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雲台。

李永寧早早地便熄燈休息,將阿杏打發走後,她重新起來,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月光正明,一如一年前的那個深夜,薑曳第一次到永寧殿。

她翻出棋盤,左手握了一把黑子,右手拿了一把白字,開始自己跟自己對弈。

既然是自己跟自己下,便也無所謂猜先。

李永寧按照自己的習慣,黑子先行。

時間一點一點流失,不知不覺間,白子已成包裹之勢。

她心理總感覺有一線生機在前方,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逆風翻盤的風口。

李永寧的思緒逐漸混亂,呆呆地看著麵前的棋局。

“在想什麽?”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李永寧回頭,正對上薑曳戲謔地目光。

“在等我。”明明是個問句,此時卻被薑曳說出了肯定的感覺。

李永寧撇撇嘴,道:“國師大人今日在大殿上那一出好戲,可著實是讓永寧心驚。”

當時薑曳語出驚人,她卻下意識地想要答應,大概率是瘋了吧。

“不然呢?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嫁給趙璋嗎?”薑曳走到李永寧麵前,坐下。

李永寧被他噎得說不出來話,半晌,她將手上的黑子遞給薑曳,才道:“今日皇後為何要阻止陛下?”

今日徐文姬的表現實在是太明顯了,連李宏都不悅了,當著整個大殿的人的麵阻攔聖上,難怪會被不待見。

隻是徐文姬向來穩重,平日裏也是一副溫柔賢惠的模樣,今日著實反常。

薑曳的目光落在麵前的棋局上,指尖摩挲著光滑的棋子,緩緩道:“她想讓你嫁給趙璋。”

李永寧一愣,下意識問道:“為何?我嫁給趙璋對他有什麽好處?”

“很簡單,她想聯合益州那邊的勢力。”啪塔一聲,黑子落地。

李永寧皺眉,直覺告訴她,事情並不會像表麵那般簡單。

李永寧緊隨其後,一顆白子落在黑子的身邊。

“她想造反?”

薑曳一頓,道:“現在估計不想,畢竟她是皇後,地位穩固時自然不會考慮這些,可若是被威脅到地位,你猜,她還會不會如此淡定。”

“可,現在宮裏又有誰能威脅到她?”

薑曳又下一子,抬頭看向李永寧。“宮裏自然不會有人威脅到她皇後的位置,可你別忘了,她還有個兒子。”

“到你了。”

李永寧將棋子握在手心,良久,才落下。

“你是說,李辯的地位不穩?”

“李辯是個早產兒,自有腦子就沒有別人好使,更何況皇後對他要求極高,造成了他那一副急躁的性子。”薑曳笑吟吟地下棋,絲毫沒有因為黑子開局不利就有任何的不滿和焦躁。“陛下本來就不喜歡他,隻是因為宮裏就他一個皇子,沒辦法而已。”

李永寧歎了口氣,道:“再喜歡又如何?眼下宮中就他一個皇子,難不成陛下還會選個公主繼承大統?”

薑曳笑了笑:“這個可能性低了些,可是,若是有了第二個皇子呢?”

李永寧一驚,指尖的棋子掉落,打亂了棋盤上的布局。

好巧不巧,幾顆白子被移了位,原本利於白子的局麵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

薑曳淡淡一笑,將手上的黑子落下。

“你瞧,這不就贏了嗎?”

四目相對,隻剩一片寂靜。

“我要回一趟武陵。”

良久,薑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李永寧猛然抬頭:“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薑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安慰道:“沒什麽大事,隻是,有一些陳年舊事,需要我親自去解開謎底。”

見李永寧皺眉,薑曳忽然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力氣好大,好像要將她揉進骨血。

口鼻間都是李永寧發間的清香。

“等我。”

李永寧感受到薑曳的不尋常,便也知道應當是與他的過往有關。她的手撫上他的背,輕拍。

“嗯。”淡淡一個音節,卻是二人之間牢不可破的承諾。

薑曳放開李永寧,重新換上那副風輕雲淡的笑臉。

“最近宮裏有大戲,你可得好好看看。洛都太無聊了,有時候,就需要一點新鮮東西。”

李永寧看著薑曳,心裏默默的給將要倒黴的人點了三柱香。

光和六年十二月,有兩件大事。

九公主李永寧積極,及笄禮過後,將於國師大人定親。

至於這第二件,才真真算得上是驚天大消息。

國師大人替陛下尋回了流落在外的皇子!

宮裏上上下下一片張燈結彩,今年這個正旦,倒真算得上是“喜事連連”。

“殿下,這是剛送來的衣服料子,您選選,到時讓人做幾身好衣裳,等您及笄禮上穿。”

李永寧招架不住激動的阿杏,隻得隨手挑了兩匹,應付了事。

倒也不是她不關心自己的及笄禮,隻是相比於這件事情,她對那個新來的“民間皇子”更感興趣一些。

“阿杏,阿杏。”李永寧拉住迫不及待打算去做衣服的阿杏,好奇地問道,“你知道那個......”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阿杏打斷。

“公主,婢猜您是想問那個新皇子吧。”

李永寧頓時點點頭,將案幾上的糕點拉近,主仆二人便頭對頭的坐在案幾旁八卦。

“這事啊,在洛都都快傳瘋了,什麽猜測都有,不過對外說得就是這位小皇子是陛下還是河間王時留下的子嗣,他的母親出身不好,據說是個歌姬,在外流浪了許久,後來才被國師大人找回來的。”

李永寧皺眉,道:“可有什麽證據?”

“還要什麽證據?”阿杏神神秘秘道,“見過的人的人都說,簡直是跟陛下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鼻子那眼睛,實在是不能再像了,明眼人一瞧就是父子兩個。”

李永寧還是不甘心,問道:“那皇後呢?皇後什麽反應?”

阿杏撇撇嘴,道:“我聽哪些小太監說,那小皇子進宮麵聖那日,皇後娘娘表麵沒什麽反應,可負責內務的人說,長秋宮裏的青瓷花瓶碎了好些呢,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碧落,手上還都是傷,可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