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殿下。”顧盡忠看著不遠處的燭火跳動的宮燈,緩緩開口。“您要做的,應當是找到一個人,代替徐家,成為陛下新的依靠。”
李永寧冷哼一聲,抬眸看著他的背影,道:“怎麽,你想替代徐家?”
顧盡忠扭身,直視著李永寧。
“不是我。那人您應當也認識。”
“汝南袁氏的大公子,袁儒宸將軍。”
回到雲台後,李永寧久久無法入眠。
如果李宏是因為大敵當前,不得不倚重徐家,那麽如果有一天,徐家失去了這種倚重,又當如何?
就像抽絲剝繭般,將最外層的保護罩一點一點的去掉,那麽最後的贏家,還猶未可知。
但是,她真的要為了報仇,將袁儒宸卷入這場無妄之災?
汝南 ,袁家
黃妍兒照例起了個大早,先是給自己收拾好,然後替袁儒宸擦身擦臉。
自打她嫁近袁家之後,這些事都是她親曆親為,從來不假借他人之手。這讓袁肅也頗為滿意,對她庶女的身份也少了那麽一點瞧不上。
今日陽光正好,黃妍兒打算將袁儒宸身下的被褥都換成新的,然後把舊的都拿出去曬曬。
正當她叫來小廝想給袁儒宸翻個身時,手腕忽然被一雙粗糙卻無力的手扣住。
黃妍兒下意識地抬頭,隻見**人的眼眸微微睜開,她立時大喜。
“大公子醒了!快去叫醫士!快快!”
袁儒宸醒來時隻覺得天旋地轉,大抵是在**躺的時間太長了,連說上一句話都廢了好些力。
耳邊嘈雜得的叫喊卻讓他心中安定,那隻踏進鬼門關的腳最終還是平穩地落了地。
府上的醫士給診了脈,交代了用藥便離開了,袁肅高興地給了好些賞銀。
袁儒宸眼前還是一片模模糊糊,隻能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
父親,堂弟,還有一個姑娘。
奇怪,他院裏來了新婢女嗎?他竟然都不知道。
不過他現在也無暇多想。
“阿父,我睡了多長時間了?”
袁肅有些不自在的躲閃了一下,袁儒嘉見狀,趕忙替袁肅回答道:“兄長已經昏迷一月了。”
袁儒宸歎了口氣,想撐著床榻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右手使不上力氣。
“阿父,我的手......”袁儒宸聲音顫抖。
袁肅緊緊握住袁儒宸的手腕,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良久,他對上袁儒宸泛紅的眼眸。
“兒啊,你若是想回到軍中,阿父會幫你在軍隊尋個文職......”
袁儒宸呆愣地看著麵前的父親。他好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原本挺直永遠都不會彎下的脊梁,現在竟然也有了幾分佝僂的跡象,鬢間的白發叢生,眉宇間的皺紋圈圈繞繞。與他印象中那個說一不二的父親相去甚遠。
“阿父,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袁肅知道這件事對袁儒宸的打擊有多大,也不再多言,他顫顫巍巍地起身,蹣跚的腳步險些不穩。
一旁侍候著的袁儒嘉見狀趕忙攙扶著袁肅,帶著他離開袁儒宸的房間,隻是臨走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袁儒宸。
袁儒宸無力地靠在床沿,從軍數載,他已然明白自己將要麵對什麽。
他想怒吼,想發泄,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隻能出乎意料地保持平靜。
“大,大公子......”一個怯怯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袁儒宸的視線落在門口那個穿著鵝黃色短裾的女子身上。她看起來有些局促,細細的眉眼皺起,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你是誰?”袁儒宸本來以為她隻是袁肅派來照顧他的普通的婢女,現在看來,這女子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我,妾是大公子的,新婦。”
袁儒宸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再說一遍。”
黃妍兒聲音顫抖,但還是聽話地又重複了一遍。
袁儒宸看著她,心中頓感無力,也已經知曉,袁肅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都自作主張地做了些什麽。可袁儒宸心裏清楚,無論再大的事,都不應當怪罪在女子的身上。良久,他道:“你走吧。”
黃妍兒慌亂地跪倒在地,也不顧會不會弄髒衣服:“大公子叫妾走,妾能去哪兒?整個汝南都知道妾已經嫁與大公子為妻,若是妾就這樣回去,哪裏還有好活?”
袁儒宸沉默,緩緩閉上了眼。
“你先出去吧。”
黃妍兒握緊了手上的帕子,輕輕柔柔地將眼角的淚水拭去,施了一禮,剛想離開,便聽見**的人焦急地問道:“這段時間是你在照顧我?”
黃妍兒不明所以。“是妾身。”
“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荷包?”
少年將軍焦急的樣子,仿佛是丟失了最珍貴的東西。
黃妍兒心頭一緊,隻答道:“未曾瞧見。”
話音未落,**地少年便掙紮著起身要尋找,黃妍兒頓時急了。她不知道那荷包是誰的,但看著麵前人慌了神的的樣子,心中便也有了幾分猜測。
“大公子身體還未好全,怎能下地?若是大公子信妾身,妾身......願替大公子找回來。”
袁儒宸光坐起身子就已經是倍感虛弱,更何況是下床找東西。無奈之下,隻得道:“那邊多謝姑娘了。”
黃妍兒苦澀一笑,即便是已經拜了天地成了親,她也始終是入不得他的眼。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有如此大的福分,可以入得了他的心。
“大公子若是,若是已經有了心儀之人,妍兒......”
黃妍兒本想說自己可以讓袁儒宸迎娶那女子為妾,可卻說不出口,看袁儒宸的樣子,應當是把那位女娘放在心尖上喜歡的,又如何能舍得讓她做妾,可若是不做妾,難不成,要做上她的位子?那到時候,她該如何自處?
到底,她也沒能將話說出口,也是,她現在無依無靠,唯一可倚仗的便是袁儒宸妻子的身份,若是被休戚送回黃家,她才真正算得上是入了十八層地獄。
袁儒宸沉默片刻,歎了口氣,道:“罷了,你先留在這吧,你的事,我會與阿父詳談,必定會給你一個好的歸宿。”
黃妍兒抿唇,朱紅色的唇被她咬的泛白,她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低聲道:“妾...妍兒,謝大公子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