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易之還挺實誠,沒有洛澄預想當中的拖遝,他幹脆利落地將自己從搬進南江城一直到頻繁出現在白鳳祠周邊的事,全都大致講出來了。

雖然洛澄辨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但聽上去似乎非常合理。

寧易之說自己原本不是城裏人,南江城外圍不遠處有許多村落,他們家原先就住在其中,是後來寧易之的父親進城做生意掙了錢,一家老小才被帶著搬進來。

進城之後的寧易之一直覺得自己似乎沒以前快樂,原因是自打他搬進南江城,就很少再出去原先村裏的朋友玩,一是南江城到點會關閉城門,二是寧易之家住在南江城最北邊,小村子卻在南江城最南邊,他家裏沒有車馬,行動不便也是個問題。

於是他開始在南江城裏亂轉,就像從前的晚飯過後,孩子們都會在村裏亂轉一樣,寧易之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結交新的朋友。

但南江城畢竟和小村莊不一樣,大多時候寧易之會因為自己是鄉巴佬被人欺負,奈何對方都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他就算有一手好功夫也不敢反抗。

再後來,寧易之就知道了白鳳祠的這幫人。

這群江湖遊俠整天在南江城行俠仗義,幫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隻可惜其幫主阿曼認識洛娮娮。洛娮娮雖然生性善良,但沒少闖禍,隻要有她出手,原本的壯舉就能變成劣跡,拯救一個人的生意毀了十個人的生意,通常就是她幹的事。

寧易之說得很委婉,總之意思就是洛娮娮這個人做事不經過大腦思考,情緒上來了毀天滅地,即便原來是替受欺負的人出頭,後來也難免不連累到無辜的人了。

寧易之說到這裏的時候洛澄不自在地輕咳了幾聲,即便她自己不想承認,但就她這兩天的威猛表現來看,應該沒人看得出她不是原本的洛娮娮。

好在寧易之沒看出她短暫的不自在,嘴裏依舊沒停地闡述著他這幾天經常在白鳳祠周邊徘徊的原因。

寧易之知道白鳳祠的人之所以被大家稱作江湖遊俠而不是江湖混混,並非這個幫派真的那麽有頭有臉,而是裏麵有那麽一兩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幫派裏大多數人都和寧易之差不多,原先都不是南江城裏的人,稀稀拉拉、零零散散,就有點小混混的意味。

是阿曼靠自己的能說會道拉攏了蘇家的二公子蘇雲樂,又和洛家大小姐洛娮娮建立了良好的朋友關係,才讓白鳳祠在南江城中建立了一些威望。

這下可把寧易之吸引的不得了,做夢都想加入白鳳祠尋求個庇護。

這個想法並不難理解,一個從附近小村來的乳臭未幹的小男孩,為了不被欺負,找個靠山順便做點好事,還算是挺樸素善良。

洛澄看著一臉無辜又有些戰戰兢兢的寧易之,稍稍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裏翻翻找找拿出買東西剩下的一點銀子,數也不數地盡數塞進寧易之的手裏。

寧易之看著洛澄突然伸過來的手,隻覺得手中一沉,低頭一看,竟是滿滿一袋碎銀,慌得手都握不穩,險些把一袋銀子就那麽丟在地上。

寧易之:“洛小姐這是幹什麽!”

寧易之推辭著要把東西換回去。

洛澄不聽他的廢話,抓住他顫抖的手腕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洛澄:“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白鳳祠的人了,你幫我做事,每天都有錢拿。”

寧易之聽這話的時候手裏還握著那隻錢袋子,聽完覺得錢袋子猛然又沉了幾分。

寧易之:“當真?可——”

洛澄:“你放心,不會讓你做壞事,我多讓你和阿曼他們接觸接觸,時間長了,我就把你放到白鳳祠去,大家指定不會排擠你。”

寧易之知道洛娮娮人不壞,但沒想到凶悍的外表下居然能做到如此通情達理,他當即就感激涕零、五體投地,巨大的動靜把遠處路過的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側目圍觀。

洛澄不想在這個時候備受矚目,忙費力地拎起跪倒在地上的寧易之,按著他在原地站好。

寧易之此刻臉上還掛著一串淚珠,嘴角勾著笑,看著傻嗬嗬的。

洛澄怕他又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舉動吸引大路上的人看過來,搶先開口堵住了他的嘴。

洛澄:“南江城所有大戶人家的人你都知道?”

寧易之沉浸在剛才感激的情緒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回答道:“知道。”

洛澄:“知道裴竹嗎?”

寧易之聞言表情變得有些疑惑。

寧易之:“知道……裴公子原本不是跟洛家有婚約,洛小姐想問什麽?”

有婚約?

此話一出,洛澄一下子就覺得“裴公子”這個稱呼十分熟悉.

她愣在原地良久,已經沒在仔細聽寧易之後來吧啦吧啦地在說什麽了,回憶之後才突然想起來,她穿過來的第一天,那個被她弄哭的侍女好像提過“裴公子”這三個字。

就那一瞬,洛澄忽然覺得腦袋嗡嗡響。沒錯,的確說過,“今天是您與裴公子成親的日子”。

這個裴公子,原本是她的未婚夫,她穿書過來的第一天,原本應該是她和裴公子成親的日子。

洛澄張目結舌地站在原地。

如果係統派給她的任務是攻略裴竹,那麽原先她按照劇情走,嫁到裴家,攻略裴竹怎麽著都會容易得多。

但她自己傻不愣登的讓老爹把婚退了,最後怎麽處理的不知道,反正裴竹現在已經不是她的未婚夫了,甚至可能有點恨她。

此刻寧易之還在不停叭叭。

洛澄捂住了自己張得快要吞下一座南江城的嘴巴,倏地將他打斷:“那現在呢?”

寧易之撓了撓頭,沒明白洛澄的意思,就幹脆照實情回答道:“現在他又跟原本青梅竹馬的喬家三小姐好了……我記得我剛來南江的那段時間,裴公子要迎娶洛家小姐的事傳的轟轟烈烈,整個南江城的男女老少無不在討論這個。”

寧易之歎了口氣,眼神裏寫滿了悲哀。

寧易之:“我聽說了原因,裴公子原本和喬家三小姐喬語蓉是青梅竹馬,兩人打小兩情相悅,所有人都覺得裴公子理應迎娶喬家三小姐,誰知婚書一下來,上麵居然不是三小姐的名字。那喬家三小姐自然是悲痛萬分!可如今,他倆又莫名其妙的好上了,讓人摸不清頭腦……”

洛澄聽完這段長篇大論,一拍腦門,隻想撞死。

原本的一級難度的遊戲通過她自己的不懈努力直接玩滿星了。

這下她不但得想辦法給那個叫裴竹的賠罪,還要想辦法解決這個所謂的喬家小青梅,麻煩至極。

寧易之見她這副焦躁的樣子好像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洛澄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又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洛澄:“你幫我盯著點那個什麽喬家三小姐的動向,每天下午……未時,在這裏等我,我會來找你要消息。”

寧易之結巴地答應了一句,就見洛澄頭也不回地朝遠處走了。

洛澄的確沒工夫再跟寧易之說廢話,她現在任務欄是滿的。

剛剛通過寧易之的說辭洛澄大概知道了白鳳祠的具體位置,她打算去一趟。

因為如果要攻略裴竹,就洛澄一個隻會打仗的武人可不行,還得要阿曼那群人裏,稍微有情商的一些人鼎力相助。

她正朝白鳳祠那邊走,風風火火地沒顧上看路,一下子就狠狠地撞在一個路過的人身上。

“哎呦!長沒長眼睛啊!”

那人吃痛叫出聲。

這種痛感很熟悉,洛澄揉了揉被撞得酸痛的肩,抬頭一看,發現倒在地上的那個人居然和天殺的喬蘇蘇長得一模一樣。

這一幕像極了穿越之前,洛澄在宿舍門口和喬蘇蘇撞上的時候。

她可能有點恨屋及烏,這一刹那就覺得麵前這個疼得齜牙咧嘴的姑娘看上去不太順眼,但這次事故也並不能說是她的錯,洛澄不好發作,於是還是耐著性子先開口跟她道了個歉。

洛澄:“抱歉。”

那姑娘似乎聽見洛澄的話了,原本因疼痛變得扭曲的臉明顯僵了一瞬,之後還是恢複了那副不耐的模樣。

洛澄有些疑惑,其實是沒耐心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道了歉,對方理應原諒自己。

其實這都是屁話,最主要的還是洛澄恨屋及烏了。

她看著“喬蘇蘇”站直身子,甩了甩不知是真疼還是裝疼的肩,輕哼一聲,居然真的並沒理會洛澄剛才的道歉,甚至變本加厲道:“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沒想到是你,還真是……”

小姑娘漂亮的臉蛋上流露出十分的不屑,她嘴唇碰了碰似乎是說了句難聽的話,不過沒出聲,洛澄也看不出她罵了個什麽。

本來洛澄就不喜歡和喬蘇蘇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誰知這人這破性格也和那喬蘇蘇那麽像,洛澄更是難以容忍。

她狠狠扯了一把“喬蘇蘇”的衣領,把人都扯的差點倒在地上。

不過這個“喬蘇蘇”也不是吃素的,當即伸出手,重重的一下。

“啪!”

洛澄被打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她很少挨打,脫離了原生家庭之後,更是從未有過了。

洛澄不可置信地看向麵前的“喬蘇蘇”,頓時火冒三丈,硬是從即將耗盡的能量中抽取了一些,撕住她的頭發,來回扯了扯。

“喬蘇蘇”疼得嗷嗷大叫,洛澄手依舊不停,抓著她的頭發又把她帶遠了些。

兩個穿得華貴的姑娘當街撕架的場麵極其難看,吸引了不少過路人,周圍議論聲頃刻間此起彼伏,居然有人拍手叫好,還有人嘰嘰喳喳地說一些沒用的勸阻話。

這些洛澄都沒細聽,正打得來勁,手腕就突然被身後伸來的一隻纖長的手捉住了。

洛澄的動作被身後那股強大的力量牽製住,她回頭對上那對清秀的眉眼,眉頭皺了皺。

“喬蘇蘇”此刻還在哭喊著揉自己快被扯破的頭皮,洛澄覺得吵,抬手就是一巴掌,結果又被身後的人攔下來。

洛澄:“……”

她回眼看向身後的男人,他穿著黑色軟甲,頭發高束在腦後,麵容冷峻,一股子少年氣看著像是同齡人。

兩人僵持一會。

回頭的時候,“喬蘇蘇”已經默默退到男人身後了。

周圍人見火藥味散也跟著散去。

洛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慢慢鬆開洛澄的手,側身從她身旁掠過,跟在了逐漸遠去的“喬蘇蘇”身後。

洛澄覺得這人有些奇怪,說不上來,卻也沒再追上去找茬。

畢竟主任務欄還有一大堆活等著,她沒有更多時間能浪費在吵架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