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簸箕隻用了三五口,便將那大包子下了肚,滿意的吧嗒了下嘴。
隨後,小簸箕習慣性的將沾滿油汙的手在身上擦了擦,讓本來就邋遢的衣裳看起來更加邋遢了。
不過,倒也很符合他小乞丐的模樣。
趙九斤和吳半仙都不約而同的離他遠了一些。
對於兩人的反應,小簸箕絲毫不在意,隻一臉饜足的拍了拍肚皮,道:“就是這個味!這家老板脾氣雖然很壞了些,但這做包子的手藝卻是沒得說。”
趙九斤現在很懷疑,小簸箕在包子鋪門口鬧那一場,就是想他給他買包子。
“看樣子,你不是第一次吃他家的包子了吧。”趙九斤邊走邊問。
小簸箕點點頭:“以前我剛來柳城的時候,那家鋪子的老板娘請我吃過。”
小簸箕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他剛混進柳城,天上不僅日頭很曬,肚子還在不斷咕咕叫。
當時他真是又累又餓,正好包子鋪旁邊有棵矮樹,這樹個頭不高,枝葉卻長得很繁密,小簸箕便坐在那樹蔭下休息,想著聞聞那包子的香味也好。
主要是那老板娘人長得三大五粗膀大腰圓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樣子,他也沒敢上去討要。
小簸箕在小樹下坐了半天,等到包子鋪門前沒那麽多客人時,老板娘忽然朝他走了過來。
小簸箕本來以為這老板娘是要來趕他走的,畢竟一個小乞丐在鋪子門口附近休息,多少會影響些生意。
然而沒想到,老板娘是來讓他進店去,給了他一碗水,還有兩個包子。
老板娘雖然身材魁梧,說話也是大大咧咧,但絲毫沒有因為小簸箕是乞丐而有任何一點嫌棄,反而問他夠不夠吃,不夠還有。
小簸箕知道自己是遇上好心人了,那包子吃在嘴裏,暖在心裏。
……
“既然這家老板娘人這麽好,你怎麽還去他家店門口鬧?”
趙九斤有些不解。
小簸箕理直氣壯:“我都說了,我隻是針對那老板,他脾氣不好,經常朝老板娘娘大吼大叫。”
“聽街坊說,老板娘年輕的時候是城裏出名的包子西施呢!”
“隻是生完孩子後才像發包子一樣發了起來,身材走了樣,那老板就越來越嫌棄她了!有時喝了酒,還會動手!”
小簸箕在柳城留下後,時常會在包子鋪附近晃悠,這街坊鄰居的閑聊八卦,早就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但是,這別人夫妻之間的事他一個小乞丐管不了,但膈應下那老板,他還是能做到。
趙九斤聽了,有些生氣道:“那老板居然動手打女人?真不是個男人!”
這娶了媳婦還不好好珍惜!他是想娶卻娶不到!
真是想想就很氣。
吳半仙也在旁邊捋著胡須,附和著點了點頭。
夫妻之間吵架鬥嘴什麽的都很常見,也不奇怪,但男人要是動手打女人,就是不對了。
小簸箕走著走著,忽然道:“說起來,也有好幾天沒瞧見那老板娘了。”
趙九斤道:“說不定他們夫妻又和吵架,那老板娘回娘家去了。”
小簸箕鄙夷的看了趙九斤一眼,“你不知道就別瞎說,那老板娘家就在柳城。說起來,那包子鋪還是老板娘的父親傳下來的。”
“那老東家膝下就隻有老板娘這一個女兒,如今這老板,當年還是個上門女婿呢。”
吳半仙聞言眉一挑:“喲,你還真是門清啊。這事你都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小簸箕聽了一臉的得意,微微挺起胸膛,抬起下巴道:“哼哼,你們可不要小瞧我,小爺有獨門的打探消息手段,隻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沒有我打探不到的事。”
小簸箕要是有尾巴的話,此時估計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我要去老板娘家看一眼。”
又往前走了幾條街,小簸箕忽然停下腳步。
他如今要和趙九斤他們離開柳城,這一去,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小簸箕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自從老板娘給過他幾個包子後,他就一直記在了心頭,想著有朝一日要好好報答。
吳半仙皺了皺眉:“小老弟,我們可是有正事要做,哪有那閑工夫。再說了,你和人家老板娘也沒啥關係啊,說不定人家都不記得你了。”
這年頭,有誰會記得一個小乞丐呢?
“我隻要遠遠看上一眼就好,而且她家也就在附近,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
小簸箕拿懇求的目光看向趙九斤,他知道目前隊伍的話語權在趙九斤這裏。
不得不說,小簸箕是專業的乞丐出身,他擺出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再加上懇求的目光,向來厚道的趙九斤哪裏招架得住。
趙九斤忍不住咳嗽一聲,抬頭看了眼天色。
“行吧,那我們快去快回。”
“好耶!”
小簸箕高興的跳了起來,轉身就朝著旁邊的巷口跑去。
趙九斤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
吳半仙歎了口氣,也隻得跟上。
……
這柳城與梧城相近,兩城之間自古以來便有通商通婚,相互之間的淵源很深。
所以,柳城的城內內布局和梧城很相似,也有東貧、西貴、南富、北雜的說法。
東貧,說的就是城東這邊,住的都是本地的貧苦人家;西貴,是指城西住的或是祖上有功名、或是現在有權利的“貴人”;南富,富翁有錢的大戶人家都住在城南;北雜,是指城北這邊屬於外來人口與閑雜人等的聚集地,什麽跑江湖的、拉車的、收廢品、算命的、乞丐、小偷,都在這一片。
那包子鋪老板娘家住在城東,靠近城西。
她家是柳城本地人,貧苦人家出身,但家中開了三代包子鋪,靠著手藝和辛勤,還是有一定家底,算不上是底層的貧苦人家,不然當年也招不到上門女婿。
但是,離那些真正的大富大貴的人家又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所以還是居住在城東。
不過這裏也城東是較為繁華的地段,連地麵的青石板都鋪得的十分齊整,打掃的也很幹淨,和真正的貧民窟有很大區別。
老板娘姓王,那老板上門之後也改了姓,所以街坊鄰居都稱她為王家嬸子。
王家有個小院,裏麵是瓦房,雖說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比起城東隨處可見的木房土屋又好上很多。
王家嬸子正在院子裏洗晾衣服,三個孩童在一旁玩耍,兩男一女,那女娃明顯年長,看起來八九歲了,照看著兩個弟弟,還時不時給王家嬸子搭把手。
孩子們都這麽聽話,倒是讓王家嬸子省心了。
小簸箕就在院子外遠遠看了眼,見一切如常,也就放心了。
“走吧。”
小簸箕轉身對著趙九斤他們說道。
“小子,要不是看到王家嬸子那魁梧的模樣,而且還是三個孩子的媽了,我都要以為你惦記上了人家呢。”
吳半仙忽然調侃道,露出老不正經的表情。
小簸箕立刻瞪向他,生氣道:“你這老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怎麽能這樣憑空汙人清白!”
趙九斤看著小簸箕這小身板,再想到王家嬸子坐在那洗衣服就跟座山似的,忍不住抖了抖。
吳半仙嘿嘿一笑:“既然你沒那意思,說不定人家王嬸子對你有意思,不然怎麽還特意請你這小乞丐進店,一般來說隨便給幾個包子就能打發了。”
“你!”
小簸箕感覺受到了侮辱,頓時漲紅了臉,正要說什麽。
忽然,身後傳來咣當一聲,接著就有人重重摔倒在地的聲音響起,似乎地麵都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