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紛揚揚,太極宮銀裝素裹,更添幾分莊嚴。
北宮朔一身華麗婚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帶領著文武百官靜靜佇立在宮門前,翹首以盼。
迎親的隊伍踏雪而來,眾人遠遠瞧見北宮朔,紛紛屈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口中高呼萬歲。
南風意勒住韁繩,駿馬長嘶一聲,緩緩停下。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北宮朔麵前,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恭敬:“啟稟聖人,南風意已經將皇後鳳架迎回!”
北宮朔微微點頭,神色威嚴:“辛苦南卿!諸位平身!”
南風意起身,走到鳳車旁,輕聲說道:“娘娘,微臣護送您入太極宮。”
瓶瓶聞言,輕輕掀開簾子,夢西洲一襲紅妝,美得驚心動魄,手中團扇半遮麵,在南風意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鳳車。
罐罐高聲呼喊道:“恭迎皇後娘娘入太極殿,行奉迎禮!”
南風意深吸一口氣,抬手將自己親手為夢西洲的製作的婚傘撐了起來,那傘,精美絕倫,讓人見之難忘。
二人在給使和宮女的簇擁下,拾階而上,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在禮官的主持下,婚禮大典如期開始,鍾鼓齊鳴,禮樂奏響,莊重而神聖。
南風意站在一旁,神色恍惚,有那麽一刻,他甚至以為,這場盛大的婚禮是為他和夢西洲而備,往昔與夢西洲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飛速閃過,讓他難以自拔。
然而,禮官的一聲高喊,終究是將他從幻想拉回了現實。
禮畢,北宮朔一臉柔情地看著夢西洲,眼中滿是寵溺:“朕答應過你,隻要你嫁於我,《山海圖》便歸還於你!”
夢西洲輕輕點頭,作揖以示感謝,聲音清冷:“謝聖人。”
北宮朔微微轉頭,高聲喊道:“南卿!”
聽到南風意的名字,夢西洲深吸了口氣,失去了眼淚的她,此刻隻能緊緊捂住疼痛的心口,而後故作鎮定。
她明白,整個妖族和已故父母,為等待這一刻,已太久太久,她不能讓他看到任何情緒的閃躲
“微臣在!”南風意低垂著頭,語氣堅定,夢西洲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唯有那微微顫抖的雙肩,泄露了他的情緒。
“《山海圖》在哪?”北宮朔迫不及待地說道:“快助皇後娘娘放出萬妖吧!”
南風意緩緩抬起頭,神情肅然,沉聲道:“微臣擔心有人對《山海圖》圖謀不軌,便將這圖藏於一把新做的傘中。”
話落,南風意從身後拿出那把為夢西洲精心製作的油紙傘,傘麵上,飛天神女栩栩如生,在湛藍的海水之上自在翱翔,仿若要衝破這塵世的束縛。
北宮朔驚喜地凝視著傘上的神女,感慨道:“這是我第一次見神女的樣子,絕美的身姿,從天而降,將我救下!”
而看清婚傘全貌的夢西洲一愣,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經與南風意一起修傘時,他說過的話。
“將來你出嫁,為師也會親自做一把傘的,來迎娶你。”彼時,南風意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師父就這麽自信,我會答應嫁給你?”夢西洲俏皮的回應仿若還在昨日。
“看來我現在還做得不夠好,為師以後要加油了。”南風意的話語中透著寵溺與執著。
此刻,看著傘中圖和撐傘的南風意,夢西洲心如刀絞,猛地捂住胸口。
南風意也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地看向夢西洲,對視的一瞬間,一滴淚珠驟然滑落眼角。
“這滴淚是你的,還是我的,已經不再重要了。”夢西洲眼眶發酸,在心中默默說道。
南風意深深看了眼夢西洲,艱難的挪開視線,將心頭湧起的悲痛強行咽下,麵向北宮朔,啞聲道:“臣……現在為娘娘開傘。”
說罷,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北鬥煉形,星辰借法,破!”
刹那間,夢西洲神情恍惚,往日的的種種一一在腦海浮現。
第一次殺掉梨花貓妖阿花時,南風意曾一臉嚴肅地問她:“夢西洲,你真想做個捉妖師?”
“我一直都想,隻是天賦不夠。”那時她的回答透著幾分倔強。
“那你不覺得你很矛盾嗎?既要做捉妖師,又同情妖類,那你這麽執著成為捉妖師的意義何在?”南風意的質問仿若猶在耳畔。
夢西洲看向天空,又想起了母親臨終遺言,那悲痛欲絕的聲音仿若穿透靈魂:“我不死在他手裏,也必定會死於大洲捉妖師的手中,被扒皮削骨,抽出精血再做一幅《山海圖》,囚禁我的兄弟姐妹嗎?
現在想來,我真是自作自受。那千千萬萬被鎮壓在《山海圖》中的我族人,都盼著我去救他們,可我就是選擇了逃避。
今日這一死,是我的報應,絕不怨任何人。”
“夫人!夫人呐!”
夢西洲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悲痛的時刻,撕心裂肺地呼喊著。
“若……若你……你能幫我重新尋回《山海圖》,一定要把他們放出來,他們和我一樣,是無辜的……”
母親的囑托仿若一道使命,烙印在她心間。
就在這時,《山海圖》從傘麵飛向空中,發出刺眼的金光。
夢西洲又想起了自己在畫中世界,與命懸一線的阿耶的對話。
“李拾遺你最好現在就說清楚,為什麽要這麽做!不然,你在你女兒心中,就是這世上最糟糕最差勁的阿耶!”那時的憤怒仿若還在心底燃燒。
“你說得很對,阿喜,小啾長大了,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不會理解我,因為我就是這世上最糟糕的阿耶。”李拾遺的悔恨猶在眼前。
“可你知道麽?你是天下第一捉妖師,她會以你為豪,會以你為目標而努力!”夢西洲試圖勸說。
“天下第一捉妖師的名號?”李拾遺滿臉絕望,不甘的嘶吼著,“嗬嗬嗬,那不就是因為我殺了妖王麽?你知道的,我這個蠢貨因為太想捉妖,居然親手殺了我最愛妻子!白澤宮必定會追殺回來,所以,一了百了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個這樣不負責任的人,你想過你女兒以後會怎麽看你麽?”
“若有機會,請一定要告訴小啾,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成為捉妖師,若他日有機會,希望她尋回妖丹,成為妖王,完成她母親想要解救萬妖的夙願!”阿耶的囑托,在耳邊回響,夢西洲心中大慟。
就在這時,金光乍現,一隻接一隻妖從山海圖中緩緩飛出,萬妖現世,場麵蔚為壯觀。
夢西洲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天空,欣喜至極,“阿耶,阿娘,我做到了。”
“自由了!我們終於自由了!”萬妖在空中盤旋,歡呼雀躍,“妖王萬歲!”
夢西洲騰空而起,鯤鵬圖騰盡顯,威風凜凜。
不遠處,南風意仰視抬頭看著被眾妖圍住的夢西洲,眼眶泛紅,喃喃道:“小啾,你終於長大了。”
夢西洲高聲呼喊:“妖王在此,眾妖聽令,人族聖人體恤我妖族子民,開啟《山海圖》後,劃蒼雲於我妖族,無取臣屬,山川限其內外,遐荒絕域,刑政殊於大洲!”
眾妖齊聲高呼:“謝聖人,謝妖王。”
萬妖西行,仿若一條奔騰的洪流,消失在空中,見證這一奇觀的百姓無不目瞪口呆,心生震撼。
突然,一團黑霧突然從夢西洲體內竄出,瞬間將她吞噬,夢西洲身形一僵,意識逐漸模糊。
南風意愣住,意識到不對,想要上前阻止,然而眨眼間,天地一片混沌,沙土蔽日,分不清東南西北。
南風意眼前一片模糊,正欲施法,忽然聽到周圍一片人好似都陷入了極樂幻境之中,表情迷離,念念叨叨。
“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屬於我的!”縱意歡笑的聲音充斥了整座宮殿,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之中,瘋癲失態。
南風意神情一凜,轉頭看向禦座之上,卻發現北宮朔此刻也傻笑著,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等了這麽久,萬妖終於重見光明!”‘夢西洲’聲音從半空傳來,透著陰森與詭異,“我的極樂之境就此降臨吧!”
話落,每個人身上都冒出一股黑氣,不斷匯聚到‘夢西洲’體內,南風意默念口訣,淩空飛起衝到“夢西洲”麵前,卻看到她神情扭曲,笑容陰冷,仿若換了一個人。
“小啾,你怎麽了……”南風意聲音顫抖,心底滿是不安。
“我可不是你的小啾。”‘夢西洲’聲音沙啞,雌雄莫辨,“我的名字叫仁光。”
仁光似笑非笑地掃了南風意一眼,隨後手指輕抬,黑霧仿若一條黑色的蟒蛇,徑直朝著南風意襲去,南風意頓覺眼前一黑,來不及抵抗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