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劼垂下眸子，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硬著頭皮問道：“我隻是，需要確定一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打圈。魏劼知道，如果他問了，便會知道他不該知道的，那也就意味著，他逃不掉了。
但他不在乎，他必須確保，自己和李永寧的合作萬無一失。
李永寧神色淡淡，她早就已經料到魏劼會問起這件事。
李永寧將垂到胸前的發絲輕輕弗到身後，道：
“魏大人，有些事情，是不能依賴別人的。我曾隨班主傅學過一段時間的棋藝，執棋之人，一黑一白，若是憑空多出一個，你猜，會發生什麽？”
“更何況，他身份特殊，若是他明麵上絞進來，事情恐怕是會複雜上很多。”
“我們這次的目的，隻是徐家，其他人，不在範圍之內。
魏劼看著李永寧，忽然發現自己猜不透麵前這個今年才及笄的小娘子在想些什麽。
“九公主憑一己之力，就想扳動徐家這棵參天大樹，未免是蚍蜉撼樹，若是背後沒有助力，此戰必敗。”
李永寧淡淡一笑，一針見血地指出：“可魏大人還是同意和我一起做蚍蜉了不是嗎？”
都選擇和她合作了，自然是覺得她有一戰的把握。
魏劼看不出悲喜，隻是道：“就算沒有您，我也會這麽做。”
李永寧沉默片刻，道：“我知道，所以，我來助魏大人一臂之力，多一個人，總會多一份勝算。”
魏劼搖了搖頭，沒承認，也沒否認，道：“或許，我真的是瘋了吧。”
李永寧的唇角揚起，笑道：“魏大人對永寧如此不自信，著實是讓永寧有些傷心呐。”
說罷，她從懷中拿出一個木製的小盒子，放在案幾上，木頭與木頭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看看？”
魏劼一愣，在李永寧的注視下，疑惑地接過木盒子。
黃花木的材質，平平無奇的雕刻，可湊近了才發現，這個盒子並不普通。
“這是？”
李永寧朝著那小盒子揚了揚下巴，道：“我可是花了大力氣才將它帶出宮給魏大人瞧瞧，大人若是不仔細看看，可是浪費了我的一片苦心呐。”
魏劼聽聞，小心翼翼地旋開盒子的蓋子。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香囊。看上去頗為陳舊。
魏劼疑惑抬頭，李永寧隨之解釋道：“徐家在朝廷的立根之本是什麽？”
魏劼下意識答道：“徐氏為皇後母家，待陛下百年，他們便要依賴太子。立根之本自然是皇後和太子。”
“說得對。魏大人在官場多年，自然知道，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就算徐家在軍中有些威望又如何，能大的過衛大將軍？皇後沒了，徐家故意延遲救援孤城，致使衛將軍一家陣亡的事情，又能瞞得過幾時？”
“若是皇後出了事，又有誰能保下徐家？”
“我這裏，可是握著皇後曾經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呢。”
魏劼咬了咬牙，忽然平靜下來。
他自嘲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若是九公主是男兒身，在官場上必將有一份建樹。”
李永寧心頭一跳。若為男兒身...衛酒應該也這樣想過吧，若為男兒身，她應當早早就跟其他兄弟一般，有名正言順的官職在身，而不是在戰死後，才有個將軍的名號。
這樣的榮耀，她應該是生前就享有才對。
“魏大人過譽了，永寧為女子之身，這是天命。”
魏劼忽然笑了，道：“九公主可不像是聽信天命之說的人。”
李永寧有些失神地看向不遠處，道：“天命？誰知道呢？”
魏劼忽然道：“說起皇後，臣早年間曾聽說過一樁秘聞，不知真假。”
李永寧的目光重新聚焦，道：“您說。”
“不知九公主可知道郭美人？”
“你是說四皇子李懋的生母，郭美人？”
魏劼點點頭，道：“正是。微臣的師父與太醫署的醫丞關係甚密，早年間也常在空閑之時相聚。有一次在師傅的家宴上，那位醫丞飲多了酒，曾經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
李永寧的眉頭緊皺，直覺告訴她，這位醫丞的話，定當是十分重要的。
“他說了什麽。”
魏劼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他說，並蒂同生蓮，竟何苦爭豔，具在荷葉上，死生片刻間。”
李永寧皺眉，道：“哪裏奇怪？”
魏劼揉了揉眉心，道：“我師父當年也問他是什麽意思，他，隻是搖頭，什麽都不說，問急了就說這是會掉腦袋的絕密，事關皇室，他這輩子是要帶進棺材裏的。”
李永寧接著追問道：“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魏劼沉默了片刻，道：“那位醫丞，是主管郭美人生育之事的醫丞，當年郭美人走了不久，他就也辭官回鄉了。”
“當時，宮裏也有風言風語，說，說是皇後做的，不過這些事很快都被壓下去了。郭美人人和四皇子，也就逐漸被淡忘。”
“隻是，當年皇後進宮做良家子時，曾經和郭美人一同為陛下獻舞，扮得，正是雙生蓮。”
那麽這首詩，說的是不是就是皇後與郭美人。
事關皇室，說得，是不是就是皇後？
李永寧的指尖輕輕扣在木製的案幾上，心頭思緒蕪雜。她說不上了是什麽感覺，但直覺告訴她，郭美人之死，定然不會是人們所言的那樣，是風寒染體而亡。這背後，少不了有人推波助瀾。
回到宮中，李永寧久久不能平靜，她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眠。
可郭美人離世之時，她年紀還小，根本沒有這方麵的記憶，甚至是郭美人的容貌，她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郭美人之死背後，到底有沒有皇後的推手？那首詩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果真的有皇後在背後推動這一切，那麽她的上位之路，還真是屍骨嶙嶙啊。
在陷入夢鄉之前，李永寧終於下定決心。她要親自去郭美人生前居住的扶風閣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