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寧沉默了一瞬,看著手上的香囊,忽然感到很不真切。緩緩道:“為什麽給我。”
她不明白,薑曳分明是不希望她去報仇的,無論是為杜淼還是為衛酒,畢竟,風險實在是太高,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萬劫不複。
薑曳瞥了她一眼,嘴角噙著笑,可他的眼睛告訴李永寧,他很認真。
“我說過,你想做的,我會幫你。”
“現在,我在兌現我的承諾。”
李永寧看著他的眼眸,裏麵的情緒萬千,其中有很多是她看不懂的。曾經的她覺得,麵對未知最好的辦法就是躲開它,安穩地走好腳下的每一步路才是最正確的,可現在她不這麽認為了。
她的喉嚨有些發癢,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隻能無措地低下頭。
忽然腦袋一沉,一雙大手,撫上她的腦袋。
“感謝的話就不必說的,還是來點實際行動吧,我比較吃這一套。”
李永寧抬起頭,正對上薑曳的視線。
他的眼尾是下壓,也不是張揚的劍眉,而是濃淡適宜彎眉,像個女子,沒有什麽攻擊性,總是會顯得無辜,若是個不了解他的人,定然會覺得他是個及其良善的的人。
可真正知道他那些“事跡”的人,才會感受到他笑裏藏刀的可怖。
但現在他還是笑著的模樣,卻沒有半些朝堂之上滿腹心機的成分。也隻有在李永寧麵前,他才會卸下防備,放鬆一些。
朝堂上的刀光劍影,爾虞我詐,他早已見過太多,甚至是親身經曆過了。
他不想讓李永寧摻和進來,更不希望李永寧為此失去什麽。可他知道,若是真的什麽都不做,帶來的痛苦要遠遠大於去做。
李永寧忽然用手撐住案幾,直起身子,一個吻淺淺的落在薑曳的唇角,稍縱即逝,像是被羽毛拂過,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可這個吻帶給薑曳的衝擊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大,他清晰的聽見自己心動。
他楞在原地,竟然就這樣任由李永寧退了回去。
心跳一聲大過一聲。他大概是得病了。
看著薑曳呆愣地樣子,李永寧忽然覺得很有趣。
“謝禮。”李永寧反客為主地朝著薑曳一笑,像一隻得了便宜的小狐狸。
薑曳的眸子忽然變得幽深。他直直的盯著李永寧,忽然伸出手攬過她的脖頸,在她震驚的目光下吻了下去。
輾轉,廝磨。
長發拂過她的臉,癢癢的。
深夜,顧府。
夜雨落在屋簷上,彈起一個又一個小水花。
今年秋天好像格外濕潤,這一場大雨下了許久,似乎是沒有盡頭般。
顧盡忠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最近朝上事情著實是多了些。
李宏也似乎是在刻意想倚重他,故而將好些重要的事都堆到他這裏。人們都以為他要得道,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越是如此,他也就越需要謹慎。
一步錯步步錯,他從開始就必須保持正確。
劉德旺進來,給顧盡忠將要燃盡的蠟燭撤了,重新換了一支。跳動的火苗照應著顧盡忠俊秀的側臉,而他的另半邊臉隱藏在黑暗當中,讓劉得旺有些看不真切。
顧盡忠察覺到劉得旺依舊站在原地,疑惑抬頭。
劉得旺指了指外麵的日冕,比了幾個手勢,顧盡忠點點頭,道:“知道了,最近事情多,晚會兒睡。”
劉得旺垂下頭,放下手上的火折子,安靜地離去,順便替顧盡忠掩好了門。
一般的主子睡覺的時候,都必須要有奴才睡在門外伺候著,以便隨時使喚。顧盡忠卻不然,劉得旺來的第一天,他就明確地告訴了他,自己不需要有人半夜守在外麵。劉得旺也得以睡個好覺。
顧盡忠放下筆。
最近曹節,徐霖,還有那個新上任的魏劼,這三個人走頗近,倒也的確引起了顧盡忠的注意。
朝堂上的風起雲湧,往往開頭也隻是一件不大的小事。某個官員調任了,某個官員被貶了,卻總是能牽扯出許多事情,讓人不得不多加提防。
“果然,要鞭子打在身上,才會知道痛嗎?”顧盡忠拿著筆,一道墨跡由深至淺落在竹簡上,然後漸漸變幹,像在宣判一個人的死刑,濃墨重彩,然後給他的生命留下一點點的痕跡。
上麵赫然寫著徐霖的大名,這是他遞上來的折子。
這折子本該出現在皇宮,此刻卻出現在了顧府。
顧盡忠忽然笑了,聲色陰狠。
“想攬權,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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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節現在蠢蠢欲動,徐霖跟他關係匪淺,最近也不算老實,我已經盡力讓顧盡忠注意到他們了。”
魏劼跽坐在正堂,麵前冒著熱氣的茶水此刻也已經變涼,他卻像沒注意到一般,有些急切地看向麵前正淡定飲茶的少女。
少女放下杯盞,自信一笑。
“很好,接下來,就看他們的了。”
魏劼有些心慌,忍不住問道:“這樣真的行嗎?顧盡忠真的會出手嗎?”
李永寧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放心,徐霖的折子已經不在皇宮了。”
魏劼大驚,忍不住追問道:“你怎麽知道?”
李永寧挑眉,道:“很簡單啊。”
她的手指了指天上,笑眯眯道:“我上頭有人。”
魏劼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很是熟悉,像是在那裏見過。
電光火石間,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那是一個,比顧盡忠和曹節加起來還要可怕的人。他以國師之名把持朝政近十年,有“玉麵閻羅”之稱。
李永寧口中的“人”,指的不會就是他吧?
心中的揣測讓魏劼有些疑惑,他猶豫了良久,還沒說出口,便被李永寧接了胡。
“你是想問,為什麽我上麵有人,還要自己動手布局?”
魏劼一愣,沒想到她會就這樣直接說出來。他浸**官場多年,好奇心害死貓這種道理,他還是懂得。
可現在,他不得不問,他必須要為自己找到一個可靠的盟友,畢竟,事關...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