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此刻,任憑小乞丐怎麽在心中大喊,也沒人能來救他。

趙九斤實在不忍心,雖然小乞丐偷了他的東西,但也不至於要了他一條手啊。

趙九斤還記得以前在碼頭扛包的時候,有個很健壯的大漢,別人一次扛兩包,他一次能扛四包,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但隻拿一份工錢,所以工頭很喜歡他。

但是後來有一天,一隻小船失控衝上碼頭,碾過了他的左臂。

趙九斤到現在都還記得那血淋淋的場麵,那大漢被送去附近的醫館,那老郎中也無計可施,好在有個路過梧城的傳教士,他懂西洋的醫術,出手相救。

但最後,那大漢還是死了。

用傳教士的話來說,他是死於什麽傷口感染。

趙九斤還想再勸一勸,溫玉君的聲音忽然在他心底響起。

“行了,你不要再說話了!我並不是真的要這小乞丐的手,隻是想嚇唬嚇唬他,讓他乖乖送我去梧城。”

原來,這溫玉君還是想把這小乞丐收為手下,他和吳半仙現在是在做戲。

隻不過,讓溫玉君沒想到的是,他現在花著心思想收服這小乞丐,等到以後,這小乞丐比趙九斤和吳半仙兩個人加起來還能惹事,可惜到那時候,想甩都甩不掉了。

當然了,這都是後話了。

旁邊吳半仙也朝趙九斤擠了擠眼,於是他默默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小乞丐見趙九斤不再為他求情,隻默默站在一旁,就像最後一次希望也沒了,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公子,他哭了誒。”

吳半仙看著溫玉君說道,覺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但溫玉君還端著,麵無表情道:“你現在再怎麽哭也沒用了,好了,你們兩個快去把他解決掉吧”。

趙九斤見狀,連忙道:“公子,我看他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就饒他這一回吧!”

溫玉君鼻子裏哼哼幾聲:“我可是給了他好幾次機會了,是自己不珍惜。”

趙九斤說著,又轉頭看向小乞丐,歎了口氣:“小兄弟,這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要想保住這條手,就答應我們公子吧,對了,你現在不能說話,你如果同意,就眨眨眼睛。”

小乞丐的心理防線已經被擊潰,拚命的眨著眼睛。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決定先忍忍,等師傅找到他,再讓師傅替他報仇!

溫玉君高高抬起下巴,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道:“哼,看在這小子給你求情的份上,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放棄抵抗,讓我給你種下怨咒,我就讓你恢複自由。”

溫玉君說著,張開手掌,隻見一道黑色煙氣盤旋而起,遊走不定,隨後嗖的一聲,衝向小乞丐,沒入他的胸前。

小乞丐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不過為了保住自己的手,這回他沒有抵抗。

成功種下怨咒,溫玉君滿意的點了點頭,抬手打了一個響指,小乞丐兒間的那點黑色指印就緩緩消散了。

小乞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手腳都僵硬得麻木了。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去找個地方休息吧,等明天再繼續啟程。”

溫玉君抬頭看了眼漸漸西沉的彎月,化作一道青煙,返回了玉佩之中。

巷子裏隻剩下趙九斤、吳半仙、小乞丐三人,大家都沒說話,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吳半仙咳嗽一聲,率先打破沉默。

“好了,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休息吧,再這麽折騰下去,老夫這把老骨頭可真要受不了。”

“趙老弟,既然你的錢回來了,我們就去找間客棧休息休息吧。”

趙九斤:“行吧……”

主要是這個點也找不到雞毛店了,倒是有些客棧旅館是通宵營業的。

“咳咳,這位小兄弟,你也一起走吧。”

趙九斤走到小乞丐身旁,伸手想拉他起來。

誰知道小乞丐一下避開,自己默默爬起來了。

趙九斤知道他現在心情肯定不好,也不和他計較。

吳半仙瞅了那小乞丐一眼,拉著趙九斤就往前走,小聲嘀咕:“趙老弟,你簡直跟那些傳教士說的聖母一樣,就一點都不計較那小乞丐偷過你的錢啦?”

趙九斤拍了拍腰間的錢袋,“這不是公子給我拿回來了嗎?這小乞丐年齡看起來比我還小,估計這麽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吳半仙徹底無語,這怎麽還同情上了。

而小乞丐跟在後麵,耷拉著腦袋,聽著他們議論也一句話都沒說,像極了一個剛受完氣的小媳婦。

……

“你們聽說了沒,昨晚長樂街突然就起火了!”

“這好端端的,怎麽就走水了呢?”

“還好撲滅得及時,不然整條街都要燒起來了!”

“我的乖乖!”

“你們聽我說,那火詭異的很!我家就住長樂街邊上,我家漢子提水去滅火的時候,澆了好幾桶水,那火都不熄!後麵不知道怎麽的,自己慢慢熄滅了!”

“要我說啊,肯定是鬧鬼了!”

“……”

趙九斤三人天亮之後離開小旅館,剛走到街上,就聽見周圍行人在議論紛紛。

趙九斤和吳半仙對視一眼,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看來得早點離開柳城了。

雖然說昨晚那火不是他們放的,但說到底,也是因為他們才引起的。

想到這裏,趙九斤心裏更加痛恨那隻黃皮子。

吳半仙有些擔憂,壓低聲音道:“趙老弟,看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沒想到昨晚那火動靜鬧得這麽大,估計保安隊那邊都知道了。”

不知怎麽的,聽著周圍人這樣討論,吳半仙心裏就有些不安。

趙九斤點著頭:“我知道,我也是這麽打算的,我們現在去城北租輛馬車,然後直接從城北出城。”

這是今早客棧掌櫃告訴他們的,城北有家租馬車的地方,價格公道實惠,挺適合他們這種普通人。

“小簸箕,我們要走快點了。”

趙九斤回頭就要喊那小乞丐,沒想到身後已經沒有人影了。

“他人呢?”趙九斤瞪大了眼。

吳半仙也瞪大了眼:“我也不知道啊,他剛剛不是還跟在我們後麵。”

沒錯,小簸箕就是那小乞丐的名字。

今早起來,小乞丐一掃昨晚的頹然,就像想通了一樣,還主動告訴趙九斤他們自己的名字——小簸箕。

“去去去,哪裏來的小乞丐,不要耽誤爺的生意。”

不遠處,傳來一陣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聽到小乞丐這幾個字,趙九斤和吳半仙立刻尋著聲音找了過去。

果然,小簸箕正站在一個包子鋪門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剛出爐的冒著熱氣的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然而他一身破破爛爛的,就這麽站在門口,老板擔心影響自家生意,正皺眉驅趕他。

小簸箕也不怕,還有十分伶牙俐齒,“你這老板也太霸道了吧,我又沒有站在你家鋪子裏,我現在站的是大街,你還不準人站在大街上啦?難道這大街也是你家的?”

“你!”包子鋪老板氣得直瞪眼,“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識相的話,就快點滾蛋。”

包子鋪老板說著,還抬起他那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朝小簸箕揮了揮,滿滿的威脅。

小簸箕倒是完全沒在怕的,還笑了出來,“你要是敢動手,你信不信我立刻叫一群乞丐過來,都躺在你這鋪子門口,你看還有沒有人願意來你家買包子!”

“你!”

包子鋪老板氣得直擼袖子,看樣子下一秒就要真的動手了。

趙九斤他們連忙趕了過來,“小簸箕,你這是在幹什麽?”

小簸箕一臉無辜:“我沒幹什麽啊。”

包子鋪老板很生氣:“你們這乞丐?快把他帶走吧,不然我這爆脾氣要憋不住了!”

這種時候趙九斤他們可不想惹事,連聲朝著包子鋪老板道歉。

等買了幾個包子之後,包子鋪老板的臉色才好了一些,他們也趕緊拉著小簸箕離開。

等到走遠,包子鋪消失在身後。

趙九斤看著正在吃包子的小簸箕,問道:“那包子鋪的老板得罪過你嗎?”

“沒有啊。”

“那你為什麽要在人家門口鬧事?”

小簸箕一臉理直氣壯:“沒有為什麽,我就是單純看他不順眼而已。”

趙九斤和吳半仙:“……”

好家夥,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囂張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