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情設計一個圈套

我一直坐在辦公室撰寫當月策劃稿,直到莊知強打我手機,他套用電視裏那句流行的廣告語,再久一點我就等不了啦。這才想起跟知強的約會,他該在名典等我半天了吧。

知強是我相戀三年的男友,半年前他主動把房子的首期交了,用他皮實的工資供著汽車和房子的按揭,我們準備一個月後的年底結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我疾走羅拉似地進來,微笑著朝我豎起長手臂,銀灰襯衣淡咖啡色褲子,靠近他隱約有古龍水清淡的味道。知強是斯文紳士,讓人有充分理由信賴的男人,所以我選擇他托付終身。

素顏,我父母下星期天從上海過來,想看看未來兒媳婦。知強就親昵地握著我的手說。哦,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嘛,何況我也不算太醜吧。我輕鬆地自嘲。上海婆婆的精明和挑剔早就名聲在外,我到底有些擔心的,怕自己通不過她火眼金睛的審查。知強體貼地將我額前散落的劉海紮到耳背,摟著我肩膀說,放心吧,我爸媽是文化人,不會為難的。

接下來的時間,我在知強家也就是我們未來的小家裏像工蜂般忙碌。大到布置房間的掛圖插花和工藝品,小到上商場選擇床單枕頭和舒適的家居拖鞋,我親力親為一一用心。早聽知強說過他媽優雅不俗的品味,我豈能因自己的大意造成她的不滿,從而讓我們即將圓滿完美的愛情而受阻礙。想想,愛一個人有多卑微嗬!

知強終於看出了我的緊張。一天下班後,他見我在廚房汗流頰背地擦洗廚櫃碗碟,他取下我手上的抹布,從背後輕輕環抱著我說,素顏,你別緊張,我爸媽一定會喜歡你的,何況一起過日子的是我們,而我又那麽愛你。我看到知強眼裏的憐惜和疼愛。為了這個愛我的男人,我更不應該讓他為難,所以我一定要讓他父母無可挑剔地接受我,最好是喜歡。

一星期時間,家裏被我布置得舊貌換新顏美侖美奐的,古典雅韻的擺設和歐洲風情的油畫完美結合。很小資的知強也連說我應該開個家居裝飾培訓班,這樣天天對電腦碼字簡直是埋沒天才。

太陽明媚的星期天,我和知強一臉笑容到黃田機場接回他親愛的父母親。莊媽媽一身鮮紅的套裝,雍容華貴豔光四射,與知強儒雅斯文的父親並肩走來,儼然的一對璧人。莊媽媽保養得極好,舉止言行從容優雅,處處透著尊貴氣度。想想自己刷了腮紅也掩不住菜色的臉,一時感到氣短。

我本想著莊媽媽可能要擁抱我一下什麽的,但她隻是微笑著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後拉過知強與我十指相扣的手,自顧親密說話。莊伯伯倒很溫和地跟我握手,並極有分寸地說,素顏,知強常提起你的,今天總算見麵了。

莊媽媽顯然對我不太滿意,盡管莊知強不停地討好說,媽媽,你看素顏將房子布置得多好,又清雅又舒適。她充耳不聞,隻指著客廳壁掛的等離子電視斥聲,怎麽可以那麽奢侈?看個背投就很不錯了。看到廚房光潔如鏡的爐灶廚櫃,她肯定地看定我說,你不愛做飯吧?外麵的東西又貴又沒營養,好女人是應該熱愛廚房的。被她一語道破,我羞愧得無地自容,在這個美麗高貴的女人麵前,一向驕傲的我一無是處。我拚命按住委曲,倔強地保持笑臉相迎。

當莊媽媽高貴的身子終於在沙發上坐下,我就提起手袋禮貌告辭。我托詞說有遠方的朋友初次到深圳要去接站。

走到電梯才想起手機忘在茶幾上,隻好折身回來。抬手剛要敲門,聽到裏麵莊媽媽的聲音,知強,你張叔叔幾次暗示你到他公司去,那麽大的集團公司呢,張叔叔家的嘉嘉可是一直喜歡你的哦,人家現在剛從加拿大回來了。

媽媽,我把嘉嘉當妹妹,我喜歡的是素顏。

嘉嘉多好,又漂亮,洋娃娃似的,還留過洋,那素顏有什麽好,瘦拉拉的。

媽媽,我愛素顏,你要尊重我的選擇。

我不管,我隻要嘉嘉做我的兒媳婦。莊媽媽的聲音惱怒地提高了幾十個分貝。

原來如此,難怪所有的努力徒勞無益。

我轉身下樓,電梯裏樓層的顯示紅燈一閃一閃的,我心裏也在緊鑼密鼓地謀劃著,該如何保全我與知強的愛情?

走到大廈的園林出口,我抬頭望望18層靠西那個窗口,那是知強家,他每次都會站在窗口目送我一程。看到那個一如既往篤定的身影,我用力地揮了揮手,心裏有暖流湧過。

坐在臨街的咖啡座,我默默地看著落地玻璃外麵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繁華穿街欲望連城啊。

慢慢地喝著杯卡布基諾,舌尖下微微的苦澀,暗暗湧動著醇厚香氣和濃鬱甜美。眼淚慢慢地下來,心裏有個聲音一遍遍地說,素顏,你的愛情正麵臨著嚴峻的考驗,你必須調動你二十多年來的人生智慧來打贏這場愛情保衛戰。

目標明確,在一杯杯咖啡的攻擊下,一條行之有效的策略也逐漸顯山露水,抹幹眼淚,眼皮也不抬揚聲招呼服務生埋單。

興奮地跑進菜市場,芹菜,紅蘿卜,小蔥,黃薑,我心滿意足地挑揀著各式顏色鮮豔的時鮮蔬菜,到海鮮檔跟口沫橫飛的檔主討價還價地買回生猛大閘蟹,再到家禽市場買撲扇翅膀的鴨子,現場叫人殺洗幹淨裝進保鮮膠袋。

打道回府,我笑容甜美地對莊爸爸和莊媽媽說,朋友沒接到,回來給你們做好吃的玫瑰香鴨和薑蔥大閘蟹。一並吩咐知強進廚房幫忙。知強看我樂嗬嗬地買菜回來做飯早樂得眉開眼笑,站一邊屁顛屁顛地給我洗菜遞盤子。

我始終風度極好地給兩位老人布菜倒水,我邊給莊媽媽盛銀耳蓮子羹,邊真誠地囑咐,您旅途辛苦,多喝點安神滋潤。我收拾房間,調試好浴缸水溫,並細心地點上盛滿桉樹香精的香熏爐子。

莊媽媽陰雲密布的臉終於有點把持不住了,她說,素顏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那您歇好哦。我轉身施施然進知強的臥室,我猜到背後她怎樣驚愕的眼睛,仍鎮定地輕輕合上臥室的門。

知強隨即進來,他興奮地抱著我轉圈,親愛的,你總算有點後現代的覺悟了,今晚真的留下來陪我?我豎起指頭輕噓,笨人,今天表演給你爸媽看的。他壓低聲音壞笑,嗯,你剛才進來時我媽的表情是北方崇山峻嶺般複雜啊。

好不容易打發知強睡著了,我起身開電腦上網。根據知強提供的信息,查找到那位張叔叔的公司,果然是一家規模龐大實力雄厚的民營集團企業。我用鼠標點著總裁張波的照片,就是他了——我們姣點精英欄目的專訪人選。一箭雙雕,我不僅將順利完成雜誌社的本月專訪任務,更重要的是我將為我的的愛情保衛戰刷新至關重要的一筆。心裏好不欣喜,當天的辛勞和委曲統統忘記。

第二天我妝容優雅地與二位老人道別,我歉意地說,雜誌社臨時有個緊急的采訪任務。出門的一瞬不忘交待知強帶老人到青青世界和海上田園走走,那裏的空氣好得像天然氧吧。

直飛上海,一出虹橋機場,我就掏出手機聯係張波。由於我們雜誌在國內的發行量比較大,張總裁也聽過我們雜誌的名號。既上英雄譜又能為公司做廣告,以他精明的商人頭腦,何樂不為?

采訪很順利,張波是典型的溫文爾雅的上海男人,也確實有一段起伏跌宕的創業故事和堅持執著的人格精神。采訪完我一頭埋進賓館寫字台的電腦前炮製人物專稿。

我妙筆生花巧妙潤色又不露痕跡棒拍吹噓一番,做記者那麽多年其它沒學會,這點倒是運用自如。張波看完稿子說,素記者,你真好文采,寫得感同身受字字珠璣段段精髓。

他提出為我寫出如此深刻動人的專訪文章,要請我到他家吃一頓家宴。我假裝委婉地推卻,心裏在為即將來臨的機會狂歡不已。功夫不負有心人嗬。

將自己打扮得公主般漂亮盛裝赴宴。在外灘別墅區的一幢豪華別墅裏,我見到了嘉嘉,細眉細眼,酒窩深深,幹淨甜美,是那種永遠十八歲的女子模樣。麵對這個洋娃娃般的情敵,我生不來一絲惡毒的仇恨。但我不能忘記此行的目的,迂回千裏,隻為汝爾。為了愛情,我必須奮力一擊。

嘉嘉一臉天真的笑意向著我說,素姐姐,你長得漂亮又有才氣。以後一定要嫁到我們上海來哦。我抽出餐巾優雅地抹嘴,笑笑說,我未婚夫就是上海人啊,我們下月結婚,到時我不就成上海人的媳婦了嗎?

真好,真好!嘉嘉孩子般興奮,張波夫婦也笑盈盈道恭喜。真的很好,一切都按我設想的進行。

我從隨身的挎包裏抽出我與知強親密幸福的合影,遞給嘉嘉。

我真的出手了,我的手心腳底都在冒汗。別怪我哦,可憐我這都是被逼的。

這不是知強哥嗎?嘉嘉的驚訝帶著哭腔。嘿嘿,果然有戲。張波夫婦搶過照片看,臉上立即覆蓋冷霜。

我假裝沒心沒肺地驚喜,你們,你們認識知強?真是太巧了。

張波尷尬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是老朋友的兒子,算世交吧。

哦,張叔叔那你們全家到時可得到深圳參加我們的婚禮呀,知強總念叨上海的親戚朋友太少呢!

一定一定。張波表情漠然地應著。嘉嘉說有點不舒服掩麵上樓,張太太也跟了上去。我愧疚地問張波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他寡淡地擺手說沒有的。

我知趣告辭,張波讓司機送我回賓館。臨上車我一再表達我的期盼,我說張叔叔你是德才兼備的時代精英,我真誠盼你賞臉做我和知強的主婚人。

搭上當晚的打折航班回深圳,電話知強到機場接我。到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知強的爸爸在陽台接聽手機。聽著他說,哪能呀,你們嘉嘉多好的女孩呀,我們知強是沒那份福……沒錯,未來的兒媳婦是記者哩……那是,到時婚禮還少得了你啊……

刹那,我聽到心裏有花開的聲音,千朵萬朵漸次綻放,璀璨如虹。知強扔下手中的行李,奮力將我抱起,鋪天蓋地的幸福潮水般湧來,將我深深淹沒。

塔樓春夢了無痕

言崎和老林的煩惱

言崎是我的前同事,老林跟我是同一個研究生院出來的,除此之外,他們還是我的鄰居,一對兒四十來歲的丁克夫妻。言崎身量修長,麵色白皙,年輕的時候容貌非常俊俏,但現在不怎麽容易看出來了,依我看來,他們兩個過著讓人羨慕的平靜生活,在北京新興小中產階級區望京擁有一套裝修得很舒適的房子,家裏連隻母貓都養了八年之久,遺憾的是,那貓一見到生人就躲沒了,我至今隻見到過它的一小個後背,跟一瞥而過的驚恐表情。

他們夫妻兩個看起來是保守自律的人,說起話來溫文爾雅的,但最近言崎卻不止一次跟我抱怨,他們家沒法呆了,那個男鄰居,他媽的又帶那個女的來了,每周兩次,周一跟周四晚上,有時候他們還加加班,在周六下午增加一次,每次無一例外地弄得振天響,弄得老林的研究工作無法平靜地繼續下去。老林是研究德國語言文學的,最近正在趕著為三聯書店翻譯一本德國某哲學家和某語言學家之間搞的對話錄,那書據說連純種德國人都未必看得懂,遇到看不懂的段落,老林想找個德國鬼子請教一下都沒法子,隻好去請教英譯本,結果發現英文譯者索性就把那看不懂的給刪掉了,胡亂塞了許多毫無意義的形容詞跟起承轉合用的句子,老林一下子傻眼了,沒想到外國也有學術騙子,這個事情鬧得他覺都睡不好。

老林長得儒雅異常,天真得跟個孩子似的,他很容易動氣,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嚷嚷,發許多知識分子兮兮的沒用議論,每周這兩個到三個半天,老林就坐在自己的書房裏,無所事事地發呆,聽著隔壁傳來的地動山搖,作為一個儒雅的人,他唯一能反抗的就是拿自己的指頭敲敲牆壁,或者就是瞎呆著,凡事都往好裏想吧,老林跟我說,如此高保真的現場色情廣播,去哪裏能夠聽到?

“開始的時候,我跟人說這個事情還很害羞,後來呢,實在沒辦法了,我跟誰都得說,實在憋不住啊,搞得自己跟祥林嫂似的。”言崎跟我講,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已經熟練異常,就像說自己的家庭出身父母親做什麽的一樣,實際上,在我們有限的交往中,她已經把那件事情跟我複述過六次以上了,其結果當然是是一次又一次地挑逗起了我的好奇心。

提問是記者的天職,哪怕是一個離崗六個月的記者。

“你們見過那兩個人嗎?”我問他們夫妻倆兒。

“見過,嗯,在電梯裏。”

“他們長什麽樣兒,看起來多大年紀?”

“男的呢,比較胖,長得一般,大概有個四五十歲了,女的三十來歲,也算不上怎麽好看,很普通的一個女的。”

“那男的身體不錯吧?不然怎麽會那麽能幹。”

“我看一般……” 言崎看了一眼老林:“你覺得呢。”

“我覺得,那麽長時間,他們肯定使用了一些專門的工具,那女的叫得那麽慘,有時候感覺跟正在被人屠殺一樣。”

“男的也叫嗎?”

“當然,但就叫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不像那女的,簡直是在哀號。”老林。

“我操,沒準就是在搞**,但他們為什麽跑這裏來搞,也不怕傳出去影響不好。”我很激動:“那你們為什麽不跟去物業管理處反映一下。”

“怎麽好意思?”一說到物業管理處,他們兩口子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他們住的那棟樓是個塔樓,據我看來,塔樓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建築物,不知是哪個鳥建築師發明,因為房地產商喪心病狂的發財欲,他們在北京四環以內到處修的都是塔樓,塔樓賣起來省地皮,而且公攤麵積大,物業費也比不帶電梯的小板樓貴,那些圓乎乎的瘦而冷酷的樓高高聳立,每戶人家均享受不到南北對流的風,開了門就是陰暗的樓道跟空寂的走廊,更糟糕的是它的結構,通常都是框架結構,整個樓用鋼材壘起來之後才往裏用一層薄薄的磚作為隔斷,那些磚雖然可以隨意拆來拆去,但作為兩戶人家之間的牆壁卻勉為其難,住在二樓的人甚至可以聽到三十樓的人挪動一張椅子,假如你在中間洗個澡,你洗澡時候小聲哼哼的歌很快會傳遍每個樓層,過幾天,院子裏的小孩都學會了,一邊玩兒一邊唱,把你嚇一跳。

就是這種塔樓,讓身居其中的居民,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弟弟的建議被否決

我弟弟是個工科博士,學的是微電子,有一天,他老婆出差了,我們兩個聚在一起吃了頓飯沒事幹,我就帶上他去言崎那裏玩,過了一會兒,他們夫婦兩個照例談起了那個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盡管他們跟我弟弟是第一次見麵,但談論起這個事情的自然放鬆,還是讓我暗自吃了一驚。

聽畢,弟弟站了起來,沿著整套房子看了一圈兒,又開了防盜門到外邊巡視一通,仔細研究了下言崎家跟那戶人家的牆,回來後,他胸有成竹地說:“這個問題有個徹底的解決辦法,但得花大價錢,就看你們舍不舍得了。”

“什麽,快說。”老林頗有興趣地將身體前傾,想聽個究竟。

“我在香港城市大學實習的時候,那個鬼地方每個教師的辦公室都是用薄薄的三合板分開的,有個專門研究聲學的教授受不了這樣,就用非常專業的隔音材料把自己的辦公室整個兒包起來,那形狀不太好看,跟個棺材一樣,但最後的效果真的很不錯。”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把自己的房子那麽著,重新裝修一次,那得傷筋動骨的吧。”

“是呀,而且得不少錢,參照香港那個教授的造價,你們這個做起來起碼要二十萬。”

言崎吐了下舌頭:“我們家裝修連家具才花了十萬出頭,你想想……”

“我知道,那不合算,而且也太折騰人了。”弟弟在那裏認真分析,還列了張造價單,我看著他,欽佩之心油然而生,到底是未來的工程師,說起話來多麽內行。

我們兩人輪流吃著老林給洗的草莓,這才三月份,草莓就上市了,今年的草莓格外甜,又紅,當然,還很貴,他們兩人一顆也舍不得吃,全讓我們給吃了。

我突然問我弟:“那個教授幹嗎要那麽費勁裝修辦公室,難道他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要幹?”

“誰知道呢?你也不想想,他有那麽多薪水,不幹點這事兒幹嗎去?”弟弟意味深長地看了言崎兩口子一眼。

言崎慈祥地看著我們吃東西,一邊感慨萬分:“我記得家裏剛搬過來的時候,我們還總盼望著早點認識鄰居呢,那男的第一次來,我就過去熱情地又握手又遞名片,但人家冷淡得很,現在才明白是這麽回事兒。”

“可不是。”老林接話:“有一次,隻有他們家裝修隊在,我特地過去拜訪了一下,問了問師傅,人家說主人是碧人化妝品公司的老總,想想,那可是個大企業,在北京家喻戶曉的,天天電視上都在說“碧人,天天見”,錢總歸是不成其為問題的,專門為了**買個房子算什麽。”

那天四下裏寂然無聲,老林用一把小勺子輕輕扣擊著咖啡杯子,他晚上還得工作,到十點來鍾不喝杯咖啡,根本撐不下去。我見狀,跟弟弟使了個眼色,起身告辭了。

臨走前,言崎附到我耳朵邊上,真誠地邀請我:“下次你跟別的同事約好,到我家來聽房吧。你弟弟,一個小孩子家家,別教壞了。”

我點頭稱是。

我們坐著電梯往下走,電梯每呼嘯過的一個樓層,我都要下意識地豎起耳朵聽樓外邊的動靜,塔樓的穿堂風透過電梯嚴絲合縫的鐵門,頑強地鑽進來,弟弟臉上沒有表情,他經常都是沒什麽表情的。

他們是不是在編故事?

過了一陣子,我遇到了同在周刊工作過的另一個同事舒科,她是搞藝術評論的,潑皮有趣,我們偶然也交往一下,聊聊天,就說起來言崎家的那件古怪事情,原來言崎跟她也講了無數次了,這個事情在言崎的熟人圈裏已經成為一個公開的話題,她自然跟我一樣,有強烈的到現場勘察的好奇心。

舒科主動給言崎打電話,代表我們兩個申請再去她家一次,這就最好選他們兩個都在家的時間段,於是,我們約了周四晚上,三個人先在言崎家附近的老北京餐館吃了一頓飯,吃飯的時候,我們都很興奮,胃口大開,吃了好幾個韭菜合子,外加兩三碗疙瘩湯,北京的飯食溫暖著我的胃,讓我站起來的時候,差點絆個踉蹌。

“慢點慢點!”言崎趕緊伸手扶住我:“年輕人,心急吃不得熱豆腐啊。”

三人相視,不覺大笑。

我們揣著一顆齷齪的心,靜悄悄地、心神不寧地坐在言崎家的客廳裏,老林也過來陪客,他手裏還拿著本書,斜靠在純白的皮沙發上,舒科勝讚老林保養得不錯,除了頭發有一點點謝頂之外。

“還不是翻譯這個破書給弄的?”說到那本不知道在講啥的勞什子書,老林又皺起了眉頭,這個書已經讓他患上了輕微的神經衰弱症。

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閑事,隔壁悄然無聲,沒有開防盜門的聲響,言崎開始焦慮起來,不停地看著時鍾,時間很快過了九點半,我們吃完飯是七點半,等了兩個鍾頭還沒一點消息。

“他們會不會取消了今天的約會了呢?”我忍不住問。

“不會吧,一年多了,雷打不動的事情,怎麽今天這麽巧就沒了。”老林肯定地說。

我們耐心又等了一個鍾頭,舒科是有孩子的人,每天晚上都要哄孩子睡覺,不能回家太晚,她忍不住罵了下那對狗男女,威脅說:“再不來,再不來我走了啊!”

時鍾走到了十一正,喝了好幾杯水,肚子裏咕咚咕咚的,很難受,我們輪流上了趟廁所,身子幹淨以後,思想開始跟著動搖起來,舒科跟大家非常抱歉地說:“實在不能再晚了,否則孩子該抱怨了。”

她那個女兒,是個小人**,眼下已經開始讀莎士比亞了。

言崎夫妻起身,非常不好意思:“你看,讓你們等了一晚上。”

“沒什麽沒什麽。”我們也害起羞來:“本來就是一件玩的事,沒得玩就不玩了,不必掛心的。”

舒科的家跟我家在同一個方向,我們一起打了個車往回走,她年長,所以我送她。我們一路上默不作聲,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

突然,我忍不住說:“你說,這個事兒,是不是他們夫妻倆編的呀。”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的。”舒科點點頭:“但我認識他們好多年了,他們可真的是厚道人,再說了,編這樣的故事有個什麽意思呢,那也太無聊了吧。”

“是啊,除非吃飽了沒事幹。但是,聽他們說的,那麽多細節,時間地點都對,要編得那麽全也不容易的,特別是老林,一個學者,最講究嚴謹了,怎麽會瞎弄這種東西逗我們玩呢。”

“喂,你留心到沒有啊,他們兩個的床,居然不是雙人床。”舒科在黑暗中,向我眨了眨眼睛。

“對頭,我還私下裏問過言崎呢,她當時被我一問,竟然愣住了。”

我們紛紛陷入了沉默,似乎對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了羞愧。縱然他們夫妻兩個關係沒有新婚夫婦那麽甜蜜黏糊,也是正常的,夫妻嘛,時間長了就是親戚,跟親戚該怎麽個睡法關我們什麽事?何況,分分床兩個人隔著床中間的小縫聊聊天,更能從距離裏邊產生美,從科學的角度上講,對身體也是好的,特別是冬天。

過了幾天,我收到了言崎發來的一封EMAIL,她說:

“上次真是抱歉啊……沒想到他們那麽不給我們大家麵子。奇怪的是,從你們上次來過後,他們再也沒有出現過,門口一張水費單子,一直沒人取過,難道那兩個人掰了嘛?說說閑話,沒別的意思,希望你們還能來我家做客,沒了那個幹擾,老林的書總算快完工了,他想在家做飯請大家吃。”

但我終於沒去赴那次家宴,舒科也沒去。

畢業時分,含苞未放

小小從小愛花,因為愛花,小小下決心考上了武大,因為武大有聞名遐邇的櫻花。大二的時候,小小還幾經努力終於和負責校園苗圃的王老頭成了好朋友,課下的時候,小小經常幫王老頭弄花。其實小小那天本不該在那兒的,同室的英叫小小一起去圖書館,小小沒去,小小記掛著才種上的桅子花。

校園的苗圃外就是足球場,盡管一牆之隔,小小總能聽到牆那邊的喧嘩。小小早該想到的,所以那一球淩空越牆而過的時候,小小不及回頭球就落下了,不偏不正正好砸在才長出兩片新芽的桅子花苗上,小小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怎麽了,打疼你了嗎?”

“能不疼嗎?我心疼!”小小恨恨地抬起頭來,愣住了。

一個大男孩,陽光一樣明媚的笑,黝黑的臉龐,整齊而潔白的牙。

“哦,沒什麽!”小小慌忙改口。

“怎麽,你種的?”大男孩看著眼前地上的花苗。

“是的,才活穩!算了,我再種吧。”

“不好意思了。”大男孩靦腆地笑笑,彎腰撿起了球,又想說點什麽地愣了一下,終於還是走了。小小望著他的背影出神,不會引出一段佳話吧,小小在心裏對自己說:沒羞!這事就撂下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英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小小幾次想問,話到嗓子眼兒了又咽下去了。今天又是,英長時間好象不認識自己一樣地看,看得自己毛骨忪然。小小不自然地挪動一下身子:在圖書館看書就這點不好,要坐有坐像,哪象在自己的**,想怎麽地就怎麽地,倒掛著看都行。

“小小,”冷不防英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小小卻被嚇了一跳。

“嗯!”小小不自覺地應了一聲。

“有人想請你吃飯,你敢去嗎?”英神秘地說。

“扯吧你,全校的女生都排上隊,到我隻怕也到畢業吧!。。。真的假的?”小小看著英那異乎尋常的笑,好象沒有假。

“真的,人家還托我給你個邀請函哪!”英說著從書本裏變戲法一樣翻出一件東西來。是信,一張信紙的,折成了個長方形。小小勉強讓自己繼續沉著,“得,你激將法呀,本姑娘不吃這一套。”

“你呀,愛信不信,”英說著將信鄭重地放在小小的麵前。“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小小沉住氣,要有誌氣,不就一信嘛。小小這麽對自己說了,手卻不聽使喚地打開了。

“小小(請原諒我冒昧地這麽稱呼你),周六晚請你吃飯,算是賠禮道歉。如果你原諒我,六點在校門口見。

卓一凡”

是那個大男孩?小小自己也感到奇怪,為什麽一下子就想到了他。真的是他嗎?他叫卓一凡,很不一般的名字。小小的思緒被拉回到那天在苗圃的見麵。不知道為什麽,小小心裏竟有一絲竊喜。真的是有下文哪,小小在心裏笑了。

小小一直在笑,從見到一凡的時候到現在兩人坐在離校門口不遠的小飯館裏。一凡坐在對麵,很隨意地穿著一件白T恤衫。小小穿著件咖啡色的馬甲,初春的江城夜氣裏還會有一絲寒。

“其實,請你吃飯是個借口。”小小又看到了陽光般的笑臉。“你一定早不記得那件事了。”一凡打趣說。

“誰說不記得,我倒想找你賠我的花哪,就是不知道上哪兒找去。”小小故意笑著說。

“我也是,問了很多人,最後才想起問英。早知道英和你是室友,早問她了。”

“英,你們,”小小停頓了一下,想著該怎麽說才好,“是怎麽認識的?”

一凡沒有馬上回答,審視地望定了小小的臉,無聲地笑了,“英是學生會的,你不會不知道吧?”對呀,小小在心裏說,自己怎麽忘了。這麽說,眼前的一凡也是學生會裏的了。是了,聽英說過的,學生會主席就是叫什麽凡的,難道就是他。天哪!自己到底還是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小小的臉紅了。一凡的目光直看到小小的內心,這眼光讓小小有了窘迫感。小小就故意找話題岔開說:“英給我信的時候,我還以為是。。。”

“是假的?”一凡接過話茌說,“對了,你們在圖書館一般都看什麽書?”

“查查資料,主要還是看小說什麽的。我喜歡看。”說起書,小小找到了往日的自然。

“哦,喜歡什麽書。”

“也沒一定,遇有好看的就看,多數是別人推薦的。不過,錢鍾書的《圍城》很好看,可惜上次去沒借著。”小小說。

“知道為什麽嗎?”一凡壞壞地笑著,“在我那兒,早過了借書的期限了。我和管理員熟,賴著沒還。改天我拿給你。”

“太好了。”小小差點歡呼雀躍了。

拿著看完的《圍城》還給一凡的時候,小小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什麽,這書有這麽好笑嗎?”一凡坐在湖邊的石凳上,望著笑得彎了腰的小小,也忍不住地笑著問。

“不是,看到你在這兒,不知道為什麽,”小小又是想笑,可是忍住了,“我想起書中說的‘男女的戀愛往往是從借書開始的’”。小小剛說到這兒,突地頓住了,空氣一時有些交通堵塞。一凡抬起了頭,想捉住小小的視線。小小不敢去看,就將視線從一凡的肩頭滑落,然後拋到一凡背後的湖麵上。湖麵上的睡蓮靜靜地望著即將到來的夜色,優雅恬然,暮春的傍晚湖麵上隱隱升騰著霧,小小努力想讓自己看清這霧升騰起來的曼妙,卻隻是讓自己兩眼發酸。

很多時候,美景隻可遠觀,看得太清,對自己隻會是一種傷害。小小在心裏悻悻地對自己說了,收回視線。一凡已經去的遠了。

小小的心裏開始不安,不知道一凡會怎麽看自己,如此地不穩重。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真的不應該脫口而出,能不讓人誤會嗎?象一凡那樣處事穩重又在風頭浪尖上的人物,能沒有女生愛戀嗎,自己算什麽?小小在心裏狠狠地打擊著自己,努力讓自己振作,卻引來一陣緊似一陣的心酸。我愛一凡,我真的愛他。真恨自己,當時怎麽不一鼓作氣全說出來。不過,說了也沒用,他馬上就畢業,要離開學校了。怎麽辦?懊悔和羞慚交替折磨著小小。英,對了,讓英替自己傳個信。小小情急之中忽地發現了這棵救命稻草。

“種的桅子花快開了。”小小勉強讓自己的話裏有些笑意。校園裏的小路幾乎被走完了,一凡始終沒有說話。

“我喜歡桅子花,我一直認為它是我的幸運花。真的是這樣,不是嗎?”小小問一凡。

“是的,桅子花香,而且白得純淨。”一凡淡淡地回應。

“不是,是因為它我才有了你。”小小趁著夜色大膽地說。

“小小,”一凡象被針紮了一下,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你還小,還不適合說這個。”一凡的臉被痛擰得變了形。

“不,我不管,我隻知道我愛你。”小小聲音顫起來。

“可我不愛你!”一凡說完這句話,已經痛得要蹲下去了。

“你,你再說一遍!”小小從嗓子縫裏老半天才擠出這句來。

“我不愛你,真的,我隻是把你當我的妹妹。”一凡竭力讓自己忍住,出奇平靜地說。

“好,我知道了,原來一直以來是我在自作多情。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夠直接,夠狠。”夜色中小小早已淚流滿麵。

小小,一凡在心裏說,我的小小,我深愛著你,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可我不能害你,你知道嗎,我上學的錢都是我丈人出的,是的,我高中畢業就訂了親,因為我們村裏出個大學生不容易,我的父母,他們都是地道的農民,和銀行行長家結親是我們卓家幾世修來的福份。我掙紮過,我試圖擺脫這樁婚姻。可是,你知道嗎,我母親身體不好,犯病的時候都是她在我家住著照料的。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都已經默認了,她是我一凡的人。她是個好人,為了父母為了良心,我隻有放棄你,我的小小,我深愛的人。

桅子花開了,小小在哭泣。

愛別離.我隻記得它而已

一、

佛家有語,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五陰盛。我依然健康的活著,擁有年輕的生命;也不曾奢求過多少,埋怨過什麽,所以,不曾懂得生老病死之苦。我隻知道,當那一段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情終於漸漸消失在生命之中的時候,隻在我的心中深深的刻下了兩個字:痛苦。

二、

暮雪殘陽。

血一般的夕陽將地麵的積雪映照的一片鮮紅,紅得如此鮮豔,如此刺眼。一縷餘光將他的影子無限的拉長,成為天地之間一條幽暗的線。

波濤洶湧,深藍的海水濺著白沫拍擊著岩石,爆發著憤怒的咆哮。鹹濕的海風吹來,將他包裹在其中,衣闕隨風而動。人,卻不為風所動,依然屹立如腳下的磐石,又如他身後所背負著的長劍——烏黑的不顯出一絲的鋒芒與光華。

他轉身,銀絲飄飛。麵容分明依然年輕的英氣逼人,兩鬢卻極不相稱的如霜雪般潔白。他對我淺笑,劍眉星目,英俊的笑容掩不住眼中無限的蒼涼與憔悴。我試圖回報給他一個燦爛的笑臉,但一看見他憂鬱的眼神,心便禁不住的抽搐著,臉上的肌肉變得無比僵硬。終於用盡全力為他擠出了一個笑容,自己卻明白,這樣的笑恐怕比哭還要難看。

“為什麽要來看海?”我問。

笑容瞬時在他的臉上凝固,眼中泛起了大海一般的憂愁。也許,我在不經意間觸動了他內心的傷痕。依然沉默,他沒有回答,我也就不便再多說什麽了。

三、

其實,與他的相識,應該說是機緣巧合,更應該說是我的幸運。

奸臣當道,我的親人為國捐軀,戰死沙場,卻被惡人陷害,落得個投敵賣國的罪名。我無法挽回親人的生命,卻要為他們的名節尋一個公道,刺殺奸臣陳大方。隻可惜自己學藝不精,寡不敵眾,身受重傷 。

他卻恰好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出現,玄鐵劍出手,殺了那奸臣,還救了我一條性命。

“為什麽要殺陳大方?”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禍國殃民的東西,留著也沒什麽用處。殺了他我還落得個耳根清淨,省得總是聽到他作惡的傳言。”

“那又為什麽要救我?我已經無家可歸了,倒不如讓我死了幹淨!”幾個月的江湖漂泊,我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世上有太多的冤屈,太多的不公,可是我卻無能為力,無法改變什麽。

“果然是將門虎女!我救你是為了你的膽識,一弱女子竟敢隻身刺殺當朝權臣;也是為了崇敬你父親的為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露出了讚許的笑容。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笑臉。

我卻啞然了:“你,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身世?”

笑而不答,卻更增加了他的神秘。

雖然生長於官宦之家,可是對於江湖中人我卻還不至於一無所知。以他的武功,應當能夠躋身於絕頂高手之列。可是,我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江湖豪俠之中有他這樣一個人物。甚至,連他的武功身手我也完全看不出究竟出自何門何派。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四、

殘冬將逝,生命中最混亂的一年就要過去了,我的傷勢也逐漸好轉了起來。大仇已報,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再值得留戀的了,想要找一個地方,平靜的度過餘生,可是又不隻該到哪裏去,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是個害怕孤獨的孩子。

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他的寂寞就完群的展現在了我的眼前,眼中的他,好象已經化做了一縷輕煙,若隱若現,在月光之下,與那濃黑的夜色緊緊融合在了一起。火光依然是鮮豔的紅,映在他的臉上卻不再鮮活,反而將他的孤獨襯托得淋漓盡致了。

曾經歡樂的家庭已經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一個人不再有溫暖,自然會覺得孤單。兩個孤單的孩子,在孤單的世界相伴。他還是像兄長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我,可是我卻對他一無所知,從來不懂得他的孤單,更不知道該怎樣去回報他的關懷。我想要去了解他,想要幫他從寂寞之中解脫出來,可是做不到,他的一切都是謎。

他說:“你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可以不再留在你的身邊了。以你的身手,在江湖之中自保已是綽綽有餘。你有你的生活方式,我也有屬於我的空間,再說,我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要辦,不需要別人在我的身邊。”

“為什麽不讓我留在你的身邊?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也知道,我已經沒有親人在這個世界上了,這種孤單的生活叫我怎麽忍受。”連唯一能夠稱之為朋友的人都要離我而去,不禁心頭一陣酸楚,淚水就要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龍兒,龍兒!”他忽然神色大變,眉宇間似乎帶著莫大的悲哀,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可是又不忍心看他痛苦的表情,走上前輕輕的搖了搖他的肩膀。“你怎麽了?”我大著膽子問。

“哦,沒什麽。”他又恢複了岩石一般的沉靜。“好吧,你留在這裏等我。我辦完那件事就回來找你,帶你去名山大川好好散散心。放心好了,大丈夫言而有信,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最多不過二、三個月,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好,一言為定!我相信你。”

第二天,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五、

他離開後的日子,我才發現,他雖然平日裏不拘言笑,可是這些與他共渡的時光,卻已成為了我再也難以忘懷的記憶。生活中少了一個他,自己似乎覺得不適應了,也許,我早已對他產生了深深的依戀。

兩個多月的時間,我孤獨的度過,感覺時間開始變得好慢好慢,慢得讓我難以承受。

他終於回來找我了。我應該欣喜才對,可是看見他,我的心卻更加的沉重了起來,數月的風塵讓他的麵容更加的憔悴了。“事情辦完了嗎?”我問。輕輕的點了點頭,眼中卻透出無盡的淒涼與無奈。我想再問,可是卻不敢,因為我知道,即使問了,他也不肯回答,隻怕又勾起了他傷心的回憶。

幾個月的時間,他帶著我幾乎走遍了祖國的名山大川。我的心情漸漸的在遊曆中開始變得明朗了起來。而他,雖然依舊沉默,可是我看得出來,他的興致也比初識的時候高了很多。

雪花再一次飄落的季節,我與他又回到了海邊。大海蔚藍如昔,他也如往日般每天流連於海邊,時而歡喜,時而憂愁。在冰冷的海風中,他仿佛感覺不到寒冷,天地之間好象就隻剩下了他自己。

“還記不記得,當初你要離開我的時候是怎樣的情景?”我問他。

“記得。”如此簡單的回答。

“為什麽喊我‘龍兒’?”我望著大海問,“為什麽要來看海?”時隔一年,我又提起了這個問題。

“龍兒是我的妻子。其實,當初決定留在你身邊陪你,隻是因為你流淚時那萬念俱灰的樣子,就像龍兒離開時的神情。”他淡淡的回答。

“為什麽要來看海?”我再一次的問。

“因為龍兒在大海的那一端,在這茫茫大海之中的一個小島上。”

“為什麽不去找她?”

“找不到。沒人知道那個島在哪裏。唉!”他歎了一口氣繼續說,“好在,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是我和龍兒約定相聚的時候了。”這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的笑容,冰雪都為之融化了。

“那麽我呢?我在你心中一直是什麽樣的位置?”這個在我心中藏了很久的問題終於說出了口。

“嗬嗬。你?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妹妹呀,我最親的妹妹。”

妹妹?他依然隻是把我當作妹妹?雖然早已想到了這一點,心還是無法控製的痛了起來,一陣酸楚。“那麽,我可以叫你一聲大哥嗎?”我忍著心痛問他。

“當然可以了!”他笑著回答。

“大哥,祝你和嫂子早日團聚!”雖然違心,但是無力改變,隻能祝福他得到想要的幸福。

“小妹,謝謝你,到時候你一定要來看我們呀。”

現在,我已經真的沒有什麽值得牽掛的人與事了。與他在一起,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幸福,等待著自己的心碎。留下一紙信箋,悄悄的離開,就像他從未出現在生命中一樣。

六、

穿越了千年的時光,我依然無法忘記,依然夜夜想起他,夜夜做著這個同樣的夢。

愛別離。

我所深愛的人,卻永遠也不會愛上我。人說,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幸福。為了他的幸福,我隻能選擇難為自己,靜靜的退出。

愛別離,為愛而別離。

初戀,在我心頭打了一個結

童年時,我曾經單純的快樂著,以為生活就是甜甜的糖果和兩小無猜的玩伴; 少年時,我曾經淡淡的憂鬱著,以為生活就是做不完的功課和親密的朋友;有一天, 我走入了大學的校門,知道了生活不僅有快樂有**,也有風霜有雨雪,還有甜的時候甜到心底,苦的時候苦如黃連的——愛情。後來,我離開了大學,也離開了曾 經愛過的人,走在擁擠的大街上,突然發現,那短暫的朦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情, 竟然讓我的生活從此後都永不會再像從前了。初戀,留給我一個心結,永遠都打不開。

那個人他早已走了,逆流而上,去尋找他流浪歌手的夢想,而我,在一個孤寂的角落裏舔著自己的傷口,終日在回憶中沉浸,尋找著往日的溫馨,重溫著一個很老的關於一個吉他手和一個癡情女孩的故事。

一切都緣於大二美麗的秋季,當女孩漫步在學校遍地銀杏葉的小道上,快樂的 撿起片片歲月的書簽時,一道藍色的弧線劃過眼前,抬頭,原來是一個帥氣的男孩 染了一縷的發絲在秋季明媚的陽光中閃亮,與周圍的環境如此相配,就如油畫般的 重彩,濃濃的一筆在女孩心中種下了愛的種子。中秋節那天,在朋友的介紹下,他 們相識了,女孩的活潑開朗也讓男孩傾心,在淡淡的空氣中,流動著和諧的音符, 男孩不經意的對女孩說,讓我彈吉他給你聽吧。於是,一個晚上,整整一個晚上, 女孩仔細品著男孩的吉他聲,將感動與愛意都牢牢的銘刻在心中。他們相愛了。在此後的日子裏,他們去過教堂做彌撒,聆聽基督的聲音,相約永遠;去過山上看流星雨,許下相同的諾言,共約來世;他們還承諾即使畢業了也要年年春季一起回來 看白玉蘭,品滿園馨香,動聽的吉他聲,流動在他們的心中,BEYOND、齊秦、羅大 佑,所有的所有的歌,都在日子的飛逝中齊鳴美妙的和弦,男孩對女孩說,我要為 你打造一間玻璃房子,那是愛的小屋,我們在裏麵生活,聽潮起潮又落,看日升日又降,賞花開花又謝,讓星星為我們歌唱,讓月亮為我們喝彩,專注的眼神深情而又動人,女孩融化在這種愛中,久久不能自拔。誰都沒有想到,玻璃房子是那麽敏感,那麽易碎,纖細的讓人心痛。

男孩在校樂隊任主音吉他手,每當學校中有晚會,有活動,就會有一堆漂亮的不漂亮的女孩圍著他轉,要他伴奏,要他彈吉他給她們聽,甚至刻意忽略男孩身邊的女友,邀請他去看電影,去遊玩,男孩曾經疼惜的對女孩說,別人他都不在意, 他隻愛吉他和她,女孩在男孩的諾言中生活,連一絲懷疑都沒有,直到有一天,別 人告訴女孩,他和很多的女孩有來往,女孩忍不住,就去問男孩,男孩說沒有。於是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男孩說女孩不相信他,女孩從此再也沒有提過這個話題,女孩想,我們愛的這麽深,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話。後來男孩的學習越來越差,在 音樂的殿堂中越陷越深,直到留級甚至於可能被校方勒令退學,女孩苦苦的勸慰他,開導他,可在男孩不耐煩的話語中,女孩突然發現,自己在男孩心中的地位已不如往昔那麽重要,有的事已經發生了,而女孩在蒼白的承諾中沉迷到了連男孩的感情 都已不在的地步仍不自知!分手的那一天,女孩問了男孩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愛過我嗎?男孩久久不回答,後來對女孩說,如果你能當做所有的事都沒有發生過,那麽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秋風中,女孩獨自在相識的地方想了整晚,可始終也想不通怎樣才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而發生了的事,又有誰能抹掉,哭腫了眼睛, 也哭冷了心,女孩堅定的告訴自己,不可能,已不可能再回頭。不久後,男孩在酒 醉後與校警打架被勒令退學,一年後的中秋夜,也就是女孩的生日那天,男孩在尋呼機上留言祝福,從此不知所蹤,再也沒有了消息,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沒 有人知道為了音樂他會走多遠。

所有的故事都來源於真實的生活,我的故事來源於我的生活,可究竟哪些是真實發生過的,哪些是在層層的追憶中被改寫,被虛擬過的,我已分不清——也許就 像一句詩一樣,“此情可待成追憶”,當微風輕拂封塵的往事,這關於純真年代的一點點純真的事,又有誰會在乎真假呢?

奈何橋 孟婆湯

傳說走過奈何橋,

喝過孟婆湯之後就會忘記一切!

我真想去試試!

我真的很想忘記過去重新來過!

有時候人很矛盾,

說過自己不再愛她,

可是又止不住去想念她!

發誓說要忘記她

卻發現自己還在深愛著她!

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究竟是我做錯了什麽,

老天要這樣懲罰我,

讓我失去她!

我到現在依然還在愛著她!

我已經陷入了感情的迷霧,

雖然很痛苦,

但我還是期望能夠和她再續前緣!

可是這終究是幻想!

無法變成現實的!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忘記她!

重新振作起來!

可是,

忘記她我根本做不到!

隻有踏過奈何橋,

喝過孟婆湯才能解除我的痛苦!

我祈求上天,

帶我去奈何橋吧!

喝過孟婆湯後我就會徹底忘記。。。。。

love is Game Over

自從你離開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了我與你之間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我們就如同兩條平行線一般,

雖然陪伴在彼此左右,

但是永遠無相交的一天!

即使我仍然愛你,

但是卻無法將這份愛表達出來!

因為我能夠給你的隻有愛,

一份你看來微不足道的愛!

我的存在對你來說可有可無,

所以,你離開了!

將我與我的愛遺棄,

留給我無盡的悲傷!

我將孤獨終老此生,

今生永遠不在去愛!

愛的諾言

曾經說過不會放棄,

曾經說過不會忘記!

如果沒有了愛情,

將會一次次的放棄,

一遍遍的忘記!

曾經的海誓山盟都變為一紙空談!

就如癡人說夢般的可笑!

不要輕易給愛你的或你愛的人許下諾言,

因為根本沒人會計較諾言的質量!

那些話隻是動情時的謊言,

純屬扯蛋,

根本沒有信用度可言!

輸了的愛

我輸勒~!

輸的很徹底~!

由於我對你的仁慈,所以對你一再謙讓~!

你讓我輸德很徹底~!

我根本無法再重新來過~!

現在我終於明白勒~!

對別人的過分仁慈,

便是對自己的殘忍~!

愛不在於擁有,

而是在於珍惜~!

如果擁有愛而不懂得珍惜,

請放棄愛~!

如果愛,請邇深愛~!

如果不愛,請邇放手~!

不要讓兩個人因此而被束縛~!

那樣兩個人都不會得到快樂~!

隻會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中~!

玫瑰的愛情

花店的老板紮花束的時候,發現了我這支個頭不高,葉子發黃,蔫頭耷腦的小可憐,因為我沒有成熟飽滿的花苞,她拿起我掂量了掂量,信手就扔到了花店的門外。

就在我快要奄奄一息的時候,是他把我捏在手心裏帶回了家。

雖然瘦得弱不禁風,但我慶幸自己還有完整的根須。把我救回家的這個男孩子,為我買了新的花盆,還從花窖裏挖來了最肥沃,最鬆軟的土壤,讓我紮下了根。然而之前很長時間的營養不足,造成了我體弱多病的體質,盡管每天主人給我施肥,曬太陽,澆水,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可不爭氣的我就是打不起精神來,老黃著葉,象個將死之人。

看過我的人,每次都不屑地嘲笑主人“這是什麽花兒?看樣子活不了了,扔了吧”。可他總是淡淡地笑著,說“它能活,能活下去,這是支玫瑰呢!”主人的話,就象最溫暖的陽光,最甘甜的露水,最豐富地維他命支持著我生長下去,生活下去!

主人喜歡在陽光充足的時候,坐在窗前和我一起享受安靜。他喜歡望著窗外發呆,偶爾也會看著我露出難以察覺的笑容。我也喜歡看著主人的臉,細細琢磨他的表情,眼神。他真是個漂亮的男孩子,又黑又亮的眸子,鼻子高挺,薄薄的嘴唇。可我卻一直都猜不出他每次都在想什麽,他的表情那麽複雜,眼睛幽深而憂鬱,讓我心疼……

不知道是哪一天,終於有人用欣喜的口吻來讚賞我了,“嘿,它還真長高了點呢,葉子也綠了。說不定以後能開花!”我聽了好不高興,看到自己的腰枝終於挺拔起來,葉子也綠得如碧,不再象以前一樣自卑,每天在主人精心地打理下快樂地伸展著腰枝。主人從來都是親自用手幫我撫去葉上的灰塵,他的手真大,但動作很輕巧,生怕傷到了我。每次看到他的手伸向自己,我都激動得顫栗不已,他的手連同他的眼睛,他的人一樣,溫柔體貼。

以後的日子,主人在我麵前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我聽到他老是輕輕地歎氣,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把心事藏起來,不肯對任何人講,也不肯對我講,事實上,我多想幫他,卻無從下手。有一次,我聽到他對我呢喃細語“唉,什麽時候開花呢?你究竟會不會開花呢?我的愛情,哪天才開出美麗的花呢?”

愛情?

從主人嘴裏說出的這個詞,記得還在花店裏的時候聽過。依稀記得‘愛情’是個很美的詞,是種美好的東西。從來都是卑微的我,竟然可以帶給他美好嗎?我真的可以給他的愛情開花?我不敢相信,卻終於了解,原來主人是因為我煩惱,他的確養了我太久,一直期待著我含苞欲放的那天,可我卻不曾有過開花的跡象。從那天起,我每天都焦急得等待著自己長出花苞,渴望早日能滿足他的願望。我喜歡我的主人,真心想依靠自己的能力讓他而驕傲,而驚喜,快樂……

一個陽光燦爛的早上,我從一個有主人身影的夢裏醒來。從玻璃的照影中我看到自己頭上長出一個嫩嫩的小花苞,被綠色的葉萼包裹著。一陣風吹來,我幸福地擺動著自己的身體翩翩起舞,抑製不住的興奮。我曾因為自己的身份懷疑過,苦惱過,而今天終於可以昂著頭,對所有的人說,我是一支美麗高貴的玫瑰了!“陋室藏嬌,真的好美呀……”這是主人看到我的第一眼,發出的由衷的讚歎,我矜持地別過臉去,羞紅了臉。

頭上的花苞越來越大,可以透出隱隱約約的紅色來了。主人的心情也越來越好,每天都哼著歌兒幫我鬆土,幫我撣去葉上的灰塵,那也是我最快樂的時候,他的臉離我好近,我貪婪地聞著來自於他身上的味道,心跳讓可愛的花苞苞變得更紅了……

據說,花朵開放的第一天,是玫瑰最美麗眩目的時刻。我綻放的那天,外麵下了小雨,顯得花兒更加嬌豔欲滴,惹人愛憐,那一團熱烈的紅,幽雅而含蓄,是少女最鮮豔的血。

我的主人,我懷著崇敬的心去尊重,去熱愛的主人,為了他的幸福,他的笑容,我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所以當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我從花盆裏剪下的時候,我忍著疼,癡迷地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含著笑,看著他把我包進一張華麗的包裝紙裏……

當他雙手把我遞到那個漂亮女孩手裏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他的笑容了,是第一次看到主人毫無掩飾的笑臉,他看了一眼我,又望著那個女孩,意味深長地笑了。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我都眩暈了,眼前恍恍惚惚盡是他燦爛的微笑……

“很早,我就為你種了一支玫瑰,靜靜地等待它開花,我要親手送給你!在它開放的第一天,送給我最愛的女孩!”主人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聽得心醉了,也痛得如同刀割,卻相信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句堅如磐石的誓言。

最後,他和那個漂亮的女孩子抱在一起,他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我聽到了主人的心跳,很快很快。

愛情?這種美好的東西。我給了他了嗎?我想是的。

他手挽著漂亮的女孩子走遠了,我躺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淚水和雨水混成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