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寧倚在窗口。外麵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小水花。
像是綻放在地上的煙花。
李永寧本來是不喜歡下雨天的,總是覺得聒噪,可現在她坐在床邊習字時,聽著窗外的落雨聲,竟然也覺得平靜。
經曆的越來越多,她也在一點一點變成熟。
她再也不是那個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的人了。
魏劼按照原本的計劃,正在故意接近徐霖那群人,剩下的事情,就要看她的了。
她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放下筆。準備休息。
忽然,窗邊傳來熟悉的聲響。
李永寧撇撇嘴,道:“國師大人,我雲台不是沒有正門。”
薑曳笑著從黑暗中走出來。他今日一身黑衣,更顯得皮膚白皙。額上幾縷發絲被雨水打濕,更顯魅惑。
他像是剛出水的芙蓉,清澈卻又帶著說不出的**。
他看著李永寧,嘴上卻調笑道:“我知道啊,但是這樣,應該更有**的感覺。”
李永寧臉一紅,被他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半晌才憋出一句:“懶得跟你說。”
薑曳笑吟吟地走過來,很是熟悉地坐到李永寧的對麵。
“這麽晚還不睡,想什麽呢?”
李永寧的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她不想讓薑曳插手自己在做的事,這件事成功了,對薑曳的好處也不大,若是失敗了,則會把他拉下水。
他沒必要陪著自己冒險
畢竟,無論是杜淼還是衛酒,都是自己在乎的人。而她們在薑曳的眼中,可能什麽也不是。
更何況,她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來為他們報仇,也就更沒有理由去尋求薑曳的幫助。
想到這裏,李永寧勉強揚起唇角,對著薑曳笑了笑。
薑曳的 瞳孔是深深的黑色,好像一個漩渦,任何跟他對視的人都無法淡然自若地說出謊言。
包括李永寧。
她低下頭,長長的眼睫遮住了她不夠自然的神色,道:“沒事,就是最近習字是老是走神,練得時間長了些。”
薑曳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良久,久到李永寧以為,她的心思已經被他發現時,薑曳的身影在頭頂響起。
“是嗎?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回頭讓孫達盛給你開一道安神的方子送過來。”
李永寧暗自鬆了一口氣,差一點,差一點她就被發現了。
或許是她演技有進步的緣故吧,這都沒被薑曳發現。
李永寧抬起頭,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薑曳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握青瓷杯盞。
在跳躍的火苗的照耀下,青瓷泛著盈盈的幽光,可薑曳的骨節分明的手,卻要比那青瓷更加引人注目。
李永寧一時竟然分不出,到底是青瓷更好看,還是那雙手更漂亮。
薑曳聞言,癟癟嘴,竟然頗為委屈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他現在的樣子,讓李永寧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被糟糠之妻找上門還腆著臉皮說不認識。
為了驅散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李永寧正色道:“夜已深了,沒事的話,國師大人就請回吧。”
薑曳忽然低笑一聲。他的聲音與外表不同,總是帶著點清亮,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幹淨的如同山間叮咚作響的泉水,聽得李永寧心頭一顫。
“虧我還帶了好東西來找你,還真是跟小沒良心的......”
李永寧一愣,下意識道:“少汙人清譽,我怎得沒良心。分明是...分明是想讓你早些回去歇息,你倒是曲解了我的意思。”
薑曳也不惱,笑吟吟地看著她紅著臉辯解。
末了,他才開口,道:“行吧,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先帶走了。”
說罷,他起身就打算離開。
李永寧慌了神,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沒料到用的力氣大了些,竟然將薑曳一把拉倒。
薑曳一手撐著李永寧身後的案幾,一手握住李永寧拉住自己的手。
笑道:“還沒成親呢,不用這麽著急吧?”
李永寧的臉忽然漲的通紅,辯解道:“才不是,我隻是,這是......”
“隻是什麽?”
薑曳嘴角噙著笑,等待著她解釋,可是憋了半天,李永寧也沒想出什麽好的理由。
混亂中,李永寧退了薑曳的胸口一把,李永寧自問使得力氣不小,可還是沒能將他推動半分。
薑曳忽然執起她的兩隻手,帶到李永寧的身後。
李永寧雙手被束縛在身後,半分也動不了。
她看著薑曳帶著調笑的眸子,氣不打一出來。
“愛給不給。”
薑曳忽然湊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拉的很近,近到李永寧可以看清自己在他眸子中的樣子,聽到他略有些紊亂的呼吸,以及,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
就在李永寧以為他會吻上來時,薑曳忽然鬆開了對她的桎梏,做回原位,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那香囊有些日子了,看起來頗為陳舊。
“給你吧,我可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半夜闖皇宮隻是來聊聊天。我隻是,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薑曳將那香囊放在案幾上,李永寧皺眉接過,放在鼻尖穩了穩,沒有味道。
這是什麽。”
薑曳看著那香囊,緩緩吐出兩個字。
“麝香。”
李永寧背後忽然升起一陣冷意,道:“哪裏來的?”
“郭美人身上。”郭美人?
李永寧思索片刻,心中忽然想起來,郭美人是皇子李懋的生母,隻可惜李懋兩歲時就不幸夭折了,郭美人後來再也沒辦法生出個一兒半女,積鬱成疾,不久也走了。
李永寧按壓下心中的激動,試探道:“你的意思,是這麝香,讓郭美人無法生育的?”
“不僅如此。”薑曳跽坐在案幾旁,淺淺飲了一口清茶,道:“孫貴人處也有,且數量不少。”
“有意思的是,這些香囊的繡法,是宛城獨有的。”
宛城?
那不是徐文姬的故鄉嗎?
李永寧的手顫抖著摩挲著手中的香囊,一個大膽的揣測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與此同時,她也不禁疑惑。“這香囊,你是如何拿到的?”
薑曳放下杯盞,神色未有半分改變,好像這隻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死人身上扒的。”
李永寧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國師大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凶殘啊。人家都死了多少年了,還給人家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