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若騫越過她,隨手一摸,把房間裏的燈打開,空氣裏泛著他身上淡淡的甘木香,簡直讓她的狼狽無所遁形,她受不了地抬手擋住光線,嗡聲嗡氣地,“你怎麽來了?”
他把窗戶打開,讓空氣流動,流光四溢的港城夜景,撲到了他的麵上,顯得異常華麗。
他側身,“哭什麽。”
她睜大眼,“說了,我沒哭。”
“哦,那是我誤會了。”
她一拳砸在棉花上,都不知道說什麽,她跑去洗臉,看到鏡子裏的臉醜得厲害,哀嚎一聲,趕緊把臉洗幹淨,直到一張幹淨的臉變回原來的模樣。
她抓著柔軟的毛巾,停下動作,慢慢,慢慢地把臉上多餘的表情擦掉。
上了三遍潤膚露,她才從洗漱間裏出來,卻心驚膽戰地發現,某個人卻不在廳裏,她趕忙朝房間跑去,正好撞到聞若騫轉過身來的胸膛。
他被砸得悶哼聲。
扶住她的頭,“急什麽。”
她瞥向趴了一下午的被褥淩亂的那張床,羞恥感堆滿,隻要掀開被子,就一定有她留下的眼淚窩,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看見,“是有點餓了。”
他會意,慢慢揚起嘴角,“正好,我也是。”
平時一到飯點就熱鬧的酒店的露天餐廳,除了工作人員,看不到一個多餘的賓客,溫雅懶散地坐在半弧形的卡座裏,時不時瞥向對麵的男人。
基於用餐禮儀,她吃完了才說話,“……倪葉是你安排的吧,我低血糖的事,也是她告訴你的。”
“和我吃飯,還這麽不專心。”
“她為什麽受你差遣。”
聞若騫吃完最後一口,慢條斯理地擦了手,將餐布扔在桌上,微微含笑,“她想要下季度代言人的合約,聞銳拒絕了她,我可以讓她如願。”
和她想的一樣,果然為了這些。
怪不得,以她對倪葉的了解,這段時間的各種奉承實在太明顯了,她輕輕歎氣,“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你就算不用合約,隻要一句話,倪葉還不是會乖乖照辦。你是看到了我對她很感興趣,故意讓她約我來。”
聞若騫好整以暇,“不錯,蔣瑤嘉,老爺子過生日的事讓你受了委屈,我讓LILY陪你挑選衣物,叫倪葉陪你見鍾導,都是為了道歉。”
一時間,萬籟俱靜。
一下午的彷徨失措,無止境的荒蕪像是突然在盡頭開出絢爛的花朵,她鮮見地生出些柔軟的尖刺,還沒刺到人時,尖刺卻慢慢軟了。
她低著視線,避開了他直白的視線,“你的歉意,我收到了,但這種事下次可以提前說。”
“提前說了還有什麽意思,如果不是你突然不舒服,想必鍾導也看到了。”
“總會有機會的,我不著急。”其實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麵對那樣一雙銳利的雙眼。
聞若騫問她接下來有什麽活動,她說了幾個,都是女人的美容養購物,說到最後一個的畫展,聞若騫閑適地將雙手置於頸後,高挺的鼻梁被光束打下一道側影,眸內的瞳色,誰任一頭撞進去都會踉踉蹌蹌,小鹿亂撞,“我倒是有點興趣。”
*
睡覺前,溫雅一直忐忑,生怕聞若騫要堅持和她同一間。
好在他也有潔癖,似乎對她有拱在一團皺巴巴的被子很不感冒,轉眼去了另一間隔室,但兩個房間中間是有通道相連的,她睡前仍不放心,起來把鎖芯反鎖。
她怕他聽見,腳步放得很輕。
次日,她早早準備好去畫展的行頭,聞若騫停下電話,回頭看見她披肩下來的大波浪,注意力全在她姣好的臉上,陽光暖烘烘地透過玻璃,照出她晶瑩剔透的臉,倒像一顆成熟極佳的水蜜桃,輕輕一戳,就要出汁。
溫雅擺弄了幾頂帽子,拿不定主意。
他隨手拿了一頂寬簷帽,替她遮了,長腿一邁,就朝著走道裏電梯的方向走去,“不早了。”
她拎著包,跌跌撞撞地跟上,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他比自己對畫展還要感興趣,分明是他占據了她的休閑,現在看起來她倒像個蹭的。
出入都是專屬電梯,一路上倒是安靜,無人打擾。
聞若騫在港城不怎麽刷臉,很少人會認出他。
畫展中心,聞若騫和她寸步不離,看得饒有興致,溫雅對哪幅畫多看幾眼,他也會辛辣點評,本來有點被打擾的心情在碰到他這幅正常人的狀態,就有點消彌了,溫雅驚訝,他竟然是真的來陪自己看畫展的。
更意外的是,他對於這次展出的絕大多數的作者都很了解。
不知不覺,溫雅變得依賴他很多。
甚至要詢問他的看法。
看完畫展,已經午後了,他們就在附近的法國餐廳就餐,吃完後,聞若騫去衛生間,溫雅刷手機,刷到一半,突然跳出來一個對話框。
聞銳發了張照片給她。
照片裏聞若騫親昵地為她戴上寬沿帽,斜斜的日光照在她的臉頰,他的指尖雖沒觸到她的臉,但眼神卻很有些動容的溫柔,角度也選得很好,正好照清他的臉,而溫雅卻隻露了側臉和下巴,毫無防備。
她看向從洗漱間裏出來的的男人。
敏感地聞到了煙味,她想象著男人斜斜靠站的樣子,任由煙霧將自己籠罩。
她拿起手機,一言難盡地,“為什麽拍這個?”
他點評,“拍得很好。”
“你特意讓人拍的?”
“你在照片裏很漂亮。”
她不說話了,以她對他的了解,他絕對不會。突然拍一張合影,她想象著這張照片會出現在哪裏,心裏有了答案,“你是故意讓爺爺看見的。”
聞欣然頷首。
她頓時像吞了蒼蠅般難受,“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未見得。”
隻要他在,假的,未必成不了真的。
聞若騫看向她纖細的脖頸,那裏光滑如新,他曾用力地用手掐過,那時他是真的覺得她活著就是個麻煩,可現在,他改主意了,聞太太很有用,至少可以向老爺子證明,他的孫子不是個冷血的怪物。
“作為你配合的嘉獎,我會送你一件禮物。”
“不必了!”
哄騙爺爺得來的東西,她可真不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