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笑著搖了搖頭,道:“人老了,好些事情都記不清了。”
李永寧有些著急,但還是盡力穩住心神。
“嬤嬤先別急著拒絕,這不是快要到我的及笄禮了嗎?您有經驗,有些事情阿杏不懂得,我來替她問問。”
蘇嬤嬤歎了口氣,道:“若是太後還在,看見公主及笄,定然是歡喜的。”
房間裏陷入久久地沉默。
蘇嬤嬤摸了一把將要流出的淚水,努力笑道:“您看,人老了,就是容易想些有的沒的,讓公主傷心了。公主想知道什麽,盡管問好了。”
李永寧苦笑道:“您這是哪裏的話。昨日我見了皇後,她說我自幼沒學過什麽,如今及笄禮將近,不如練練舞,將來也好在及笄禮上跳舞,隻不過我從未跳過,所以特地來問問您,跳舞這法子可行嗎?”
蘇嬤嬤笑著的嘴角倏忽拉了下來,不冷不淡道:““跳舞是舞姬的事,堂堂後慶公主,如何能在及笄禮上跳舞。皇後倒是好心腸,她自己擅長跳舞,便想讓公主也跟著學跳舞。”
李永寧敏銳地捕捉到了蘇嬤嬤口中的皇後善舞,立即道:“皇後娘娘還會跳舞?”
蘇嬤嬤沒多想,道:“都是些爭寵的小玩意罷了,當年陛下壽辰,她曾經與郭美人一同獻過舞。”
李永寧裝作好奇的樣子,道;“郭美人?怎麽從未在宮裏聽說意味姓郭的美人?”
蘇嬤嬤歎了口氣,道:“早早就死了。”
李永寧沉默片刻,道:“您在這宮裏這麽長時間,可曾有聽說過皇後與郭美人之間的關係?”
蘇嬤嬤皺眉,沉思片刻,道:“皇後?婢子與長秋宮那廂不熟,也記不得多少,不過......”蘇嬤嬤話鋒一轉,“當年陛下壽辰,皇後那時還不過隻是個良人,而郭美人已經被封為美人,兩人在壽宴上獻舞,倒是引得滿堂喝彩,也就是那一次,皇後才在這後宮嶄露頭角。”
李永寧點點頭,道:“我也聽說過,兩個人據說生的相像,有並蒂蓮的美譽呢。”
“並蒂蓮?哈哈哈哈。”蘇嬤嬤用手絹捂住嘴低聲笑道,“他們兩個雖說有幾分相似,可要說皇後最像誰,必然是先皇後宋氏了。”
“先皇後宋氏?”李永寧一怔。她知道這位皇後。
宋氏是扶風平陵人,乃皇祖李炟妃子宋貴人堂曾孫女 ,執金吾宋酆之女,也是李宏的第一任皇後。入宮第二年便被立為皇後。後被廢黜皇後之位,打入冷宮,不久憂鬱而死。
至於被廢的原因......
“若不是當年那樁巫蠱案,徐文姬如何能坐上皇後的位置,如今一朝麻雀變鳳凰,哼,真真是可笑。”蘇嬤嬤冷笑一聲,對著李永寧道,“公主,這宮裏就是這樣,即使高貴如鳳凰,有朝一日也會摔得粉身碎骨。”
李永寧皺眉。
她記得,顧盡忠的師父王輔之曾經說過,“麻雀始終變不了鳳凰。”
顧盡忠的聲音回響在她的耳畔,經久不散。
李永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個猜測浮上心頭。
等她匆匆回到雲台,李永寧換上夜行服。
這是她特地從薑曳那裏要來的。
撫摸著上好料子織就的夜行服,李永寧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薑曳給她時的情景。
“你不問我要夜行服做什麽嗎?”李永寧接過薑曳遞來的箱子,有些心虛道。
“不問。”
薑曳負手而立,一雙眼眸似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
“為什麽?”
李永寧一愣。
“你有你想做的事,想做什麽就去做。出了什麽事,我會替你善後。”
當時的薑曳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還是熟悉的笑容,卻讓李永寧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原來天上的仙人,有朝一日,也真的會下凡。
暴室內,李永寧一隻手舉著蠟燭,一隻手不斷翻找。
這是先皇後宋氏過世的地方。
到處都是蜘蛛網,偶爾還有老鼠從牆邊溜過。
當年宋氏因巫蠱案被廢,就幽禁在這暴室之中,鬱鬱而終。
李永寧撇撇嘴,其父宋酆和兄弟都受到牽連,下獄被誅殺。
後來,這裏被傳的神乎其神,什麽半夜的散著頭發的女子,詭異的嬰兒啼哭,要多嚇人有多嚇人,久而久之,就沒人敢往這裏來了。
這樣也好,沒人來這裏,就有可能找到線索。
李永寧找了半天也無甚收獲,倒是把自己累的一身的汗,隻好坐在床沿旁邊休息。
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床榻上的被子。
被子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塵,把李永寧嚇了一跳。
“什麽東西?”手上的觸感明顯不同,李永寧將蠟燭湊近。
在火光的照耀下,李永寧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隻見被子的表層雖然顏色統一,但仔細看去,還是能發現細細密密的針線。
這被褥的一部分被重新縫過一遍。
李永寧皺眉。
自從宋氏被打入暴室,人人避之不及,誰會閑的沒事幹過來替廢後縫被子。
隻能說明,是宋氏自己封的。
可這麵料卻是完全不同。原本的被褥粗糙磨手,縫上去的那一塊卻光華異常。
李永寧拿出匕首,按著縫上去的針線將被子劃開。
一點一點,被褥的全貌呈現在她的麵前。
隻見那塊布料的內側上清清楚楚地用紅線縫著四個字。
徐氏害我。
紅線經過歲月的變遷逐漸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但在燭光的照耀下,卻像是一灘已經幹涸的血跡。
看上去令人膽戰心驚。
如果在看到這個之前,李永寧還會懷疑,可現在看來,她猜的沒錯。
並蒂花指的根本就不是徐文姬和郭美人,而是徐文姬和皇後宋氏。
麻雀也說得是徐文姬,鳳凰指的就是當時的皇後宋氏。
宋氏巫蠱一暗,背後定然會有徐文姬的暗箱操作。
且不論徐家兩兄弟有沒有參與,光是誣陷皇後這一條就夠徐文姬受的了。
李永寧勾唇一笑,皇天不負有心人有心人,她終於找到徐文姬的把柄了。
正當李永寧想要離開之際,門外突然火光大盛。
暴室的門被隨之踢開。
李永寧就這樣被迫暴露在光芒之下,兩個侍衛上前,將她壓倒在地。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到李永寧的麵前。
李永寧被強壓著跪下。
她拚命抬頭,想要看清來人,卻被火光閃的睜不開眼。
那個熟悉的身影逆光而來,直直地走到李永寧麵前。
李永寧仰視著她,正如最初,她劃傷自己跪在地上時一樣的視角。
她看見了對方的臉。
她聽見那人說。
“小九兒原來在這,真是讓予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