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想也是,時間還長著呢,而且她已經回來了,沒有特別機緣,肯定也不會再回去了,就安靜地躺好,看著男人在燈下側影,睡了那麽久,她早就睡不著了,可以一直看著他,光明正大地看著,完全不會膩。

夜已經很深了,莊敘白天一直在跑活動,這個點已經很困了。

他慢慢地闔上眼,睡著了。

他的手枕在床邊,長而翹的睫毛輕輕忽閃著,在夜裏宛如輕靈的羽蝶溫雅眨眨眼,看著他的臉,舍不得閉上,也不想吵醒他,隻是看著。

這一切,真像個夢啊。

幸運的是,夢終於醒了。

她還有機會再這樣明目張膽地看著他,即便隻是這樣看著他,什麽都不做,她也會覺得非常,非常地安心。

到了白天,莊敘就不得不走了,他行程排得很滿,沒有時間一直陪著。

每一次過來,都是提前安排。

他到底不放心隻把她留給護工,又給丁小樂打了電話,邀請她過來幫忙。

看在和溫雅關係不錯的份上,丁小樂非常樂意。

她每天早出晚歸,除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基本都在醫院裏守著,看著溫雅一點點好起來,溫雅經曆了肢體酸麻的過渡階段,就可以下床了。

但她身體長期靠營養液管著,仍然非常孱弱,走路都需要攙扶,而且護工在照顧期間,對她身體的按摩也不夠,保養得完全沒有蔣瑤嘉那麽精心。

她都感覺身上的肉都鬆弛了許多,這些,都需要以後在吃飯和鍛煉中慢慢恢複好,幸運的是,躺了這麽久,身體其它器官都沒有出現問題。

而大腦裏被燈砸的那塊,也隻留了一個疤,頭發長出來以後,可以遮掉。

丁小樂怕她脫節,經常跟她說娛樂圈的新鮮事,她雖然已經知道了一些,但丁小樂在圈裏人,知道的細節要更多一些,有些內幕是她不可能知道的。

比如她出事後,劇組第二天就得到了內推。

‘曉雯’連試鏡都沒有,就被決定好了。

而她出事的消息,也被劇組瞞著,社會上沒一點兒水花,她又沒有親友,更加沒人去找劇組麻煩了,時間久了,就沒幾個人想起她了。

《深淵》在劇院已經全麵下線了,上了流媒體,丁小樂給她把片子找出來,讓她看看圓夢,溫雅沒告訴她自己早就看過了,重新看一次,她略微刻薄地,“她演得真不怎麽樣。”

丁小樂嘎嗄樂,“長得也沒你漂亮。”

她笑,“鍾導應該很頭疼吧。”

“沒辦法,資本嘛。”

大家都習慣了,丁小樂偷偷道:“倪姐也不喜歡她,她在劇組一直纏著莊哥,本來莊哥就是個友情出演,沒幾出戲份,她每次都要從頭纏到尾,不知道的時候,還不知道對莊哥有多夢女呢,嘖。”

溫雅想起來那次在慶功宴後,看到莊敘和‘曉雯’一塊兒呆著的情緒。

沒由地,心頭有點悶。

“莊敘就是太好了。”

“嗯,莊哥確實好,他讓我過來,給我付工資。”

說起這個,丁小樂就高興,在醫院裏照顧多簡單的活啊,莊敘太大方了。

溫雅知道丁小樂租房也不容易,她們平時吃住都是靠自己,沒活的時候,生活就很緊張,“應該的,畢竟你還有自己的工作,太耽誤你了。”

午睡時,溫雅聽到丁小樂在講電話,隱約出現聞太太的字眼。

她立刻立起了耳朵,心跳加速。

“昏迷?”

“你的消息真不真啊,那麽好一個人,怎麽就昏迷了。”

“摔到頭了?在自己家也能摔著嗎,不過聞家那麽有錢,應該能很快治好的。”

“哎,所以說,有錢也要有命享,沒命還不是沒辦法,算了算了,我不說了,我還有事,晚點再聊。”

丁小樂推開門,她馬上閉上眼睛,心裏仍是砰砰直跳,她想過自己醒來,原主會怎麽樣,有可能醒來,也有可能繼續植物人,現在看來,她應該是恢複了原來的樣子,既然這樣,那她也可以真正放心。

出院的那天,剛好是冬至。

北方冬至有吃餃子的習俗,但南洲沒有,可是冷嗖嗖的天氣裏,她突然很想吃一碗餃子,丁小樂幫她辦出院的手續,聽到她想吃,帶她到了一家很地道的餃子館,店裏很溫暖,客人也不多,溫雅看著碗,用勺子舀了一個。

放進嘴裏,眼淚就掉了下來。

丁小樂忽然有些明白她,“會好的。”

溫雅搖搖頭,她不懂,她是想起了春嫂,那麽好的人,卻不能再見了。

丁小樂安慰,“這次意外,劇組賠了些錢,保險也賠了一部分,足夠把醫藥費覆蓋了,至於護工那裏,莊哥這麽有錢,你們又是同鄉,他不會和你計較的,能醒來就是好事,以後錢可以慢慢掙,不著急。”

溫雅繼續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丁小樂歎了口氣,隻好看著她哭。

最後一碗餃子湯,變成了淚餃子,鹹得完全吃不下。

兩人對著一碗餃子湯,忍不住笑出來,溫雅拿出手機看自己的臉,兩隻眼睛都腫了,眼睛也紅得不行,但哭過之後心裏又很舒服,像是胸口堵住的東西被拿掉了,讓她整個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丁小樂問,“還哭嗎?”

她搖頭,眼淚都流盡了。

丁小樂笑,“那就不哭了吧。”

時間也不早了,她還要負責把她送回去,她打了個車,把溫雅送到家門口,因為她租的地方是城中村,巷口狹窄,所以車子隻能停在外麵。

她們把行李卸下來,看了一眼往裏麵走的路,起碼還要走個十來分鍾。

她問,“能走嗎?”

溫雅把其中一個很沉的包背起來,“沒問題。”

她每次回來,都要經過這裏,這點困難,不在話下,丁小樂也就跟著她一起往裏走。

溫雅住的是步梯,她們辛苦地爬上五樓,結果發現裏麵已經住人了。

找到房東一問,才知道她長時間不回來住,房東以為她不住了,就把東西搬到雜物間,又租給別人了,丁小樂袖子一擼就要開罵,溫雅卻拉了她一把,“算了,我的房租沒交,她也沒有義務給我留房子,但是我的東西還是要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