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將近,宮裏上上下下都在迎冬的氣氛裏。

“翠兒,還不趕緊著些,將那些個麵料拿去收拾好,過了晌午便要拿去給皇後娘娘跟掖廷令瞧了,若是耽誤了,可得要你這個小蹄子好看。”

名喚翠兒的宮女是掖廷嬤嬤的侄女,憑了家裏的關係才進了宮的,還是個新手,上來就是幾十種不同的料子擺在麵前,見到這陣仗頓時有些傻眼。

“嬤嬤,要這麽多料子給娘娘們選嗎?”

“選?”那老嬤嬤冷哼一聲,“可不是給他們選的,是給皇後娘娘選的,現如今宮裏值得咱們當奴才的放在眼裏供在心裏的,除了長秋宮,便隻有永樂宮了,你可記牢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翠兒摸了摸腦袋,她還以為,宮裏娘娘們都一樣呢,現在看了,還是皇後娘娘獨掌後宮啊。

長秋宮內。

“娘娘,要遞給陛下的奏疏已經交給大長秋了。”碧落供著身子,將香爐裏的香灰撥了撥。

徐文姬揉了揉鼻梁,“宮中事務愈發多了,予隻覺著頭痛。”

碧落立即很有眼色地上前,替徐文姬按揉太陽穴,力度適宜,讓徐文姬發出舒服的喟歎。

“今日下午便會有冬衣料子遞上來,皇後可要好好選幾段,往年您總是說要儉省,還總是凍得手腳冰涼,讓婢看了好生心疼。”

徐文姬調笑一聲,“就你會說話,儉省持家本就是予執掌後宮所踐行的準則,怎能帶頭破壞了去?”

碧落癟癟嘴,見勸不動徐文姬,隻得轉換了話題。

“將軍已經領兵去守關口了,想著腳程,明日大抵就能到了吧?”

徐文姬點點頭,忽然想起來什麽,伸手握住碧落給自己按摩的手,道:“你拿筆來,予需得修書一封給兄長。”

碧落應諾,立即手腳麻利的準備後信絹及筆墨。

徐文姬拿起筆,略微思索,便落筆。

剛寫了沒幾個字,便有些慌張地放下筆。

碧落不明就裏,道:“皇後娘娘,怎麽了?”

徐文姬深吸了一口氣,丹蔻輕敲著木製的案幾。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心中總有些不安。”

碧落皺眉,道:“娘娘怎會不安?家主現下手上握著軍權,得陛下倚重。二爺又在朝堂,位高權重,娘娘執掌中宮,還得陛下疼愛,如何會不安?”

徐文姬鬆了一口氣,道:“長兄雖然手上又兵,可地位並不穩固,他有沒有掌兵的能力,予心裏一清二楚,這次予求陛下讓長兄鎮守關口,就是希望他能趁此機會,好好鞏固,盡快將軍心收攏......隻是,隻是這次未免也太順利了些,讓予心中總是有些擔心。或許是予多想了吧......”

碧落沒應聲,跪在徐文姬身側,道:“娘娘,莫要多想了。”

光和六年冬,益州趙焉、趙璋父子反,李宏派兵征討,敗。

十二月中旬,趙璋進京議和。

雲台宮。

李永寧頗為心神不寧的坐在窗口,外麵一片漆黑,天冷風大,就算是點了燈,也總是會被吹滅,李永寧不想讓阿杏大冷天的一趟一趟出去點燈,索性就任憑院子裏黑著。

“殿下,人人都在議論,那個趙璋如今已經進京了。”阿杏給李永寧熱了一碗牛乳,李永寧天生體寒,晚上睡前喝上一碗牛乳,才能睡個好覺。

李永寧淡淡地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阿杏將牛乳遞到李永寧麵前,一邊瞧著她一勺一勺喝下,一邊給她遞上湯婆子暖手,道:“那趙璋膽子還真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要自立門戶,竟然還敢來洛都,也不怕陛下下令直接將他給斬了!”

李永寧吹了吹冒著熱氣的牛乳,飲下一口,將腸胃都變得熱乎乎的,手心不斷傳來的熱量讓李永寧懸著的心一點一點沉下來。

“你隻看見了表麵。”李永寧輕抿了一口牛乳。

“趙璋父子擁兵自立的名號是清君側,打著這個旗號,就沒有人敢明麵上說他們反了,在者,現在不是已經在議和了嗎?若是陛下對趙璋做了些什麽,天下人眼睛又不瞎,自然會覺得是朝廷小肚雞腸不容人。自立門戶的可多了,他們現在可都看著洛都呢,若是趙璋死在洛都,不就是說明朝廷對於有反心的人一律格殺勿論,那你說他們會不會就因此斷了歸順的心,破斧沉舟一回呢?”

阿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李永寧笑了笑,道:“當年趙焉向陛下提出刺史改州牧的建議,而後主動申請赴任益州牧,到了該地後,一方麵掃除地方勢力,加強自身的統治;另一方麵公然斷絕益州與中央的聯係,如今成為益州的一方之霸,天高皇帝遠,陛下又能奈他何?便也隻能這樣了。”

阿杏點點頭,道:“管他什麽州牧將軍的,殿下,反正這些都跟咱們沒關係。”

李永寧將最後一口牛乳飲盡,輕歎一聲:“但願吧。”

但事情往往不會按照人們的預料發展,正如人們常說的那樣,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洛都城內,茶陵酒舍。

“你聽說了嗎?趙璋進洛都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飲了口漿酪,神秘兮兮地對著對麵的友人說道。

“進就進吧,這次朝廷許了他什麽好處啊?”對麵的人瘦的如同一個螳螂,這一胖一瘦呆在一起,倒是讓人發笑。

開這個話題的男子掃視周圍,發現沒人注意他們,這才放心說道:“我有個朋友,是趙璋府上的門客,我聽他說,這次趙璋入京,是要當乘龍快婿呢!”

“什麽意思?他要迎娶公主?可萬年公主不是早嫁到涼州去了嗎?宮裏哪還有公主可以嫁啊!”那瘦瘦的公子皺眉,將信將疑地看向友人。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肥胖的公子得意洋洋道,“這宮裏啊,還有一位公主呢,隻是生母卑賤,連個封號都沒給,直接稱名,再加上萬年公主榮寵太盛,這才不為人所知。”

“啊!那趙家會答應嗎?”

“不答應又能如何?反正宮裏就剩這一位了。想挑揀也沒門兒!”那肥胖公子臉上的橫肉隨著他的笑容皺起,看起來頗為油膩。

“若是一個公主呢能平定戰火,那倒也是極好的。”

二人好像是達成了共識,聊的愈發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