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心神不寧之時，永寧宮裏來了位不速之客。

來人是董太後身邊的一等女侍，染丘。

永康元年，慶桓帝去世無子，其皇後竇妙被尊為皇太後，與其父竇武立李宏為帝，是為度宗。李宏繼位後，追尊父親李萇為孝仁皇，尊母親董氏為慎園貴人。建寧二年，尊董氏為孝仁皇後。因其居於永樂宮，故通稱“永樂太後”。

董太後向來不喜徐文姬，不單是瞧不上她屠戶的出身，還看不上她故作端莊的姿態。這是宮中人人皆知的事，哪怕是徐文姬生下了李辯，也不曾給過她幾分好臉色，當真是將惡婆婆的麵貌展現了個十成十。

染丘是董太後從小養在身邊的女侍，說是奴婢，可在宮裏的地位卻不見得比主子少多少，不說跟萬年公主比，若是跟李永寧比起來，倒真是讓人分不清誰是公主了。

“永寧見過染丘姐姐，不知今日姐姐前來，有何見教？”

染丘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也頗有姿色，她是董太後親妹的孫女，從小就被董太後養在身邊，當成半個公主養著。仗著董太後寵愛，她便自視甚高，到了李永寧這裏，也是一副主人做派，張口閉口間也不把李永寧放在眼裏。

“見教也算不上，我不過是替太後傳個話罷了。九公主年紀不小了，也得多揣份孝心才是，萬年公主隔三差五便去永樂宮給太後她老人家請安，九公主難不成要比萬年公主還要尊貴，給太後請安這樣的事，還用我來教你？哎呀，這沒阿母教的，就是不懂禮教規矩……傳揚出去，不得讓人笑話。”

李永寧麵上笑容淡淡，並未因染丘的言辭無狀而有任何的改變。

“昨日永寧才去了嘉福殿聽學，班主傅剛給永寧講了孝經，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永寧聽後，深有感觸，往後定然是會同八姊一般，日日去永樂宮給大母盡孝。”

染丘輕笑一聲，“話已帶到，那我也就不多留了，明日還請九公主早些起來，莫要誤了時辰才是。”

她敷衍地躬身行了一禮，轉身便要離開。李永寧卻先她一步，擋住了染丘的去路。

“染丘姊姊深得大母關愛，你的話，永寧都一一記在心上。按關係，永寧跟染丘姊姊還是表姊妹呢。這北宮也不算大，永寧日後上下學什麽的，保不準會與姊姊碰上麵，還請姊姊在大母那裏多替永寧美言幾句。”

李永寧招招手，阿杏立即從內屋中取出幾件皇後賜下的珠寶首飾。

“永寧阿母走得早，沒有什麽好東西傍身，這都是前些日子皇後賜給永寧的首飾釵環。染丘姊姊在大母麵前侍奉，想來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姊姊可莫要嫌棄永寧東西粗陋。”

染丘掃了一眼阿杏手上端著的東西，眼神閃爍不明。她唇角一勾，冷笑道：“看來也不全似外麵所說，皇後還是挺關心九公主的，既然這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也不再多看李永寧一眼，身邊丫頭接過李永寧送的禮兒，就一同離開了。

阿杏有些失落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公主緣何要將那些好東西給這個狗仗人勢的刁奴？婢看她的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且不提她這做派，婢瞧她也不喜歡咱們送的東西啊，萬一弄巧成拙了可如何是好？”

李永寧坐回去，給自己添了碗水。剛才說了那麽多，口都渴了。

飲罷，她對著阿杏狡黠一笑。

“她當然不會喜歡咱們送的東西，倒不是因為那東西不好，隻是因為那是皇後送的。”

“皇後太後這一對婆媳積怨已久，你說，若是太後知道她在拉攏我，會作何感想呢？”

永樂宮內。

“當真，你聽見小九說皇後給她送東西了？”

“千真萬確，染丘和好幾個婢女都在，卻絕對不會有錯，姨大母，您瞧，這些就是她給我的。”

幾個宮女立即端出李永寧所贈的物件。

董氏正坐堂上，她上了年紀，發間也有了銀絲，再不複年輕時光彩照人。可她最不喜別人提她的年齡，每日都會讓染秋替她剪掉新生的白發。可哪怕是日日精心打扮，表情一大就會出現縷縷皺紋。

“長秋宮那個，就是不會來事，不過是個屠戶女，機緣巧合坐上皇後之位，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宮之主了？整日裏裝的溫婉賢淑，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哀家！現在這手是越伸越長，是個人她都要籠絡……當初就不該鬆了口，讓她當上皇後，果然是個有手段的。”

染秋立即躬身，低眉間開口。

“姨大母莫急，現下陛下注意到這個女兒了，皇後審時度勢拉攏也是正常。不過，她能拉攏，咱們自然也行。左右不過是個沒阿母的公主罷了，憑著您的身份，略施手段，她就得巴巴來找咱們。便是那皇後再大，還能大得過太後不成？”

董太後攏攏衣襟，滿意地看著染秋。“還是丘兒讓哀家省心，既然你心裏有法子了，就交給你來吧。可要當心著長秋宮那邊，哀家可再不想看見她那副得意的嘴臉，讓人厭煩！”

染秋得意一笑，她本就生得嫵媚，這一笑顏色更甚，有些董太後年輕時的影子。

“丘兒知道了，姨大母盡管放心就是了。”

長秋宮裏，碧落正在陪侍著徐文姬處理後宮事宜。徐文姬手握簪白筆，看著日增的開支，不禁感到頭疼。

“永樂宮那邊的開支未免太大，這香也不是非得日日燒龍涎香，東海那廂進貢的本就不多，除了德陽宮，幾乎都讓永樂宮用去了。”

碧落無奈皺眉，“皇後，您知道的，太後最喜歡這香，一日不點就要發脾氣，還要放進熏爐熏衣服，這用量，自然就大了。咱們還是忍一忍吧，莫要同那廂起了衝突。”

徐文姬皺著眉頭抿了抿唇，隻得忍下這口氣。“也罷，太後本就看不上予，若不是當年陛下堅持，現在這皇後之位也輪不到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