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澄到白鳳祠門口的時候跟阿曼碰了個正著,對方見到她似乎很欣喜,沒料到她今天下午就會來。
兩個人站在蹲著兩隻石獅子的大門口閑聊一會,一直到進去屋子,洛澄才感到不對勁。
白鳳祠白鳳祠,這個名再加上周圍的景觀,不就是祠堂的意思嗎?她剛剛居然沒反應過來,怎麽被阿曼弄成幫派聚集地了。
洛澄跟在阿曼身後,一抬頭,就見裏屋一副破敗的景象——滿是塵土的地板,折了半邊的牌匾,和掉得幾近看不出本色的木梁。
這裏看上去也不像是正經在用的祠堂,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廢棄祠堂被阿曼這幫江湖混混占領了,最後集資翻修了一下屋外,裏麵反正也沒人住著,在他們暫時沒錢的時候,就隻能先放著不管。
事實也差不多就是洛澄猜的這樣。
阿曼和洛澄前腳剛進屋子,後腳就有人帶著一幫穿著統一的人進來,招呼大夥都給他們挪挪位。
洛澄回頭看去,看見一手持折扇的公子挺立在門前,他衣冠楚楚模樣俊美,兩縷青絲飄在鬢角,嘴上勾著笑,一進門,就吸引了屋內許多人的目光。
“洛小姐,有陣子沒見了。”
他率先看見了堵在門口的洛澄,先跟她打了個招呼。
洛澄身子一僵,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幸虧阿曼率先開了口,在她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美地替洛澄救了個場。
阿曼:“蘇雲樂,你還真說到做到啊!這就帶人過來了?”
蘇雲樂捏著折扇輕輕笑了笑,擺擺手。
蘇雲樂:“小事,不值一提,隻是辛苦各位今天不能在白鳳祠裏待著了。”
阿曼:“不辛苦,都聽見了?動一動,給蘇公子挪位!”
阿曼說著便招呼白鳳祠裏搬著板凳坐著的人挪出來,這個領頭的說話十分管用,沒一會,白鳳祠裏頭的人就盡數堵在了門前的街道上。
洛澄跟在阿曼旁邊,站在人擠人的人海當中。
幸運的是,他們不用擔心都堵在這裏會造成交通堵塞等問題,因為白鳳祠不在主路上,從主路分支出來的一條小道盡頭,剛好是白鳳祠的地盤。
這也難怪之前寧易之在周邊轉這麽容易就引起了阿曼的注意,這條道除了白鳳祠之外隻有一個生意不太紅火的客棧,隻要拐進這條巷子次數多了,就很難不引人注意。
洛澄盯著地麵發呆,突然袖子被人輕柔地拽了拽,拉著她在一個搬出來的板凳上坐下。
她沒看清來人,首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粉氣味。
她回頭,果然看見唐楚悅同樣搬著板凳坐在她身邊,也不顧漂亮的衣裙拖在泥土地上,從衣袖裏抽出一個包裹打開,塞了一塊糕點在洛澄手裏。
洛澄:“這是?”
唐楚悅:“下午去了一趟羞花閣,從裏麵順的,哎,你沒去過羞花閣吧?裏麵的糕點好好吃!你快嚐嚐。”
洛澄自認為自己是個合格的吃貨,聽唐楚悅這麽說,一口就把糕點塞進嘴裏吞了。
之前她很少吃中式糕點,吃不出個所以然,隻覺得一股桂花清香在口中炸開,甜而不膩,軟糯不噎口。
她瞪了瞪眼睛,撲閃著睫毛用十分欣喜的語氣含糊不清地衝唐楚悅道:“是真的!好好吃!”
唐楚悅被她這副即將噎死還要說話的樣子逗笑,趕忙拿了自己的水壺遞給她。
唐楚悅:“好吃吧,羞花閣也就這點優點了。”
蘇雲樂:“可別瞎說,羞花閣得了你這麽個瑰寶,可提了不少檔次。”
阿曼:“是是是,但這不被我贖出來了?羞花閣可配不上咱們唐楚悅這等美人。”
洛澄滿腦子疑問地看著麵前三個人鬥嘴,嘴裏的桂花糕還沒嚼完,聽不懂,還得試著從其中得到些線索,有些心累。
下一秒阿曼還將手搭在洛澄肩上,把她拉入話題當中,嚇得她趕緊又搶來一塊糕點塞入嘴裏,以防他們真的點她,她又開口說錯話。
唐楚悅見洛澄實在“愛吃”這個糕點,幹脆把放糕點的包裹塞進她手裏,弄得她有些尷尬,好在無人察覺。
阿曼轉身放下了勾在洛澄肩上的手,扭頭搬了個凳子坐在唐楚悅身邊。
幾人轉瞬便帶過了許多話題,時間蠻長,閑談之間,洛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裴竹。
那句話是阿曼說的。
“裴竹最近又跟喬語蓉好上了,真夠惡心的,我嚴重懷疑他就是為了惡心你,你說呢?”
最後這句話明顯是對一直劃水的洛澄說,其餘兩個人的目光便都隨著阿曼朝洛澄這邊飄來。
在剛才那一大段時間裏,洛澄都在用盡渾身解數地避開話題,現在糕點也吃完了,點頭微笑人機回複也沒用了,該來的還是會來。
洛澄咳嗽一聲,也明白裴竹正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她在這呆了一下午,除了陪他們聊天獲取一些必要信息,還有就是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合適地把裴竹這個人引出來。
現在機會來了,洛澄幹脆爛命一條就是幹,對阿曼的疑問表示否定,搖了搖頭,不輕不重地說了句:“彼此彼此吧。”
三人異口同聲地歎了口氣,還是阿曼先開口道:“你也好意思說,說實在話,換別的情況,我高低是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去跟裴狗幹上一仗的,可你——唉……”
唐楚悅:“你現在有什麽想法麽?喬語蓉最近有點盛氣淩人,你能一直忍著?不像你呀。”
洛澄點點頭,抓住時機說了自己的想法。
洛澄:“你說對了,無論如何我也不能任由那個喬語蓉欺負,不過……你們真覺得這件事是我的錯?”
“廢話!”
三人答得異口同聲。
洛澄討好地衝幾人笑了笑,通過寧易之的陳述和幾人的閑聊,大概也在心裏估摸出了完整的故事。
喬語蓉,裴竹,洛娮娮三人是三角戀關係,喬語蓉之前應該比較可有可無,聽阿曼的語氣,或許是裴竹的追求者類似的角色,後來裴竹和洛娮娮有了婚約,結果洛澄悔婚,裴竹就又跟喬語蓉好上了。
可能是……在拿喬語蓉氣洛娮娮?這個洛澄說不準。
反正氣氛已經到這兒了,她幹脆就開口道了個歉,順便試試周圍這群人的態度。
洛澄:“後來想了想,我的確有點……這次也是我對不起裴竹了,你們能想辦法幫幫我嗎?”
三個人同時愣了一瞬。
唐楚悅:“幫你……做什麽?”
阿曼:“豁!良心大發現啊!你是不是想重新——但……有點晚了吧。”
洛澄見阿曼並不持反對態度,十分高興。
洛澄:“不晚,隻要你們肯幫我,一定不晚,我保證,隻要你們幫我拖住喬語蓉和裴竹的進度,剩下全交給我。”
三人聽完這話頓時安靜了,遲疑許久。
這兩三秒的時間洛澄也很難熬,她不知道三人的遲疑是否是因為自己說錯了話,引起他們的懷疑,好在並沒有。
阿曼最後點了點頭,答應了她的提議。
阿曼:“行吧……我相信你,彌補的事以後再說,我們先幫你搞定裴竹。”
這話一出,洛澄的心才終於落地,晚上回家的時候心情都是好的,破天荒的沒和堵在門口陰陽怪氣的洛筱筱吵架。
其實對於阿曼等人閑聊的內容,以及他們對洛澄提議的反應,她自己還有很多疑問。
但能有這麽大的進展洛澄已經很高興了,甚至覺得再大的疑問都能以後再說。
次日洛澄興致滿滿地找到寧易之問喬語蓉的消息,結果對方委屈巴巴,一臉被欺負的樣,反問道:“你還問我,你昨天不是在街上碰到她了嗎?”
洛澄一臉疑惑。
我?碰到她?誰是喬語蓉?怎麽一點印象沒有?
洛澄剛要搖頭,就聽寧易之接了一句:“你還打她,撕她頭發……雖然不知道你讓我盯著她是為了什麽……但——”
寧易之雖然知道洛澄並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但畢竟兩人身份之間的鴻溝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還是不太敢多說,一到關鍵地方立即就住了嘴。
洛澄看不慣他這副窩囊樣,白了他一眼,這下也反應過來他說的喬語蓉是誰了。
昨天跟寧易之道別之後,洛澄快步趕去白鳳祠,路上沒注意撞倒一個人,兩人還起了衝突,原來那個“喬蘇蘇”就是喬語蓉。
洛澄咂咂嘴,拍了拍寧易之的肩。
洛澄:“我也沒辦法,我跟她道歉了,她不聽,還要惹我,我能忍?哎?對了,她被我打了你難過什麽?”
寧易之聽洛澄這麽問,也沒有要瞞著的意思,扭捏地回複道:“喬小姐可善良了,之前南江這一帶發洪水,你們富人家救了好多村裏的人,喬小姐一家救了我們村的,我當時——”
洛澄:“你當時就是被喬語蓉救了,所以你一見傾心——”
寧易之:“並非!”
聽到一見傾心這個詞,寧易之瞬間拔高了音量,打斷了洛澄的話。
洛澄被他突然的大吼嚇了一跳,表情有點呆,寧易之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又趕忙道歉。
寧易之:“我這樣的人,怎麽能對喬小姐動心呢?我很仰慕她,可……”
洛澄:“好了沒關係,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不該打她的,可她也該打,你能明白嗎?不明白就算了。我讓你盯著她是因為想知道她會不會沒事就去騷擾裴竹,什麽青梅竹馬那都是假的,我看到的隻有喬語蓉的孤注一擲。”
洛澄說了一段沒邏輯的話,寧易之聽得一愣一愣的。
洛澄沒理會他的疑惑,轉而問道。
洛澄:“你最開始小聲嘰嘰歪歪的是要跟我說什麽?”
寧易之聽她這麽說,這才敢把要說的話說出來。
他歎了口氣,表情寫滿了遺憾地跟洛澄說:“我其實猜到你讓我這麽做是為了……裴公子……但你當街撕了喬小姐的頭發,且不說喬小姐本人會不會去找裴公子告狀,那麽多人看著,很難不傳到公子耳朵裏。”
寧易之說完又歎了口氣,洛澄一聽便明白了,無意之間,她好像又闖了個禍。
本身裴竹就因為退婚的事對她印象不好了,這下她還在街上跟他的舊人新歡喬語蓉起這麽大衝突。
外人看了覺得是兩人關係一直不好,裴竹呢?他會怎麽想?有沒有可能認為洛娮娮在不甘心?
時機到這兒大概會有。
洛澄這下真想撞死,捂著腦門靠在牆根上,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