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懸在天邊,泛著盈盈的光,將李永寧腳下的石子路照亮。

南方進貢的鵝卵石,走起路來卻是十分的磨腳,讓李永寧暗地裏恨恨地吐槽想出把鵝石當作路的人究竟是有什麽病。

李永寧身著黑色勁裝,箭袖束縛住她纖細的手腕,她趁著夜色偷偷往郭美人從前居住的扶風閣溜去。

對於這位郭美人,李永寧還是略有耳聞的。

扶風閣是郭美人誕下四皇子後賜居的宮邸,從前本叫攬月居,直到賜給郭美人後,才被改名為扶風閣。

至於為何要改名為扶風閣,自然是因為它的主人郭美人本就是個弱柳扶風的美人。聽聞她那不盈一握的腰隻有一尺七!讓李宏愛不釋手,因此也獨得盛寵數載。

可因為身體柔弱,她也久久沒能給李宏生下個一兒半女,李宏為了給她調理身體,還給她配了一位醫丞,專門伺候她一人。

調理了一年有餘,才傳出了她有喜的消息,十月懷胎,誕下二皇子李懋。

當時朝中很多人都猜測,李宏會將太子之位許給二皇子李懋。

可惜李懋隨了他母親,是個病秧子,哪怕是在整個太醫署的精心照料下,還是早早就夭折了。

生產之後,郭美人元氣大傷,早早的就去了。郭美人死後,李宏就下令封了扶風閣,在不許任何人進來。

李永寧仰頭看著扶風閣那個巨大的描金黑匾,唏噓不已。看來哪怕是九五至尊,這輩子也會有求而不得的東西。

李永寧將黑色的麵巾緊了緊,哪怕附近無人,也還是謹慎一點好。

夜黑風高,太久沒人居住的扶風閣看上去有些陰森,李永寧推開大門,一大股灰塵就撲麵而來,惹得她趕忙閉上眼。

或許是最近下雨的緣故,這裏的空氣都泛著潮濕,沒人打掃,許多的家具都發了黴,聞起來怪怪的,讓李永寧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她從懷中拿出一根蠟燭點著,憑借著微弱的光亮,她勉強能將屋內的陳設看清。

整個扶風閣都許久未曾有人來過,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角落裏的蜘蛛網更是結得老大,雖然各種擺件都能夠瞧出來是當時的稀罕玩意兒,可沒了人煙,再華貴的房子都帶著詭異的氛圍。

李永寧摘下麵巾,露出白皙光潔的臉頰。

這次她來,就是要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最好是能找到一些直接指向皇後的證據。

事不宜遲,李永寧開始搜查整間屋子。

從隱蔽的妝匣到布滿灰塵的床底,各處都仔細的找了個遍,可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難道她猜錯了?

不,這裏雖然很久沒人打掃,可物什還是被規整的井井有條,說不定,就是有人在郭美人走後,特地來清理過一遍。

李永寧心頭一沉,那麽這一趟,她將顆粒無收。

突然她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幹幹淨淨,不染纖塵。

一陣寒意自背後升起。

房間內有如此多的灰塵,為何大門上如此幹淨?

這不對勁。

還沒來得及等她仔細思考,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永寧來不及多想,環繞四周希望找到一個藏身之處。

一雙大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將將她拉到角落,低垂的窗簾將他們的身形遮掩住。

外麵的吵鬧更顯得屋內寂靜,她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身後的人一手捂著她的唇,一手攬住她的腰,讓她無法動彈。濕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脖頸處,帶了一陣陣的戰栗。

身後的人帶了一個金屬的麵具,隻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墨香讓李永寧心頭一顫。

莫名的熟悉感席卷而來。李永寧一口咬上那人的手。

鮮紅的血從他的手上落下,可身後的人卻像沒有感覺一般,紋絲不動,任憑李永寧怎麽咬都無動於衷,好像那不是他自己的手一般。

直到腳步聲遠去,他才鬆開了對李永寧的桎梏。

李永寧卻並沒有如男人預料當中的那般離開,她迅速回頭,一把將身後之人的的麵具扯下。

映入眼簾的是那雙好看的眼睛。

“是你?”

顧盡忠並沒有因為身份的暴露而顯出半分的慌張與無措,他隻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負手於後,仿佛這裏並不是荒廢數年的後妃寢宮,而是商議朝政的大殿般淡然自若。

可李永寧總覺得,他是在故意地,就好像是在模仿誰一般。

“微臣,見過九公主。”他好聽的聲線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平淡沒有起伏。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句話,臣也想問公主。”

李永寧抿唇,眼前的人長得一派端莊肅穆的樣子,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岔開話題,他到底有什麽目的?朝堂上炙手可熱的顧常侍,竟然會在大半夜出現在後妃的寢宮。

李永寧懷疑地打量著他,同時小心翼翼地往後退去,直到與他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之外。

氣氛逐漸緊張。李永寧不會武功,現在跟顧盡忠杠上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哪怕李永寧知道顧盡忠是絕對不會在皇宮中跟她動手。

想到這裏,李永寧舔了舔微幹的嘴唇,客氣道:“顧大人,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上次顧大人幫我進宮,永寧還沒向您道謝......”

“不必。”李永寧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金忠給打斷,他望向李永寧的眼神總是會讓李永寧覺得不適,好像自己是他的獵物一般。

李永寧努力將這個荒謬的想法從大腦中驅逐出去,她微微一笑,道:“我不喜歡欠別人的,顧大人的確幫了我,我回報您也是應該的。”

顧盡忠皺眉,好像真的在思索說的話的真實性,他不說話,李永寧也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今日的正事恐怕是做不成了,隻能先與顧盡忠周旋,改日再想辦法來尋她想要的東西。

“時候不早了,我......”

“公主不找了嗎?”顧盡忠忽然開口,如同一道驚雷,將李永寧劈得外焦裏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