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

白澤老宅仿若從沉睡中蘇醒,被裝點得煥然一新,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

紅色的綢緞如靈動的絲帶,蜿蜒纏繞在老宅的每一處角落,朱紅色的燈籠高高懸掛於門前,隨風輕搖。

爆竹聲劈裏啪啦地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靜,門口早已圍滿了圍觀的百姓,他們麵帶笑容,眼中滿是對這場盛大喜事的期待。

不遠處,馬蹄聲聲,一身紅黑色禮服的南風意策馬而來,踏碎了一地的積雪。

他單手持韁繩,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冊立皇後的聖旨,跟在南風意身後的,是一支手持節杖的侍衛隊伍,他們身著鎧甲,威風凜凜,步伐整齊劃一。

一輛堆絲累金的鳳駕,在晨光與雪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鳳駕後,數百官員身著朝服,魚貫而行,整個迎親車隊浩浩****,延綿不絕,仿若一條五彩斑斕的巨龍,蜿蜒在這銀白的世界。

南風意的聲音,在這冰天雪地中悠悠響起:“李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有女夢西洲,梓禦韶光,譽重椒闈,德光蘭掖……”

他麵容冰冷沉靜,卻難掩眉眼間的落寞。

言罷,他穩步踏入院門,腳步堅定,卻又透著幾分忐忑。

入眼望去,這座他曾經無比熟悉啊的宅邸此刻卻無比陌生。

西側,一座竹製喜棚靜靜佇立,青紗如縹緲的雲霧,輕輕覆蓋整座喜棚,棚內燭光搖曳,新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喜棚外,瓶瓶滿臉喜色,盡職地站立在旁侍奉。

南風意站定,再次宣讀聖旨,聲音微微顫抖:“朕昔在儲貳,扶持親躬,常得助位,弗離朝夕。自先帝而起,外蔽奸佞,內患妖邪,朝不自顧,天佑大洲,遂以西洲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後。”

透過那薄薄的青紗,他一眼便望見了穿著大紅嫁衣的夢西洲,那一抹鮮豔的紅,仿若燃燒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心底的柔情。

喜棚外左右站立的瓶瓶接過聖旨,轉身掀起了麵前的紗簾。

刹那間,夢西洲那絕美的麵龐猝不及防地引入南風意眼簾,南風意仿若被施了定身咒,看得呆住了,眼神中滿是癡迷與眷戀,無比渴望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夢西洲的臉,試圖將她此刻的樣子,深深烙印在心底,哪怕歲月流轉,也永不磨滅。

許久,南風意回過神來,單膝跪地,叩首行禮,聲音低沉而虔誠:“臣,恭請皇後娘娘。”

夢西洲緩緩起身,蓮步輕移,與南風意擦肩而過,那一瞬間,兩人同時心頭一滯,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在眾人的簇擁下,夢西洲手持團扇,遮麵而出,蓮步款款地走出白澤府,乘上南風意帶來的鳳駕。

一抬一抬的嫁妝箱子,緊隨其後,被抬出門。

淡茜身著華服,仿若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和南思勖站在一旁,朝著夢西洲招手。

夢西洲與淡茜對視,眼中滿是不舍,淡茜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瓶瓶則是開心不已,高興地將夢西洲迎上鳳駕。

南風意麵色沉重,翻身上馬,抬手高喊道:“出發!”

寒風驟起,吹得燈籠搖晃不定,南風意鬢邊的碎發,劃過臉頰,遮住他眼中難以言說的哀傷。

他輕揚馬鞭,**的駿馬,邁出穩健的一步,身後的皇後車架緩緩開動,朝著宮中進發。

夢西洲坐在鳳駕內,輕撫著胸口,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那些與南風意相處的點點滴滴,或甜蜜,或苦澀,仿若一把把利刃,刺痛著她的心,令她心痛不已,可她卻因那缺失的生魂,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突然,仁光的話語仿若一道驚雷,在她耳邊響起:“你哭不出來,是因為此刻,你的淚在他的眼中。”

夢西洲下意識地看向前方南風意的身影。

南風意坐在馬上,瘦削挺拔,一滴熱淚突然落在他的手背,熱度灼人。

他抬頭,望向漫天大雪,仿若在尋找著什麽。

片刻後,他身形一頓,僵硬地回頭看向鳳車,目光穿透紗簾,落在了夢西洲臉上。

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夢西洲一滴淚從南風意眼角滑落,她心中五味雜陳,慌亂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