於有些了解很多女人為了生兒子,不惜被罰款,自己受罪也要生下男孩子的那種想法了。很多人都覺得她們是因為怕被拋棄,被公婆嫌惡才那麽做,其實現在在我看來,如果看到自己最愛的男人一生留下遺憾,她們心裏一定是難過的。

“傻瓜,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希望有一個男孩繼承自己的一切?”許靖軒最近越來越愛笑了,如果不是之前他那種清泠的樣子在我腦海中根深蒂固,很難相信在他的身上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我臉一熱,被他的坦白搞了個措手不及:“那你之前是騙我?”

他坐起身,讓我躺到**去,在我的耳邊說:“女兒是最寶貝的,可是男孩卻是我對未來更大的動力!”

“那你為什麽還想要放棄耀揚的繼承權?”何先生也和他一樣希望何家的事業一輩一輩傳下去。

許靖軒搖搖頭,表示我會錯了他的意思:“金錢的傳承不是我所期望的。即便是古代帝王,又能把自己的霸業傳承幾代呢?我是想把我這一生所有生活的感悟,人生的經驗都告訴他,讓他知道一個男人需要肩負的責任是什麽,讓他看到自己的父親離開耀揚後,怎樣再重新建立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從而告訴他,隻要想做,就一切都有可能會實現。”

我那時才知道,許靖軒原來對這個孩子寄予了這麽高的厚望。也更深地感受到了我嫁的這個男人,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視金錢名利為浮雲,卻相信憑借自己的一雙手,可以創造出更輝煌的事業,造福社會,為自己的後代作出榜樣。

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愛總是帶有崇拜色彩的,在我心神**漾的時候,我身邊的這個小家夥,眼睛沒有睜開,小嘴卻向左右尋找著,剛才許靖軒的豪言壯誌立刻變成雲煙,讓小家夥尋到食物,看著他心滿意足地吮吸著,我也認真地告訴許靖軒:“你的大事業我不管,反正你以後不許打寶寶,一想到他生下來隻有這麽一點點,你讓我怎麽能不心疼呢?”

許靖軒臉色的豪言鄭重之色猶在,聽了我這句話無奈地站起來,歎息著笑了。

出院後,何夫人建議請人來哺乳孩子,或者直接喂養奶粉好了,香港的奶源雖然比內地安全很多,可是我聽多了,也是心有餘悸。至於請人來哺乳孩子?這個我會覺得很不衛生,想想就難以接受。

何媽媽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一樣,問我:“你確定要自己母乳喂養孩子嗎?”

我認真地點點頭,這個不是什麽難事吧?

“母乳喂養,身材很難恢複,而且會很累。我們這樣的家庭,你不需要那麽辛苦的,會有最好的營養師安排你和寶寶的飲食。以後你要陪著靖軒出席很多重要的場合。你雖然還很年輕,可是生完孩子的女人不用心保養很容易老的。”何夫人是一個很聰明理智的人,是暗自含蓄地提醒我想要與許靖軒這樣的男人並肩,就要時刻存在危機感,尤其是生孩子的前後,更是男人容易出軌的危險時期。

可是她卻不知道,像我這樣敏感決絕的女人,能甘心情願為了許靖軒生兒育女,為了他甚至可以付出一切,他也必然是值得我付出的。又豈會是那種因為我外貌變化就能變心的膚淺男子呢?

從此,我一個人哺育寶寶,怕奶水不足,更是無所畏懼地喝下各種容易發胖的湯湯水水,隻要相關寶寶的事情我都會親力親為。我總覺自己比大多數女人已經很幸運了,能沒有後顧之憂地自己全心全意的照顧寶寶,這個樣子還不知足,把寶寶假手於人,那樣是不對的。

追求享受是沒有止境的,人永遠不能過多地放縱自己,更何況帶孩子是一個母親天經地義的事情,再辛苦也是應該的。

寶寶晚上也沒有被送到之前就精心準備好的嬰兒房,就與我們睡在一個屋子裏,他的小床挨著我,晚上可以直接喂奶,許靖軒躺在我的身側。

“靖軒,其實你對媽媽應該再好一些!”小家夥吃飽了睡去,我躺在許靖軒的臂彎裏,享受著夫與子的甜蜜溫情。

他好久也沒有回答我,可能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吧。他一直以來對何媽媽都是非常尊重的。可就是太過生疏,不太像一對母子,用他的話說,他與母親從小到大在一起生活那短短的幾年,也經常看不到父母的身影,客氣生疏這麽久以來,早就習慣了。

“今天媽媽和我說,她生你的時候本來定好了剖腹產的時間,可是你卻提前自己跑了出來。她順產你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雖然以後沒有親自帶你,可是那種痛苦,你從我生寶寶的樣子,應該有所感觸吧?其實她和你一樣也不知道該怎麽拉近你們之間的距離。在我看其實很簡單,比如你出差時給她帶一件禮物;吃飯時給她夾點菜;出門時,提醒她今天天氣冷或熱,她都會很高興的……”許靖軒一直沉默著,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聽進去,在他的懷中很快睡著了……

轉眼寶寶已經8個月大了,我的奶水越來越少,也停止了母乳的喂養。他可以吃很多種類的流食,胃口還算不錯。比一般的孩子嬌氣一點,但是在醫生和營養師的精心調養下,他長得很快,已經可以在**派來爬去,也可以扶著我或者牆壁自己站起來。他生在這樣的大富之家,集所有人的寵愛於一身,就連最不喜歡我的何先生,看到寶寶也是眼睛彎彎的,會讓人從世界各地搜集最新款的玩具來給他的孫子。小家夥不知憂愁,每日裏都是笑嗬嗬的,偶爾太調皮了被許靖軒冷聲教訓幾句,也很少哭,而是嬉皮笑臉地往父親的懷裏鑽,臉皮之厚,和他父親的薄臉皮、別扭性格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一次許靖軒看寶寶非纏著我不讓我休息,一怒之下朝他的屁股打了一巴掌,小家夥含著眼淚往他懷裏鑽,在我的抗議下,許某人也心軟地抱起寶寶哄著,可是那小子衝他爸爸一聲壞笑,毫無征兆地尿了許靖軒一身,然後“嗖嗖”地往我的懷裏爬,我笑得前仰後合把寶寶護在懷裏,母子倆一起看著對麵的男人瞪眼睛……

這一天早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飯,何先生和許靖軒談論了一會公事,然後說:“茜茜,現在孩子也不小了,何家的規矩你也該學著照做了!”

何先生是從來不和我主動說話的,即便是有了寶寶,偶爾的幾句也是圍繞著孩子的,何家的規矩很多啊,他這麽訓斥我,讓我根本一頭霧水。

不僅是我,連許靖軒和何夫人也愣住了。

何先生輕咳了一聲說:“靖軒工作很辛苦,很多場合都是作為妻子必須陪同的,一些社交禮儀,讓你母親教你,做何家的媳婦不是那麽輕鬆的。”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我更是不敢置信,看著左側的白玲衝我伸出勝利的手勢。

“等孩子周歲的時候,把你和靖軒的婚事也一起辦了吧!”我以為和我最早提起這件事情的會是許靖軒,沒想到竟然是何先生。

我心裏蘊生出更真實的幸福感來,沒名沒份地住在何家,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隻是在幸福之外,還是有了些小小的遺憾,許某人好像從來沒有和我求過婚呢。

最早的那個時候,他把同我結婚當成了恩賜一般;後來雖然被我拒絕,但是在他心中也是理所當然;後來爺爺過世,我無奈和他一起住進來何家大宅;現在孩子都有了,恐怕他也早就忘記該有的這個步驟了。可是想到我已經擁有了這麽多的幸福,又何必再矯情呢?

從那天開始,陸陸續續的各式禮服,成套的珠寶首飾被送到何宅來,還有當季各大品牌目錄上的成衣也一件一件地有人送上門。我知道許靖軒之前因為顧及著何先生還沒有對我們的婚事最終表態,怕他誤會我是一個貪圖享受愛慕虛榮的女人,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低調的。現在這個時候,他像是想要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要搬到我眼前一樣,讓我活了25年真正地體會到了大富之家是一個什麽概念。怪不得嫁入豪門會是那麽多女人的最終夢想。

正是玫瑰盛開的季節,我穿著一件碎花的歐式長裙,抱著寶寶在花海中散步,聽到大門處汽車的喇叭聲響,笑著對寶寶說:“爸爸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接爸爸好不好?”寶寶像是聽懂了,用小手指著遠處,“嗯”“啊”的“說著話”,搖頭又點頭,把我逗得笑著合不攏嘴。一轉頭,許靖軒竟站在我們的不遠處,呆呆地望著我,一動也不動。我不解地回過頭去,我的身後除了一片玫瑰花海,什麽也沒有,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後來我才發現,靖軒隻要在家的時候,就喜歡坐在花園中央的涼亭裏,看著我抱著寶寶散步,雖然手裏大多時候都拿著文件在翻閱,可是當我們走向他時,都會看到他含著笑意的目光……

“這件禮服好漂亮啊!”我看著剛剛送來的這件紫色的禮服,在穿衣鏡前擺弄著,全部收身的設計,到膝蓋下才是美人魚般的裙擺,長長的v字領,這件衣服美則美矣,隻是對身材的要求太高了。

“穿上試試吧,這是表哥讓人從巴黎帶過來的,僅此一件,絕不會和別人撞衫的。”白玲耐心地講給我聽。

孕吐一直很嚴重,又自己親自帶孩子,這幾個月我的身材基本上已經恢複了,隻是某些本來就很豐滿的地方,又大了一號。臉也由以前尖尖的下巴,變得圓潤了些,膚色非常的粉嫩,平時也像塗了胭脂一樣。

穿上這件禮服,果然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何夫人已經換好了衣服過來叫我們,看到我的樣子,讚歎地說:“還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啊。”我找出之前許靖軒送給我的一條鑽石項鏈戴上,這樣才不顯得脖頸處空空的。

我又小心地叮囑了何嬸好好照顧寶寶,然後挽著何媽媽的手臂一起去同何先生還有靖軒會合。

宴會上雲香鬢影間都是上層社會的名流貴客。許靖軒被幾個人圍著,我隱約聽到,那些人在驚異於他是何家大公子的身份。看來今晚之後,他的身份就完全曝光於香江之內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禮服,銀色的領帶,在各種鎂光燈下,一張俊顏成為無數人追逐的焦點。

而我在何媽媽的身邊,很多太太、名媛也過來攀談,尤其對我的身份感到好奇。

“這是靖軒的未婚妻!”其中有一個李夫人和何媽媽的交情頗深,但是聽到在這樣的場合,何媽媽如此正式地介紹我,她還是吃了一驚。

“難怪啊,原來是這麽漂亮啊!”她的目光看向我們的身後,對著何媽媽別有深意地做著表情。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到李蘭馨挽著她父親的手臂正和幾個人在談話。

我皺了皺眉,何媽媽的表情還是恬淡不驚的。倒是身邊的那幾個太太毫不避諱地說:“以為李家的大小姐會做你們何家的兒媳婦呢,我剛才看到她時,不知內情,還問她說靖軒的事情呢,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聽說你們最近的生意往來還是蠻密切的,那麽這回?”

何夫人一臉從容笑著說:“我們同蘭馨的父母這麽多年的交情了,蘭馨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就像我自己的女兒一樣,孩子們的事情,現在都是自己拿主意,一切都得隨著緣分呢!”

香港不過是彈丸之地,這些人生意上多少都是有聯係的,如果李家同何家鬧掰了,不知道這裏麵有沒有漁翁得利的人,何夫人說得滴水不漏,這些人也摸不清實情,又轉向了我。

“不知道這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何夫人笑著把話接過去:“她是我表姐夫家那邊的孩子,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那些人不再深問,忙著把各種讚美的話語都用在我的身上。想來,何媽媽的娘家也是極有聲望的,她表姐夫家的親戚也定非等閑之輩,才堵住了這些人的好奇心。

何媽媽看著靖軒身邊的人剛好走開,示意我過去找他。我拎著裙擺剛要走過去,一側目,卻看見一個貴夫人站在我們的不遠處,仔細地打量著我,眼睛裏充滿了不友善的目光。想必她也聽到了剛才何媽媽對我的介紹,她也以為我是何媽媽親戚家的千金小姐了?

可是她卻不知道,我就是那個被她早已遺忘的拖油瓶。可是即便是這麽恨她,為什麽心裏卻又抑製不住的酸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