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聲音？”
三人下意識的回過頭去。
“娘！娘！你怎麽啦！嗚嗚嗚……”
“你不要嚇我們啊！嗚嗚嗚……”
“快來人啊！”
隻聽一陣哭泣驚叫聲從王家嬸子的院中傳來。
小簸箕立刻臉色大變，大步跑了過去。
隻見王家嬸子倒在院子裏不省人事，木盆倒扣在身旁，裏麵原先洗幹淨的衣服也散落出來，又沾染上了塵土。
三個孩子圍在她旁邊，大的神色慌亂，一直搖著王家嬸子，試圖喚醒娘親。
兩個小則是被嚇到了，一直在哭，畢竟娘親剛剛還在好好的洗衣服，這突然就倒地不起，父親又不在家，他們很害怕，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辦。
“簸箕哥哥，你怎麽來了？”
王家嬸子的女兒大丫顯然是認識小簸箕，看到小簸箕突然出現，頓時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你快幫忙看看，我娘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端端的。”
大丫雖然懂事，但畢竟年齡小，而且在她心中，自己娘親一直壯得跟牛似的，現在突然暈倒，讓她心慌又害怕。
小簸箕沉聲說道：“大丫別急，快去店裏告訴你爹，再請帶大夫回來。”
“可是……”
大丫又看了看趙九斤和吳半仙，她認識小簸箕，但另外兩個可是陌生人，她不放心就把娘親和弟弟留在家裏，一個人去通知父親。
小簸箕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放心，“大丫，這樣吧，你要是不放心，就先去把鄰家爺爺叫過來吧，讓他幫你看看家。”
大丫這才想到還有鄰居，剛剛慌得什麽都忘了，她立刻起身跑去院牆邊，朝著院牆大聲喊起來了。
“牛爺爺，牛爺爺！”
這大白天的，大人基本都做工了，附近基本就隻剩下些老弱婦孺，剛剛王家嬸子家的動靜，已經引得不少人過來了。
隻是小簸箕他們離的最近，又最先發現，因此來得最快。
如今這年頭，領裏鄰居基本都很穩定，所以關係也都比較親厚，一家有難，其他家也都會來幫，就算沒錢，也能出力。
忽然，吳半仙走到王家嬸子身旁蹲下，發現她是朝地倒下，一張臉都壓在地上。
吳半仙見狀，立刻招呼著：“趙九斤，快點過來……”
小簸箕見吳半仙靠近王家嬸子，立刻喝道：“老頭，你想幹什麽？”
吳半仙翻了個白眼，“這麽多人來了，我還能幹什麽？就算大夫過來，也要一段時間，我這不是想著先看看。”
“我以前跟隨一位遊醫學過大半年，她這種情況，要先把她翻過來，不然時間一長，這氣就閉過去了！”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窒息而死。
趙九斤因為之前被吳半仙騙過，有些不太信任的看著他：“吳老，你能行嗎？”
吳半仙見自己被質疑，生氣的哼了一聲：“哼，你們要是不相信我，就算了！萬一出了什麽事，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小簸箕皺起眉，現在這情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快步走上前。
“那就先聽你的。”
趙九斤也走了果然，三人一起使力，把王家嬸子翻過麵來，再穩穩放平。
不得不說，王家嬸子還是很有些“份量”。
小簸箕看向王家嬸子，剛剛隔著院門，他沒瞧太清楚，此時才發現王家嬸子麵色蠟黃，嘴唇卡白，眼下還有些浮腫，和之前健康紅潤的臉色完全不同，看起來就像是病了很久一樣。
牛爺爺和幾個老婦人也趕了過來，他們手裏還拿著蒲扇，看到王家嬸子倒在地上，都變了臉色。
“大丫，你娘這是怎麽了？”
大丫眼中含淚，用力搖著頭，“我、我也不知道，對了，牛爺爺，還得麻煩幫我看看家，我去叫我爹回來。”
牛爺爺瞅了小簸箕他們一眼，一搖蒲扇，“你別急，我已經讓我家狗蛋群去叫你爹回來了。”
狗蛋是牛爺爺孫子，比大丫大個幾歲，人也機靈，平日裏已經能個
給街坊鄰居家裏跑個腿聽個教什麽的，賺上幾個銅板。
大丫一聽，又看到另外兩個鄰居婆婆正幫她哄著弟弟，頓時心安不少。
這邊吳半仙也把完脈，鬆了口氣，看向小簸箕，“放心，沒什麽大事，就是氣太虛，又太過勞累，一時脫了力，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小簸箕的目光充滿懷疑，“真的？”
吳半仙哼了一聲，“要是不信，就等大夫過來看看吧，還有，大家不要圍得太密集，要保持空氣流通。”
吳半仙說著，讓大家都散開些。
趙九斤似乎也想說些什麽，但看吳半仙說得有模有樣的，也就閉上了嘴。
吳半仙看著王家嬸子，又低聲嘟囔，“不過，以她這一身……不對，以她這體型，怎麽會這麽虛？”
“啊，我想起來了，會不是是因為那個！”
一個鄰居老嬸子忽然一拍大腿，大聲叫道。
眾人目光都朝她看去。
……
時間回到半個月前。
這位老嬸子記得很清楚，那天傍晚，她上街賣完雞蛋回家時，在一個巷子口看到一群婦人圍成一團，王家嬸子也在裏麵，於是不猶得心生好奇，也湊了過去。
原來是一個高高瘦瘦的藥郎在賣藥。
王家嬸子見到鄰居，隻抬頭朝她笑了笑，沒有出聲打招呼。因為那藥郎正介紹著手中的藥丸。
藥郎說這是輕身丸，是他祖上傳下來的藥方，由當年西漢趙飛燕所用息肌丸改良而成。
說到這裏，藥郎停頓了一下，故意賣關子問大家知不知道息肌丸是什麽。
王家嬸子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她大字都不識幾個，這息肌丸幾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又哪裏知道它是什麽東西。
旁邊一個穿著長衫，書生打扮的青年此時開口說道：“《飛燕外傳》有記載，當年趙飛燕之所以一直可以盛寵不衰，就是因為常年服用息肌丸。”
“這是一種秘方配置而成的藥丸，含有多種名貴藥物，而且不同於尋常藥丸的口服，它是塞在肚臍中，讓藥力慢慢滲入體內，便可使女子膚如凝脂，肌膚勝雪，還能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體香。”
王家嬸子聽得眼睛都直了，心動了一瞬，不過她開了這麽多年的鋪子，也不是那麽好忽悠的。
“這麽好神奇的藥丸，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王家嬸子故作淡然的問道。
書生點了點頭，道：“沒錯，俗話說是藥三分毒，若是常年服用這息肌丸，藥毒積累得深了，便會讓女人終生無法懷孕。”
圍觀的人聽到這藥丸的毒會讓女人終生無法懷孕，紛紛色變，有些轉頭就要走。
那些生育過的女人倒是無所謂。
特別是那些家中已經有五六個孩子的，她們可不想再生孩子了。
如果在變美的同時還能不用生孩子了，想想居然有些心動。
不過，那藥郎看著有人掉頭就走，連忙道：“哎哎哎，各位我可沒說我手裏的就是息肌丸呀，我家這是輕身丸，經過數代改良的，已經將那毒性祛除了。”
藥郎說著，還埋怨的看了書生一眼，似乎沒想到還真有懂行的，不過嘴裏還是說：“這開門做生意，我也不欺瞞大家，我家這藥丸，如果連續吃的時間久了，最多就是會讓人拉拉肚子而已，停一段時間就好。”
“但它的效果也很顯著，可以讓人身輕如燕，順帶排毒養顏，輕輕鬆鬆的就瘦下來！”
“本來這藥丸，我們家裏祖訓是不準賣給外人，都是自家在用，不信諸位看看我著身材。”
藥郎說著，還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肚子，他瘦高瘦高的，氣色卻很好，和那些單純餓得麵黃肌瘦的人完全不同，倒是很有說服力。
“但諸位也知道，如今這世道艱難，家中老小都要吃飯，我才不得不做出這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不過我也隻打算賣完這一箱就不賣了。”
藥郎言外之意就是今天不買的話，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此時書生忍不住問道：“你這藥丸，怎麽賣？”
藥郎微笑道：“不貴，一瓶一百二十丸，隻要一塊大洋！”
書生立刻怪叫起來：“這還不貴！”
“你這書生，俗話說，一分錢一分貨，而且我前麵也說了，我家這藥丸不能連續吃，最好是吃十天，停十天，所以一瓶可以服用大半年！”
“而且瘦身這事，本來就要循序漸進，慢慢的瘦，我這賣的又不是仙丹，不可能說一顆藥讓你馬上瘦下來吧。”
書生聽了，覺得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藥郎又道：“不過，我看你也不需要，如果不買的話，可不要消遣我。”
書生卻道他是不需要，不過家裏媳婦應該用得上。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生完孩子後，她那腰就變得跟水桶似的。”
書生話語間有些嫌棄，讓周圍的老嫂子麵露不悅。
藥郎連忙道：“那我這藥丸，正好對症啊，我敢以我祖宗的名義發誓，這藥一定有效。”
這年頭，人們對祖宗看得極重，若是發的假誓，那就是不肖子孫了。
果然，書生聽藥郎這麽說了，掏出一塊大洋遞給他。
“那就給我拿一瓶試試吧。”
“好嘞，多謝惠顧！”
藥郎接過那塊大洋，用兩指夾著在嘴邊用力吹了一下，再放到耳邊聽那聲音，忍不住眉開眼笑起來。
這有了一個人帶頭，其餘人也就跟著買了起來。
“那給我也來一瓶。”
“我、我要兩瓶！”
“給我四瓶！”
眨眼的功夫，木箱裏的藥瓶越來越少了，王家嬸子坐不住了，最後也掏出一塊大洋，買了一瓶。
一塊大洋，她還是出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