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氣喘籲籲的說著,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顯然不是時候,可她卻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她的聲音裏卻是從沒有過的堅持和果斷,平複了一下心情,因為有腹稿,所以說起來越來越順溜了:“我們兩個人有很多地方不適合,需要磨合的地方太多了,如果就這麽結婚,說不定會成為這輩子犯下的最大錯誤。”
杜青翰身上的情欲好像被一桶冷水徹頭徹尾的給澆滅了,整個人被夾在冰火兩重天內,最終是透心的涼。
他猛的坐起來,看上去有些狼狽,卻從頭發絲裏都冒著寒意,居高臨下的看著顧盼:“你說嫁給我會成為你這輩子犯的最大錯誤?”
顧盼利落的爬起來,兩個人本來就氣場懸殊,那樣躺在**更是沒有氣勢,“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咱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現在結婚太草率了。而且要不是被你爸媽逼婚,你也不會想著結婚。我們再磨合磨合,若是合得來再結婚也不遲。”
“若是合不來呢?”杜青翰咬著牙說。
“合不來那就分開,這也是對我們彼此的人生負責。”顧盼幹脆的說。
杜青翰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那你覺得現在我和你之間是合得來還是合不來呢?”
顧盼腦子轉不了那麽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杜先生是什麽意思,愣住了。
杜青翰看著顧盼冷笑道:“當然是合不來了。要不然你怎麽會提出不想結婚了。”
杜先生的氣場太強大了,顧盼看著他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所以你要跟我一拍兩散,在我向你求婚之後,你最終的想法是跟我分手,現在隻不過是婉轉的告訴我一下?”
顧盼終於看到了杜先生眼底寒意,可話說出來了卻真心有種豁然輕鬆的感覺,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我沒有想要和你一拍兩散,我隻是覺得咱們之間還沒有到可以走進婚姻的那一步,所以想再等等。”
杜青翰簡直要被氣瘋了,他真沒想到自己想要找一個本最本分老實的外地媳婦,卻挑來挑去卻挑走了眼。本來一心以為隻做飲食男女不談感情就可以平淡一生,可沒想到結婚前竟然被甩了。
女人到底是種什麽生物?
他怎麽就看不明白了呢?
“沒有想過一拍兩散,就是不想結婚?”杜青翰的聲音有些沙啞,多少年前也有過這樣一個女人對他說過同樣的話,然後沒過多久便消失不見了,那種滅頂的痛處讓他從汗毛孔裏都透著寒意。
看著再一次點了點頭的顧盼,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冷酷的笑意,戲謔的說:“顧盼,真看不出來你還挺前衛的。不想要婚姻,隻想跟我保持這種**關係?”
顧盼傻了,她知道自己的口才比不上杜先生,可也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犀利,讓她如此的難堪。
“杜青翰,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心底翻湧上一股羞憤的情緒來,用從未有過的大聲對麵前的這個男人說。
“那你是什麽意思?”杜青翰的臉色更冷了,“顧盼,你該不會是自戀的以為我非娶你不可吧!你仔細考慮考慮,這婚愛結結,不結就滾!”
說完,杜青翰起身就衝下了床,離開時把臥室的門板摔得劈啪作響,他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但是他太生氣了,仿佛前半生所有不願想起的往昔,都在顧盼說這句話時爆發了出來。
臥室裏隻剩下了顧盼一個人,看著這滿屋的黑暗,她覺得渾身發冷,瑟縮的抱住了自己的雙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說心裏話,她有點害怕。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杜青翰發脾氣,可卻勾起了她童年時很多不愉快的回憶。從她有記憶開始,父母就是在不停的吵架。後來父母離婚了,然後在她小學的時候便雙雙再婚後,她就成了一個徹底多餘的人。再後來,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孩子,她再接到的便隻有同情的目光。她非常恐懼這種眼神,所以也一直養成了一個習慣,加倍的對別人好,哪怕是再苦的時候也不要占別人的便宜。了解顧盼的人都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卻沒有人知道,她其實也有奢望也想從別人身上獲取,她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個真心疼愛她的丈夫。
就像父親疼愛女兒,就像哥哥疼愛妹妹,就像戀人寵溺心愛的女孩,就當所有人都不要她時,他也會守在她的身邊。
很多時候,當顧盼睜開眼睛看到睡在自己身邊的杜青翰,她也想過他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可今天她終於明白也徹底的失望了。
顧盼的性格溫和可不代表真的沒有脾氣,杜青翰這些話已經直接說出來所有問題的重點,雖然早就知道他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真聽到還是忍不住滿心酸澀。
她錯了,錯得離譜。她不應該僅僅跟他說不要結婚,她就應該馬上跟他分手。
他是別人眼中的高富帥、極品女婿、完美男人,或許他適合天下所有的女人,但是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就不是適合她的男人。
這天下間不是因為一個人看起來完美,就必須所有人都愛他。
她顧盼或許真的渺小如沙,可也能在太陽下為自己發光,何必在別人豔羨的光環下,讓自己委屈心傷。
這樣靜靜的坐了不知道多久,抬起頭已經是半夜一點鍾了。一根筋的小女人這個時候突然覺得在這個華麗的大房子裏,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了。房子再大沒有歸屬感也不是她的家,她要馬上離開這。
此時,顧盼的腦海裏想的都是昨天杜秉嚴夫妻兩個人在她耳邊的話、鄧子姍的哭訴這一天中發生的一幕一幕,最終定格在杜青翰的那句:婚愛結結,不結滾。
隨之,往箱子裏放好最後一件衣服,箱蓋哐的一聲合上。已經換好衣服的顧盼毫無猶豫的拎起箱子向外走去。
大都市的街頭,這個時候即便是霓虹閃耀也不免有了一種蕭瑟的感覺。顧盼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她被房東趕出了門,也是一個人在這樣的街頭遊走,城市的霓虹越美,隻能更深刻的提醒自己,她是一個外地人,在新港沒有家。她屬於這個繁華美麗的國際大都市,可這個城市卻一點也不屬於她。
冷風吹打著她的麵頰,這個時候她能去那裏?回過頭去杜青翰所在的高檔公寓就在身後,高聳入雲的建築中還有一盞盞依舊明亮的燈火。她突然發現三年過去了,竟然她還能將自己置於三年前的境遇。
老媽說:“你不小了,一個人在新港媽媽不放心!結婚吧,女人總要有個家。”
胡雪蓮說:“感情好的時候,說什麽都好,等將來上了法庭那就是仇人,到時你指望仇人能跟你心平氣和講道理、分財產?別作夢了!
顧盼看著這滿眼的繁華,再看看自己的一身落寞,忽然有些恐懼。
如果再過三年呢,十三年呢,三十年呢?她是不是也會一個人,一隻行李箱遊走在這個更加繁華的城市裏,沒有落腳點,沒有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床,可以任她趴在上麵大聲的哭泣,盡情的歡笑,痛痛快快的洗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
隨著冷冷的吹來的夜風,這種恐懼仿佛把顧盼從小到大對安全感的缺失一寸寸的放大,忽然很懷念很懷念小時候跟奶奶在一起住時,那張真正屬於自己破舊的木床。顧盼忽然覺得臉上有些冰涼,一抹竟然全是自己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