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娮娮拖著阿雲往外走,沈弈先前說,自己的府裏一般情況下隻有侍衛看守,她昨天特意觀察過,不知是不是沈弈回來了的緣由,這兩日,門外守著的人格外的少。
洛娮娮拖著阿雲下了樓梯,毫不猶豫地朝後門衝過去。
阿雲被拖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洛娮娮的手也被麻袋磨的通紅。
就在她欲將人帶出府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巡邏的侍衛朝後院走來了。
洛娮娮驟然吸了一口氣,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一時慌了神,雙手開始不住地顫抖。好在她反應速度快,四下張望過後,發現不遠處有一棵大樹,那棵樹的樹冠龐大,枝葉繁茂。她當機立斷,拖著阿雲躲到了樹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洛娮娮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侍衛慢悠悠地從樹旁經過,停留片刻便離開了,並沒有發現他們。
等到腳步聲逐漸遠去,洛娮娮終於鬆了一口氣,她重新拖起阿雲,準備繼續向外走。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感到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阿雲也被她帶倒,從麻袋裏滾了出來。
洛娮娮心中暗叫不妙,她趕緊爬起來,試圖將阿雲重新塞回麻袋。然而,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洛娮娮,你在幹什麽?"
洛娮娮心頭一顫,整個身子都瞬感涼意。
好在她反應過來了,那個聲音不是沈弈的聲音,於是她緩緩抬起頭,看到了洛雲庭那張疑惑地臉。
"洛雲庭,我……"洛娮娮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不遠處剛剛離開的侍衛似乎發現這邊有聲音,轉過身,又要過來了。
洛娮娮見狀,一把將洛雲庭推出去,向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洛雲庭疑惑地挑起一邊眉,但看到洛娮娮慌張地跪坐在那兒,懷裏還攬著昏睡過去的阿雲,立刻明白了。
洛雲庭照洛娮娮說的辦,先支走了侍衛,給洛娮娮留出逃跑的時間,隨後便跟了出去。
她在不遠處的樹林裏找到洛娮娮,她正費力的重新將阿雲裝進麻袋裏,或許因為力氣實在太小,她的動作顯得有些吃力,額頭上也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洛雲庭看著她,實在有些疑惑,他先上前去幫忙,三兩下就將阿雲裝在麻袋裏,並把袋口封好,隨後頓了頓,撓撓頭。
洛娮娮看他這幅樣子,知道他一定有話要說,隻不過有些無從開口。她抓著裝著阿雲的麻布袋,氣喘籲籲道:“剛才謝謝你了,我現在要帶著他往南邊走,你要一起啊?”
洛雲庭想了想,搖搖頭:“我還是不打擾了,我可以幫你去跟沈弈解釋,就說你倆是自己走的……不過我好奇——”
洛雲庭看著洛娮娮,眼神中透漏著一絲驚訝和不理解:“你遇到自己心悅的郎君,就是這樣追……占有他的呀?”
洛娮娮聽這話,抓著袋子的手微微僵了僵,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沒好氣的啐道:“你才喜歡他呢!不跟你說了,我走了,若是我們有緣,那就江湖再見吧。”
她向洛雲庭道別,這一別,就真有可能是永別了。
如今中土局勢動**,洛雲庭留在中土,命當如何,誰也無法確定。
就目前看來,南嶺是安全的,可洛娮娮以一個賊人的身份逃去了南嶺,必定也不會再回來。
兩人就此一別便難再相見,可他們兩個似乎都沒進入到這種悲傷的氛圍裏。
他們各懷心思,一個急著逃,一個懵然無知,就連最後一別也是匆匆相別。
洛娮娮繼續拖著阿雲向前走,似是走了很久,她不能就在這兒把阿雲放出來,她害怕洛雲庭沒能攔住沈弈,讓沈弈追上來將她尋見了。
但是走了太久,她快沒有力氣了。
阿雲在麻袋裏漸漸蘇醒過來,他的意識逐漸恢複,但他無法動彈,隻能感受到自己被拖動的顛簸。
他觀察昏暗的四周,看著麻袋布上的細紋,知道自己這是被綁架了。他先不思考綁架自己的人是誰,掙脫束縛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於是他悄悄扭動著身體,嚐試取出藏著衣服裏的暗器,欲將綁著自己的這繩子割開。
可他剛一將暗器弄出來,拖著自己的那人不知是怎的便突然鬆手了。他感受到自己正被麻袋包裹著滾落下山去,隨後他就聽見了,山坡上的一個女孩驚呼出聲:“阿雲!”
是洛娮娮的聲音,他來不及思考,腦袋似乎撞上了什麽東西,便又一次暈過去了。
洛娮娮從陡峭的山坡上慢慢挪下來,這一帶路窄,她實在沒有力氣了,一不注意,裝著阿雲的麻袋就從手中滑落滾下坡去。
洛娮娮慢慢挪到阿雲跟前,她將捆在麻袋上的麻繩解開,露出阿雲的身子,查看他的傷勢。
阿雲的腦袋被石頭撞出了血,身上應該有淤青,洛娮娮看不到,就先將阿雲從麻袋裏弄了出來,檢查過後,發現阿雲傷得不算重。
除了頭部被撞破了,身上幾乎沒怎麽受傷,但洛娮娮放心不下,還是想著應該就近找個大夫為他診病。
她一邊這麽想,一邊將麻袋拖過來,準備將阿雲裝進去,這便瞧見了麻袋裏遺落的暗器。
洛娮娮將那暗器拾起來,是把匕首,她背後一涼,立刻就將阿雲的上半身扒了個精光。
她居然忘了,忘記阿雲這樣的人,就算是睡覺,身上或許多少會帶些東西的,若是這些東西留在阿雲身上,等他醒來,就算是用鐵鏈拴著,也控不住他。
她細細給阿雲搜了個身,搜出一副飛鏢,兩把匕首。
她將這些東西收起來,才幫他把衣服穿好,拉著他下了山。
剛才在山上,洛娮娮依稀能看到下麵有個村子。
她看著天空中升起的一縷催煙,順著那個方向找到了這個村落。
村子不大,比起城鎮,信息也相對閉塞,洛娮娮不大擔心,稍微遮了遮臉便進去了。
她拖著阿雲進入村子,很快便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村頭一個背著稻穀的婦人瞧見了,熱心的迎上來,稍稍打量她之後,溫和地問:“少俠,這是怎麽了?”
洛娮娮見迎來上來的婦人似乎沒有惡意,便隨便編了個謊。
“我是衙門派來押送犯人的,路上出了點意外,犯人受傷了,你們這兒,有沒有看病的大夫啊?”
婦人瞧著她的樣子,此刻她眼神淩厲,因雙手用力拽著阿雲,脖頸處暴起青來,就這麽一看,還真像回事。
婦人沒懷疑她,緊著便帶她見了大夫。
村裏的大夫是位老者,眼神不太好,盯著阿雲的傷口看了半天,才緩緩起身拿了些藥材來。
待老者為阿雲包紮好傷口,說了一句“他的傷並無大礙”之後,洛娮娮就想著要離開了。
雖說村裏人沒有惡意,但畢竟人多眼雜,此地不宜久留。
老者說要為阿雲取一些後續塗抹的藥材,洛娮娮知道這或許並無必要,完全是老者出於好心才這麽做。
於是趁著他進屋的功夫,洛娮娮便匆匆帶著阿雲離開。
臨走前,她還脫下手上的一串金鏈放在案上,那是她出嫁時戴的手飾,應該能當不少銀子的,就當是診病的報酬了。
離開村子的時候,她向村口的放牛娃要了一串鐵鏈,又在村子外麵的樹林裏用鐵鏈將阿雲捆嚴實了些。
這回,他就算再次醒來也跑不掉了。
洛娮娮又帶著阿雲在樹林裏走了一小段路,確定距離村子夠遠後,她將阿雲放下,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上。
接下來的路,她需要阿雲陪她一塊走了,至少在天黑之前,她需要阿雲醒來,為他們尋個住的地方。
她弄了些壺裏的水出來,照書裏那些故事寫的那樣,將水潑灑在阿雲臉上,但似乎是不起作用,阿雲依舊微微粗著眉,雙眼緊閉,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洛娮娮歎了口氣,將水壺送到嘴邊猛灌了幾口,她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頓時有些失落。
不知怎得,這種落寞感來得有些倉促,或許是因為今兒個她都沒做,就要這麽過去了,也或許是因為,又要麵對一堆的困難和險境,洛娮娮沒做好準備。
她將大腦放空,靠在樹幹上歇了一會。
樹陰底下不太熱,暖呼呼的,再加上她已乏累了一整天,體力早就消磨光了,睡意因此頓時襲來,洛娮娮知道自己絕不能在此時此刻睡著,於是便站起身,無聊地在原地踱來踱去,也不知還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阿雲醒來。
大概是過了一個時辰,洛娮娮蹲坐在地上發呆的時候,一旁的阿雲有動靜了。
她扭頭看過去,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見阿雲真有反應,洛娮娮趕忙爬過去蹲在他身邊。
阿雲醒了,他皺著眉,身體沒動,眼睛眯成一條縫觀察周圍。
洛娮娮對此感到有些奇怪,他醒來居然沒下意識地動動胳膊腿,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是被綁著似的。
兩個人都沒第一時間說話,阿雲看著四周,洛娮娮看著阿雲,最終,在短暫的緘默之後,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匯,阿雲眼光中的怨恨很容易讓人察覺。
即便是真沒察覺到,洛娮娮也能知道阿雲此時心裏定是不舒服的,這想都不用想。
誰願意自己睡著睡著覺無緣無故便被人綁了去?因此她早就備好了措辭,來應對現今這種尷尬的局麵。
洛娮娮張了張口,剛要準備說什麽,卻被阿雲搶先了。
他低垂著眼,淡漠地瞧著洛娮娮,開口質問:“姑娘這是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