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桓呆愣了半晌,看向李永寧的目光複雜,然後一語不發地出去。

李永寧一邊照顧著兩個小孩吃東西,一邊疑惑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青桓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明明以往嬉皮笑臉的少年,今天卻一反常態的沉默,甚至還說出了那樣冷酷無情的話 。

這讓李永寧不得不懷疑其中有什麽隱情。

在她心裏,青桓不是這樣的冷漠的人,一定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李永寧收回視線,兩個小孩已經將手上的糕點全部吃完了,連手指上殘留的糕點屑都被他們給舔幹淨了,正坐在角落,怯怯地看向她。

看得李永寧不由得心疼。

若是沒有這場天災,若是趙焯把所有的賑災糧都發給百姓,他們也不至於會落得如此境地,被迫與父母分離。

她勉強揚起一個笑容,拉起那個小女孩的手,像是怕驚嚇到她一般,輕聲問道:“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小女孩的頭發亂糟糟的,仿佛已經很久沒有打理過了,也是,在這個連活著都困難的時候,誰又操心自己的外貌呢?

能不餓著肚子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小女孩看著李永寧,大大的眼睛裏帶著明顯的害怕。她不知道眼前這一個小姐姐是否會像自己的父母一般把自己拋棄。

半晌,她怯怯地開口道:“我叫丫丫。”

李永寧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繼續問道:“多大了?”

仿佛是麵前人溫柔的笑容使她平靜,丫丫沒有剛才那般的膽怯了,甚至連臉上還出了一點笑意,一個小小的梨渦出現在她的嘴角,道:“五歲了。”

李永寧點點頭,又看向一旁的男孩子,拉過他的手,道:“你呢?你叫什麽?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有些防備地看著李永寧,並沒有完全相信她,像一隻小刺蝟。

但他也清楚,眼前的少女救了他們。他眼睫低垂,遮住了自己眼底的悲傷。

“沒有名字,今年六歲了。”

李永寧一愣,下意識追問道:“怎麽會沒有名字呢?”

小男孩倔強地扭過臉,不去看你用你那誰在他眼眶裏打轉了,他拚命地憋了回去,緊緊地抿住嘴,從牙縫裏出聲。

“沒有名字就是沒有名字,他們不要我們了,我還守著他們給的名字做什麽?”

他雖然年紀小,可不是個傻子,爹娘想做什麽,他一清二楚。

他是家裏最小的孩子,把他換出去,代價是最小的。

他就這樣成了唯一一個被舍棄的。

李永寧的眉頭皺緊,忽然心頭一酸,歎了一口氣道:“罷了,不想要這個名字便不要了,我給你取個新的可好?”

小男孩忽然扭過頭,有些吃驚地看著李永寧,似乎是不敢置信,道:

“你不罵我沒有良心?我不認他們的父母了。”

李永寧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笑著道:“是他們先不要你了,你才不要他們了,不關良心的事。沒關係的。”

一滴豆大的淚珠從小男孩的眼角滑下,卻被他用力地抿去。

“你給我取個名字吧。我不要之前的名字了。”

李永寧低頭思忖了一會,忽然抬頭道:“就叫有節吧。”

有節撓了撓腦袋,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好,就叫有節。”

馬車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縣裏最大的一家糕點店中。

李佑寧很早之前就聽青桓說起過這家糕點鋪子,聽說這家店的掌櫃的先祖,是在宮裏做糕點師傅的,後來丞了皇恩,才回到民間,但洛都也有不少官宦人家會不遠千裏托人來買這家的糕點。

可謂是聲名遠播,李永寧還是很期待的。

馬車停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見青桓叫他們下車的聲音。李永寧疑惑地探出頭,打算親自看個究竟。

“怎麽了…”

他話還沒說完,李永寧了眼前的景象,整個糕點鋪子已經被砸得亂七八糟,什麽都看不出來,上麵掛著的大招牌也被摘下來丟掉扔在了一旁。像是被洗劫過一般。

李永寧呆愣地看了眼青桓,道:“這是怎麽回事?”

青桓無奈地回道:“這裏恐怕是被打劫了,老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永寧皺眉,她想不到整個武陵縣已經亂成這個樣子。

“趙焯呢,他怎麽不管?”

青桓冷笑一聲,不屑道:“管?怎麽管?他腦子裏每天就想著要造反,根本不會管這些百姓的死活,連賑災糧都能私吞,還能指望著他哪管這些小老百姓的生活嗎?”

李永寧沉默。

青桓說得對,如果不是趙焯,武陵發生的人間悲劇會不會就少一些,一些家庭也就不必骨肉分離,更不用易子而食。

趙焯,死不足惜。

李永寧重新看了一眼糕點鋪子,緊緊抿了抿唇。

回到馬車上,對著外麵的青桓說了聲:“回去吧。”

青桓應諾駕著馬車掉頭,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丫丫小心翼翼地拉住李永寧的衣擺,忽然想起來什麽,又趕緊放開,把小手背在身後,道:“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李永寧拉過他的小手,果然上麵髒兮兮的,指甲縫裏都是泥垢,髒汙順著她的掌紋分布。

丫丫不好意思地把手李永寧的手中出了回來。

“姐姐,我手髒會把你的手也弄髒的。”

李永寧笑了笑,捏捏她的小臉蛋,上麵一點肉都沒有,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更加大。大得有些嚇人

“沒關係的,我們回去洗洗就好了。”

“我叫李永寧,你叫我阿寧姐姐就可以。”

小姑娘笑起來,露出一行白白的牙齒,清脆地叫了一聲“阿寧姐姐!”

李永寧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視線不自覺地落到一旁沉默的有節身上。她歎了口氣,真是個別扭的小孩子。

“你也可以叫我阿寧姐姐的。”

他清楚地看見有節的臉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漸漸暗淡。他側過頭去,避開了李永寧的目光,故意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道:“知道了。”

眼底的笑意卻怎麽都遮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