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會

女人穿上一些鮮亮的衣服,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才從裏間出來。男人正要洗頭,扭頭看了看女人,說,嗬,今天是啥日子,怎麽打扮的這麽體麵?女人紅了臉,說,怎麽了?不是什麽日子就不能穿的體麵?女人笑著說,王莊孩子他二娘病了,我去看看。女人騎著單車沿公路來到王莊,卻沒有進村,而是拐向另一條小路。

一路上,女人的單車像飛一樣快,臉上洋溢著莫名的興奮。不一會兒,就到了海邊。女人聽好單車,慢慢走到一塊大礁石旁。女人笑著說,你來啦?我就知道你會早早來等著我。女人說,咱們有20年沒見麵了吧?對,20年零一天了。

女人說,這麽些年了,你早就把我忘了吧?我可沒忘,你看,這身衣服,我特意買來穿給你看的。我知道你會喜歡的。年輕的時候,你就喜歡我穿紅色的衣服,你說,我穿紅色的衣服像一團火,看著提神。女人笑得很甜美。

女人說,你還記得上次在這見麵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什麽嗎?你說,你掙夠了錢就來娶我,你要讓我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可是,你直到現在也沒有來娶我。女人眼淚汪汪的說,你難道不知道,我已經懷了你的骨肉了,你讓我一個女人怎麽過啊?女人淚流滿麵。

女人哭了一會兒,平靜下來,擦了擦眼淚,繼續說,不過,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還有什麽想不開的呢?到是你,該注意自己的身體了。年輕的時候腰椎就不太好,現在上歲數了,更應該注意了。

對了,你現在過得怎麽樣,有人照顧你嗎?往下天冷了,該給自己添幾件衣裳了,別太委屈自己了。

女人想了想,又說,要不,我幫你做幾件吧?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女人坐了一會兒,說,我說了這麽久,你連個話也沒有,真是塊石頭。女人抬頭看了看天,苦笑笑,說,塊晌午了,我得趕回家做飯哩,就不陪你了。哦,對了,等衣服做好了,我再來看你。

女人站起來,臉色慘白。她推著車子,慢慢的往回走。不遠處,一塊礁石後麵,站著女人的男人,男人也哭成了淚人。

男人早就知道,他妻子以前的未婚夫,20年前出海打魚,遇到了台風,再也沒有回來。自此,女人每年都會來這裏“幽會”一次。

成本最低的愛

她是我的舊同事,病休很久,與大家斷了聯係。單位裏有過關於她的種種傳聞,說她的病輕了,重了,甚至好幾次威脅到生命。然後無一例外地歎息說:難為了她老公,娶她時,她就不是一張白紙,結了婚,又要背這麽重的負擔。言外之意都覺得她老公很不值。

說來丟臉,被病折磨得實在不想活下去了,我吞了一百粒 。也就是那天,洗完胃,在醫院的大廳裏,偶然遇到了她。坐在醫院人聲嘈雜的大廳裏,我跟她說起我的病。我很悲觀,我說我無數次想死,因為拖累家人。她拉我的手,輕輕地說:不能這樣想。

再往前走一步,就會柳暗花明。我家那位總和我說:你可別死,死了我再娶,成本太高。成本高?這怎麽聽怎麽是句薄情的話。

她自己先被這句玩笑話給逗樂了。她的病我弄不清是怎麽回事,隻是聽她說身體某一處不停地增生,然後要不停地手術把增生的部分切掉。大概是為了勸慰我,她說起她自己的事。

結婚前,她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男友,兩個人愛得很深。可是,他得了骨股頭壞死,那麽高大威武的男人卻像不倒翁一樣站不住。他住醫院,她每天去陪他。他提出跟她分手,她死活不同意。漸漸地他再也站不起來了。坐在輪椅上,他變得暴躁悲觀。某一天早晨,她買了新鮮的豆漿油條敲開他的房門,看到的是他很安詳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在給她最後的信裏說:我終於可以不背負沉重的感情債活在你麵前了。

她笑著看了看我,很平靜地說:那天清晨解脫的是他,而被打入地獄的人是我。她一再覺得是自己的愛害死了他。如果她不那麽愛他,放開手,或者他可以繼續活下去。這種想法像瘋長的綠藻,幾乎讓她窒息。偏偏禍不單行,她的父親得了癌症,沒過三個月就走了。她拚命壓抑心中的痛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很快她的身體就承受不住了。她說:那些日子,每晚我都有從樓上跳下去的衝動。我覺得沒有人能救得了我。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想:看一看吧,如果他肯娶她,她就嫁。或者可以不這麽痛苦。她說她那時真的是神誌不太清醒,把結婚當成一根救命稻草了。說這話時,陽光透過醫院大廳裏高大的橡皮樹落到她臉上,她的臉上有透明的光澤,那是幸福的光澤。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他。第一次見麵,她把自己和男友的事都說給了他,甚至也說了自己的精神狀況。她說:就像竹筒爆豆子,一股腦全說了。說完,心裏覺得很平靜。他沒有對她表示同情,甚至一句也沒有安慰她。他隻說:重新開始吧。她說就是那五個字讓她在男友死後父親死後第一次流淚。他不太會說什麽話,隻是陪在她身邊,笨嘴拙舌地給她講網上看來的笑話,或者嘮嘮叨叨說自己過去丟人陷眼的事。她說其實那個時候,這樣就很好了。是她向他求的婚,她說如果你不嫌棄我,咱們結婚吧!

故事沒說完,我被叫去做檢查,出來時,她在等我,她的身邊多了個胖胖的男人。他說:小揚告訴我遇到舊同事了,非讓我請吃飯。她嬌嗔地回道:你不請誰請?叫你請是給你麵子。

我笑了,推辭不過,隻好跟他們去吃飯。席間,他說起她。他說這些年,我的事業不穩定,在外麵跑,家裏的大事小情全靠小揚。尤其對我媽,更是沒說的。她用筷子輕拍他的手,說:哪有在外人麵前這樣誇老婆的。他出去接電話,她跟我說起剛結婚那段日子。她不愛他。但是跟他在一起,她說心裏不慌了。可是,生活安穩了,身體裏的病雨後春筍一樣往出冒。這個好了,那又來了。她問他覺不覺得倒黴,娶了個病怏子。他說:別人還沒這個運氣呢!為了帶她看病,他常常放棄工作,後來便一次次失去工作,再重新找工作。可他從來沒有抱怨過。有一次,她實在病得累了,她說:還不如死了,我不受罪了,你也活得輕鬆。他說:你可別害我,再娶一個老婆,那麽折本的事,我可不幹!

她笑著給我夾菜,她說:他是學會計的,就會算賬。這時他進來,問我們說他什麽壞話呢!我笑:說你賬算得精,不做賠本的買賣。他哈哈大笑。笑罷,他說:前一段我看電視,電視裏柏楊夫人說柏楊一生結過六次婚,她是他的第六任夫人。柏楊夫人說柏楊是個可憐的人,一輩子要經曆那麽多次情感折磨。那時我就想,其實一輩子結一次婚真的是最劃算的。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愛就是傾其所有,愛那個人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好是壞是健康還是疾病,隻要她在,你的幸福就都在……

那天,回到家,我抱住被我折磨得筋疲力盡的老公,我說:我決定努力活著,不讓你虧本娶第二任老婆!老公誇張地說:完,娶美女的夢想泡湯了。他轉過身,我看到他在擦眼裏的淚

木棉樹下的靜悄悄

沉墜的夕陽,帶落幻美的木棉,飄灑的落葉,沉睡在墓碑的幽魂裏,然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清晰刻著:沉睡於木棉下,你我永恒的愛。然不禁歎息了,墓下沉睡了兩個相愛而不言的戀人。

女孩叫渤雅,男孩叫浩一。

女孩和男孩小時是鄰居,兩家左右鄰居。

上學時,男孩向左轉過她家門,領著女孩一起上學,他們總是手牽手,笑嘻嘻地上下學,就像親兄妹一樣。但是,在彼此心裏,雙方在心裏的情感超越了普通朋友。他們總笑,但是從未發現這一點。

男孩把女孩拽到木棉樹下,女孩望著樹,兩腮粉粉地,張開了笑臉。女孩對男孩說:“浩一哥哥,我們以後在木棉樹下的每一句話,都不要違背好不好?”

男孩眼睛明亮:“好啊,那麽,我們就叫它‘木棉之約’吧。”

女孩點著頭,兩眼眯成兩彎小月牙。

後來,男孩搬家了,或者該說,男孩去了另一座城市。

從此,女孩沒了男孩的音訊。她每天來到木棉樹下,在那兒,尋找他們`的歡聲笑語;在那兒,尋找他們的晨昏背影;在那兒,尋找他們之間曾不被發現的心……

一轉眼,女孩20歲了。女孩很瘦,像一張白紙一樣,風一吹,好像就會被吹走。長頭發,墜在胸前。她喜歡藍裙子。遠遠看上去,這個嬌小的女孩,像一朵含苞的花朵,很羞澀。

女孩的父親患有癌症,在女孩5歲的時候就離世了。女孩17歲,母親出去買菜,橫穿的馬路紛繁繞眼,母親撒手人寰,離開了女孩。雙親的過世,對於女孩是沉痛的打擊。

女孩在孤兒院領了一個小丫頭,這個小丫頭就是然。

大學的校門前,餘陽的光閃爍著。在這兒,女孩與男孩相遇了。

女孩就像拂風而動的細柳,陽光照著她瘦弱的身體,男孩望著她,感覺莫名的親切,他聽到心跳的聲音是那樣劇烈。女孩也感覺到男孩的熟悉,她走近男孩,彼此目光注視,男孩問女孩:“你是,她嗎?”

女孩不語,她淺淺的笑了,男孩也笑了。

此後,男孩打聽了女孩,得知了女孩就是他小時候那個小妹妹。

那天,男孩捧著一束康乃馨來到女孩家,他知道女孩孤孤單單,沒了雙親。女孩開門,男孩笑了,叫著她:“小雅。”女孩讓男孩進了屋。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還有桌上一盆仙人球。隻是,男孩還看到了一個小女孩。他驚訝地問:“她是誰?”女孩告訴他,那是她領養的小妹妹,她叫她阿然。

男孩出了房,門前一棵木棉樹,不錯,女孩的家就在那棵木棉樹前。男孩問女孩為什麽要領養一個妹妹,自己都生活困難了,何必多添一個負擔。女孩隻說:“我隻想找個人陪我,我也想盡自己的力量,讓一個孩子有親人。”

以後,男孩每天都來看女孩,關照她們,像對自己的親人。

一天,女孩暈倒了,男孩把女孩送到醫院。醫生告訴他一個震顫他心靈的消息,女孩得了癌症,已經是晚期了。治愈的幾率很小。男孩堅持讓女孩治療,女孩不肯。

女孩逃院了,男孩找了很久,最後,在木棉樹前,女孩站在木棉樹下,飛舞的裙襟隨風。夕陽的餘暈親吻著木棉。男孩走到女孩身邊,女孩笑了。男孩抱著女孩,他們坐在木棉樹下。

女孩臉色蒼白,靜靜藏在男孩懷裏,這時的兩顆心是那麽近。男孩開口了:

“小雅,我有話想跟你說。”

“不要!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要說,我要你幸福。”

“我要說,我……”

“你說了,我會死不瞑目!”

他們都不說話了。夕陽映著女孩憔悴的臉,女孩靜靜閉上了眼睛。男孩無語,他更抱緊女孩,心痛得閉上眼,他還是說了:“我愛你,小雅。”

男孩撫養著然,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結過婚,他把然撫養長大,他隻想等然結婚後,再和女孩相聚。

一年一年,然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孩,很多男孩追她,她都拒絕了。男孩的兩鬢長出了白發,他問然:“為什麽不接受他們呢?”

然回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男孩笑了,“那就好了。”

男孩漸漸老去,站在墓前,他隻想和她在一起。

終於,男孩逝去,可是然,還沒結婚。

然站在男孩和女孩的墓前,許久,

“我不想結婚,哥哥,你不懂嗎?我愛你。我知道,你愛姐姐,你們是最好的一對。我不會介入你們。我隻默默愛著你就好了。”

樹下,靜靜的。黃昏,沉沉的。

……

相愛無語,不言心知,木棉之約,不悔此生。

木棉樹下,花開花落,花飛絮,悄悄的講述一段無言的愛。

走筆幸福

我是一個喜歡笑的人,因為甜蜜的家庭給了我無盡的快樂。我用鏡頭記錄下那些開心時刻,和朋友們分享。

六月初一,是爹的生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吃過飯,和平常一樣,打牌。

這次,我們家的兒童團都起來了,都會打了。隻聽舒(我姐的女兒,我們家唯一的千金),語氣特溫柔,滿臉堆笑,小眼都眯起來了,臉即將貼上我的臉,嬌滴滴地拽著我胳膊問:“三姨,你在南邊桌上還是北邊桌上?”問得我心裏發毛七上八下,南邊桌上,是哥哥、姐姐、姐夫,這些高手;北邊桌上是孩子,大的小的都剛剛學會,要真心話,當然我願意和哥哥姐姐打,可是心裏又心疼孩子們。所以我遲疑了一會兒,不忍心地說:“南邊。”隻聽閨女可憐地叫喊:“哎呀,俺不了三姨,你和俺打……”老公一看,趕緊出來救駕:“我和你打我和你打。”二姐夫也心疼小的:“我和你三姨夫和你打。”於是,南邊一桌,北邊一桌。南邊是哥哥、大姐夫、二姐、弟弟(二叔家的)、我,北邊是愛人、二姐夫、舒、禎禎、晰,都是保皇。父親困了,上樓睡覺,嫂子在旁邊給我們倒水,洗水果,搞服務。嗬嗬。

有次,我當皇帝,哥哥就在我下麵,我看哥哥牌大了,想打他,他很溫柔地說:“我出把待咋來啊。”我從小聽哥哥話慣了,聽他的意思,好象他是保皇的,我怕錯打了他,所以,以後,他出什麽我都不打他,最後放他走了——可他竟然不是!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有次哥哥是皇帝,他拿著3個大王,以為自己穩操勝券,所以很瀟灑地先出了一個大王,最後兩個大王掛上7衝牌,殊不知我手裏有9張2,還有大把好牌就等著悶人呢,結果把哥哥活活悶在家裏,讓他給我上貢,我幸災樂禍地要了哥哥的悶貢、拉貢,看著他心疼得不得了,我在笑。

我二姐還會來個虛虛實實,那次她8個k衝牌,可她嘴裏說:“先叫她打這個。”意思是:“我還有呢。”我笑著說:“你甭還有,你就這些了,我就打你這些。”最後把二姐悶住了,二姐就委屈地喊:“馨有好牌不走,總悶人。”我就要搖頭晃腦,叫你膽大包天。嗬嗬。

打牌最狡猾的是我哥,他會不動聲色;最直爽的是我姐夫“就這些了,打了就悶了”;最見義勇為的是我二姐,她如果當保皇派,絕對衝鋒在前;最喜歡悶人的是我,嗬嗬。我父親看他的孩子們在一起,高興得玩耍,開心又滿足。

六月六,回婆家上墳,愛人的姐姐、弟弟都來了。大家都忙,全家人團聚在一起,不容易,我早準備好了相機,想拍攝下這些鏡頭,溫暖以後的日子。所以,飯後,我開始喊:“照相照相。”

“洋洋和妹妹,快來,挨得近點,笑笑”兩個孩子,親密無間,一臉天真。我們每年總是給兩個孩子照合影,因為工作,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少,但是兩個孩子,都似親生,是兩個家共同的,不分彼此。我總是教育兒子:“洋洋,你讓著妹妹。”弟媳總教訓女兒:“心如,誰讓你欺負你哥哥來?!”

“四個姐姐快坐好,娘,你在中間”我喊著,弟媳去給姐姐們擺姿勢,四姐五姐在娘右手邊,大姐三姐在娘左手邊(二姐遠在福建)。

我和藍在前排中間,四個姐姐在後麵,姑子、妯娌相聚一堂,親如姐妹。

婆婆在中間,兩個孩子坐在兩邊,一手攬著一個,兒女雙全,了卻老人的心願,婆婆笑得皺紋都綻開了。

婆婆在中間,我和藍在兩邊,我們都微笑著看婆婆滿足的臉,心裏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生病不要磕著碰著,就是對我們最好的疼愛最好的體貼……”

那天我和大姐、二姐去買衣服,事實上,是二姐要買衣服,我和大姐幫忙選擇。

可是一進商貿街,看見一個白色的背心外套綠色的裙子,我說:“姐,你看這個。”大姐人長得很洋氣,穿衣服很好看,她穿上,我們都說好看,賣家也誇好看,這不,飄飄然了,買上。一買上這個,立即覺得前段時間買的300多元的藍裙子不好看了,女人啊,永遠和衣服過不去。

進了全福元,大姐買了綠裙子,要配白涼鞋,從東到西,從北到南,瞎猴子難彈,鞋跟高的穿不了,鞋根底的很醜,貴的太貴,賤的看不中,我們是舍命陪姐姐在所不辭,那可叫一心一意啊!三個人六隻眼珠子,在人家的鞋架上探照燈一般瞄來瞄去,一雙漂亮的也不放過!走過去再走回來,走過去再走回來,我腿都疼了。好不容易,看中了達芙尼的一雙,買上。終於又完成了一個項目。

然後,言歸正傳,給二姐買衣服。白色的、淺灰色的,很幹淨的顏色,可是二姐穿上,不好看;紅的,很合身,可二姐——俺不要紅的;藍的,很亮,你要說難看,也不難看,你要說好看,也不能說好看,不十分稱心,不能勉強姐姐買上。再看,一件裙子,白色的胸部、白紗的領子、白紗的下擺,黑色的裙體,典雅洋氣,我看中的,喊二姐試試,結果二姐穿上不好看,我穿上好看,姐姐們異口同聲:“買上!”你們這分明是害人,俺已經買了5身衣服了,俺本來沒有一點心思買的,都是你們。大姐、二姐搶著給我付錢,我堅決拒絕:“不用,俺自己有。”現在沒有外債了,自己有錢呢,不用你們。真是陰差陽錯,有心栽花的花不開,無心插柳的柳成陰。

“要不,咱再去銀座?”實在沒有看中,我和大姐這配角都買上了,二姐這主角還光著呢,真慚愧。就在轉身要走的時候,大姐忽然看見了一件豹紋的衣服,一摸手感非常舒服,大方高貴,大姐讓二姐試試,結果,二姐穿上,特好看,可我們說好看,二姐還是不放心,她讓大姐穿上她參考參考,一看大姐穿著漂亮,二姐動了心,大姐也有了意,女人對於衣服,永遠韓信將兵——多多益善!結果兩個人,一人一件。嘻嘻哈哈下樓,買配套的褲子去。最後,大姐不容分說給我和二姐都買了,三人一人一條一模一樣,大姐付錢。

回來的路上,我們互相打趣:大姐最不過日子——但最心疼我們;二姐買衣服千裏挑一——難呢!我是衣服販子。嗬嗬。

古話說得好,家和萬事興。一家人和和睦睦,一來心裏舒服,二來有難處大家一起承擔,三來安慰老人,四來外麵看著羨慕……和自己的親人們友好相處,真的是一種可貴的幸福,是一筆無價的財富。

視窗後的真實

蘇米打開電腦,顫驚驚地坐下來。

蘇米側耳聽了聽,細碎的雨點劈劈啵啵的砸在玻璃上,她聽見似乎有一隻夜鳥躲在某棵樹的枝頭上淒厲地鳴叫。這個深邃的風雨之夜,蘇米獨處在山水庭院小區三室兩廳的房子,寂寞重重包裹著她,對恐怖浪子的期待自然應運而生。聊友恐怖浪子今夜又能給她帶來什麽更新奇的呢?

蘇米一麵欣悅的想著,一麵進到QQ聊天室。

哪知恐怖浪子此時並不在線。失望陡然襲遍蘇米的全身。蘇米慢慢地慵懶地站起來,用雙手揉了揉還算堅挺的**,茫然地踱了兩圈兒,走出書房,步下三級台階,來到起居室。蘇米忽然看見朦朧的客廳中間,仿佛立著一個黢黑的身影,身影正對著她,而麵孔卻朝向相反的方向,她聽見黑影好像嘻嘻笑了兩聲,接著就倏地一下飛起來,一股冷颼颼的氣團霎時撲到了額前。蘇米的左手下意識地摁亮了客廳的吊燈。

嗬嗬,蘇米自謔地笑了兩聲。

一切都是乏味的老樣子,死氣沉沉的布藝沙發、呆頭呆腦的水晶茶幾、等離子電視、多功能櫃架……蘇米輕輕搖了搖頭,詛咒著該死的恐怖浪子,緩緩走到多功能櫃架前,她拿起一根粉色的草莓味的“DJ”點燃,狠勁吸了兩口,重新關閉了吊燈。蘇米喜歡剛才那種有點恐怖的奇妙的幻覺,她期望那種幻覺能夠在黑暗裏再一次產生。她一點一點地巡視起居室的每個角落,然而沒有,任何怪異的事情都沒有再出現,留給她的隻是靜謐的房間,指間忽明忽暗的煙火,以及窗外劈劈啵啵的雨聲,偶爾還夾雜著那隻可憐的孤鳥的哀鳴。

一個真實的雨夜,空洞無聊的雨夜。

蘇米將落地窗簾掀開一道縫隙,鑽到寬大的陽台裏,烏朦朦的夜空籠罩著采薇湖、翠婷山和依山而建的山水庭院,閃爍不定的燈火詮釋著這個星球的生靈和文化,蘇米欣慰地環視著她的天堂般的居所環境,可以說上帝毫不吝嗇地垂愛著這個高知女單,它給了她香車,給了她闊宅,給了她貴族般的白領身份,給了她每天都無憂無慮,使她差不多擁有了現代文明的一切。當然上帝也曾給過她幾個非常不錯的男人,隻是她自己都沒有要,她最終選擇了自由。

是的,自由多美!自由多爽!

譬如近二十幾天來,如果有一個一成不變的男人每天都與她朝夕相對,共枕絲摩,難耐乏味且不說,她還能夠和恐怖浪子做徹夜的聊天嗎?還能夠欣賞恐怖浪子做令人心驚肉跳的遊戲嗎?顯然不能。結識恐怖浪子後,寡居的蘇米就是這樣,常常為自己的睿智選擇而慶幸,而響指喝彩。

據恐怖浪子自己介紹,他是個純粹的網絡寫手,專寫驚悚恐怖小說,這對蘇米而言,是個全然陌生的領域,蘇米因此對他興趣濃厚,盡管他說他的工作是如何如何的單調,又是如何如何的辛苦,蘇米還是常常窮追不舍地問他,什麽叫“上傳”呢?什麽叫“查榜”啊?什麽叫“插牌騙點”啊?什麽叫“注冊馬甲給自己砸票”啊?等等。蘇米尤其對恐怖浪子別出心裁的“遊戲”推崇備至,比如昨夜的殺人“遊戲”,她欣賞過無數的魔術,電視裏麵的或真人表演的,但是那些似乎都比不上恐怖浪子玩得的更逼真,當恐怖浪子舉著一把亮閃閃的砍刀,拖著一個橡皮女人來到視窗前的時候,蘇米嚇得跑到了高靠背椅的後麵,她毛骨悚然地看著恐怖浪子,一刀一刀分解了那個橡皮女人。最後在恐怖浪子握著橡皮女人的手臂向她抓來,她張大了嘴巴,幾乎癱在了地上。

橡皮女人的手臂一直在滴血,簡直刺激死了!

可是,既然是橡皮女人,怎麽會流血呢?蘇米一直覺得昨夜的遊戲詭異得匪夷所思。

那隻孤鳥又在哀鳴,鳴叫聲尖利刺耳,恐怖,這使蘇米不禁聯想起墓地裏那些遊**的青麵獠牙的孤魂野鬼,她機靈靈打了幾個寒顫。哀鳴聲很近,像是在公寓前的湖邊水岸,不對,比那還要近,仿佛就在某個房間裏似的,啊!聽上去像是在書房,可它怎麽會跑到書房裏呢?也許風雨聲搞亂了聽覺?抑或是執著的思緒……不管怎麽,蘇米必須要看看究竟。

蘇米躡手躡腳回到書房。

光線昏暗的書房裏,電腦正在進行著夢幻水族館屏保,幾條觀賞魚在珊瑚間慢慢地遊動,音箱裏不時傳出輕微的嘩啦嘩啦的水聲。簡單的書房內,除了電腦設備,就隻有一個書架。蘇米貼在門口處,怯怯的目光在書架上下搜索,沒有發現哀鳴的鳥,正狐疑間,刺耳的尖叫再一次響起來,蘇米嚇得雙手攏住胸口。聲音依稀來自窄小的窗口方向,蘇米定睛朝那裏仔細觀瞧,啊,她看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大約40厘米高的黑影正站在窗外。

那是什麽,難道真是一隻鳥?

蘇米沒敢開燈,生怕突然的光亮會驚跑了那隻可憐的鳥兒,鳥兒的羽翼一定全被雨水打濕了,這樣漫漫的風雨長夜,如果沒有一個安全的棲息之所,也許它將被淋死。蘇米不免滋生了些許憐愛之心,漫漫地朝它靠過去,離窗口越來越近了,黑影也越來越清晰,可它不像一隻普通的鳥啊,普通的鳥兒哪會有那麽大?再者,山水庭院雖然地處市郊,但畢竟還是城市,城市的夜空怎麽會隨便飛來一隻巨鳥?難道是誰家養的,而不慎飛失的?

蘇米來到了窗子的跟前,她緩緩地伏下身去,啊她看清了,真真切切的,那的確是一隻鳥,不過也的確不是一隻普通的鳥,它長了鳥的身體,卻長著一顆候的腦袋,頭頂兩側兩簇羽領直立斜上,像耳或角一樣,兩隻眼睛又圓又大,晶亮無比,可愛至極。蘇米認出了它,她想起來,在我國南方有一種貓頭鷹非常近似於倉鴞,那就是草鴞。草鴞的臉型很像猴子,因此很多人都管叫它猴麵鷹。草鴞經常出沒於墳場墓地,飛行時飄忽不定。

啊,難道它是來自於某處墓地?

貓頭鷹也好,猴麵鷹也罷,總之它們都屬於鳥綱,鶚形目,科鳥類統稱。據說鶚形目在我國古代是一種邪惡的化身,純屬不吉祥之物,但在古希臘神話中它卻是一種愛鳥,古希臘人對它們非常崇拜,認為它們是智慧的象征。蘇米才不信這些,不管是吉祥的,還是邪惡的,一向膽大,知識豐富,喜歡追求新奇、追求怪異的蘇米,從來就不相信各種傳說,何況眼前的鳥是那麽的可愛,它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腦袋轉來轉去,幅度極大,足足有270°,時刻尾隨者蘇米的一舉一動,像是在質問她,你想怎麽樣?

蘇米太喜歡這隻猴麵鷹了,她決定把它捉進來,她揚起手,輕輕地、輕輕地旋開窗子的開關,緩緩地將窗子拉開一道縫,估計能夠伸出一條胳膊的時候,她停住了手,她將手臂搭在窗縫處,不錯眼珠地盯著猴麵鷹的反映,猴麵鷹一會兒看看蘇米的手,一會兒看看她的臉,機警的眼神中漂移著些許不屑,那樣子仿佛在激將蘇米,幹什麽,捉我嗎?來呀,看看,有沒有這本事?蘇米把身體朝前移了移,把手臂朝外探出了尺許,雨點打到了手臂上,她看著猴麵鷹,猴麵鷹盯著她的手,她又朝前探了探,猴麵鷹躲閃了一下,看看離猴麵鷹也就有十幾公分的距離,蘇米突然襲出手臂,她觸到了猴麵鷹,但猴麵鷹的反映幾乎快到了電光石火,在手掌與羽毛接觸的一刹那,猴麵鷹撲棱棱抖動起翅膀,怪叫一聲,飛離了窗台,頃刻間便鑽進了飛雨蒙蒙的夜空。

蘇米呆呆地望著窗外,好一通失落。

驀地,怪叫聲又響起來,而且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尖利,莫非它難以抵擋風雨侵襲,去而複返?蘇米驚喜。蘇米雙手扳住窗框,附在窗邊,將頭探到窗外,瞪大了眼睛四處尋找,茫茫的夜空,婆娑的樹影,波光瑩瑩的湖麵,閃爍不定的燈光,海市蜃樓般的幢幢公寓,根本沒有猴麵鷹的影子,但叫聲一刻都沒有停止啊?它在哪?噢,它在身後,接連不斷的叫聲居然是來自身後,蘇米猛地踅回身體,轉過頭來觀瞧。

眼前的情景讓蘇米的心髒驚訝到了嗓子眼兒,她呆住了,她看見那隻猴麵鷹居然奇怪地出現在電腦液晶顯示屏裏,夢幻水族館屏保不知啥時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有關那隻猴麵鷹的視頻,蘇米呆呆地望著電腦顯示屏,書房不是很大,距離並不算很遠,蘇米看得非常真切,她看見了一條路,寬闊的路有點像自己每天上班經過的西祠路,她看見了一條河與一座高高的小靈通信號架,河好像就是金魚河,她看見了怡荷香園小區以及小區前的銀杏樹林帶。忽然有一個人的背影走進了屏幕裏,那隻猴麵鷹站在他的肩膀上,隨著他不疾不徐的步履,猴麵鷹的尾巴一顫一顫地跳躍,那個人一直在走,沿著金魚河旁的銀杏林帶走,他走向了怡荷香園外緊靠河邊的一座孤孤零零的小房子。他突然回過頭來,並快速地襲近屏幕,一張大大的臉扮出個誇張的鬼相。

視頻恰在此時嘎然而止,幾下閃動過後,視窗上出現了藍天白雲和綠地,一切顯得安靜而祥和,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蘇米猶似處在夢幻中,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緩緩地來到電腦跟前,像剛剛打開電腦時那樣,顫驚驚地坐下來,她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鼠標,但馬上又縮回來,顯示屏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潔淨無比的藍天白雲和鮮豔豔的綠地。蘇米欲抽煙,欲借助尼古丁和煙霧的力量催動一下自己的思緒,可是電腦桌上沒有,蘇米隻好跑到起居室拿。這時候的蘇米已經有點害怕了,她不敢繼續在光線昏暗的起居室裏活動,她打開了燈,快速地走到多功能櫃架處,拿起整盒“DJ”,又迅速地回到書房,重新坐到了電腦前。

一連三根“DJ”,蘇米總算有了點頭緒,她確信剛才的那一幕絕對不是她的幻覺,屏幕上最後出現的那張大大的臉分明就是恐怖浪子,那張臉在最近這段日子幾乎每天都和她聊天,她對他太過熟悉了,怎麽會認不出來?又怎麽會是幻覺?還有那隻尖叫的猴麵鷹,在視窗裏躥來躥去,依舊曆曆在目,現在看來,那隻猴麵鷹根本不是來自某處墓地,它多半來自怡荷香園小區外金魚河旁的那處孤孤零零的小房子,它一定是神秘莫測的恐怖浪子所養,難道恐怖浪子獨居在那處小房子裏嗎?可以斷定,恐怖浪子應該不僅是個網絡寫手啊,專寫什麽驚悚恐怖小說,他更應該是個超棒的黑客高手,剛才的那一幕一定是他穿過了防火牆,控製了蘇米的主機。

該死的恐怖浪子,這家夥也太神奇了!

現在,自認為思考明白的蘇米已經無法控製自己激動的情緒了,她開始在整套房子裏轉來轉去,她不住地打著響指,一忽兒撲到某麵窗子前,觀察外麵的雨夜,想像那處小房子,想像恐怖浪子此刻得意的神情,一忽兒跑到電腦旁,察看他是否上線。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雨夜的加深,外麵燈火的逐漸稀少,恐怖浪子一直都未曾出現,而蘇米卻也沒有一點倦意和絲毫的困容,她無法擺脫恐怖浪子神秘的吸引,直到整座城市差不多都睡去的時候,蘇米才再也抵擋不住自己的好奇,竟鬼使神差拎把雨傘,下了樓。

蘇米站在傘下,快速流動的空氣,給雨傘施加了很大的向上的托力,幾乎從她手中搶走了那把傘,她聽到沉悶的雷聲不斷地從頭頂滾過,細聽之下,還有淙淙的水聲在天空中流淌,央視晚間預報,他們這座城市將連續三日有大暴雨,也許暴雨不刻就要潑下來,蘇米看看滾動的閃,有些猶豫了,她在小區甬路上趑趄不前,有心回去,可是眼前不停晃動的恐怖浪子的鬼相,以及他肩頭上那隻可愛的猴麵鷹猶如招魂旛一樣時刻牽拽著她的心,恐怖浪子仿佛在對她說,來呀,你來吧,還不信任我嗎?我這裏有許多好玩的,刺激的,一定不會令你失望的。就這樣,蘇米在強烈的好奇心的驅使下,孩子般穿越花圃間的捷徑,一路走向自己的車庫。不多時,一輛殷紅色的皇冠劃過一道美麗的弧光衝出了小區。

金魚河是這座城市的母親河,貫穿著整座城市,蘇米相當熟悉。

深沉的雨夜,西祠路偶爾才有一輛車飆過。在這樣的雨夜,蘇米根本用不著左顧右盼,更不用搭理每個路口的信號燈,她直接開足了馬力,車子宛若一團飄忽不定的火飛馳在金魚河畔,很快趕到了西祠路,很快見到了怡荷香園小區,蘇米這會兒放慢了車速,她的視線開始沿著金魚河岸仔細地搜索,她記得視頻裏出現的那座小房子,也就是恐怖浪子走去的地方,掩映在銀杏林帶裏,她自信憑著記憶,她一定能夠找到它。她要看看那個神秘的,那個總能給人製造驚奇,網絡昵稱為恐怖浪子,似乎一直在想盡各種辦法有意吸引她,而她也的確被他牢牢吸引住了的家夥,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其居心何在,難道他真的隻是好玩會玩那麽簡單?

蘇米了解這個地方,雖說她沒有進過怡荷香園,但是她敢斷定,那處小房子一定是在城改建設怡荷香園的過程中遺留下來的產物。她搞不懂,現如今一個看上去也就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為什麽要住在那樣簡陋破敗的地方,他的家人也在那裏嗎?家庭經濟很糟糕?或者他根本就是一個外地人,租住在那裏?還是僅是湊巧偶爾出現?蘇米搞不懂,而搞不懂的蘇米偏就喜歡揭開各種神秘麵紗,她不能容忍某種神秘長時間地折磨她。

蘇米最終找到了那處小房子,它在河對麵,那裏沒有燈光,一片黢黑。她借著閃電的刹那,發現了它。蘇米將車停在附近的一座橋邊,雨正好間歇,她順著林間的石子路慢慢摸索前行,其實蘇米沒想直接與恐怖浪子接觸,她隻想先偷偷地偵查一下,看看他是否真的就住在那裏,她已經有了種隱約的感覺,感覺恐怖浪子也許像眾多的世俗男人那樣在引誘她,隻是手段比較特殊,聰明的男人都喜歡玩些花樣引誘女人自己主動。

蘇米接近了那座小房子,夜至子時,黑森森的房子周圍,除了風聲,沒有一點生氣,仿佛那裏根本就不曾有人居住。蘇米觀察了一會兒,她決定再走近些,她躡手躡腳靠過去,這是一座獨門獨院的小房子,蘇米貼近門口,欲聽聽裏麵有沒有動靜,她側過臉,彎下腰,把耳朵貼到門縫上,她有點緊張,聽到自己的心咚咚的,幾乎跳到了口腔裏,小院內靜悄悄的,蘇米有點失望,也有點沮喪,直起身,正欲邁步離去,猛抬頭,一襲黑影不知啥時攔住了去路,閃電這時剛巧劃亮夜空,蘇米看見眼前的黑影分明是個人,可是這個人卻沒有長眼睛和鼻子,慘白慘白的臉下,大大的嘴巴沒有下唇,滿下巴都是尖尖的牙齒。蘇米嚇得大吼一聲,但一向膽大的蘇米並沒有被嚇暈,她不相信鬼魅,她向旁邊滑開一步,張開嘴,想問問來人是不是恐怖浪子。可是她看見黑衣人突然衝她揮了一下手臂,她感覺好像有某種**噴到了自己臉上,接著,就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變軟,不聽使喚,慢慢地她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蘇米在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中醒來,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惡夢,她驚恐地睜開眼,但是什麽都看不到,眼前如同潑了墨似的黑暗,她用了一下力,想動一動疲累疼痛的身體,但是她發現自己好像被綁在了一張木板**,四肢也分別被綁在了床頭。正駭然間,又一下劇烈的疼痛突然傳來,是右肩頭,像被某種尖利的東西硬生生地撕去了一塊皮肉,她嗷地狂叫了一聲,她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撲棱了一下,同時摩挲了一下她的麵頰,柔軟的,酥癢的,她強力地扭動腦袋,許是稍微適應了一點這裏的黑暗,她影影綽綽地看見,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站在床頭的木楞上,是這東西的尾巴刮了她的麵頰,啊呀!居然是那隻猴麵鷹,猴麵鷹一麵津津有味地吞噬著剛剛啄下的皮肉,一麵歪著腦袋,瞪著晶亮晶亮的眸子對視她。這一下,蘇米驚駭得幾乎魂飛天外。

蘇米發出一聲聲狂吼,並不時地用力啐出唾液,她隻能靠這些看來很沒用的辦法來嚇唬猴麵鷹,攻擊猴麵鷹,以便使它不再靠近她,你知道它下一口會啄向什麽地方,也許是耳朵、鼻子或者幹脆眼珠。她不敢叫喊恐怖浪子,不能央求他來營救,恐怖浪子一定是個變態惡魔,既然都能把她綁起來,讓自己飼養的寵物肆意啄食他人皮肉,其本人豈不是更殘忍?說不定會用什麽法子來對待她呢!蘇米一麵和猴麵鷹對峙,一麵觀察所處的地方,但怎奈這裏實在是太黑暗了,她無論如何都分辨不清究竟是什麽所在,她不相信自己到了地獄,因為她根本不相信有地獄,但她確信她現在跟到了真的地獄沒什麽分別,甚至比那還要糟糕,因為這顯然是恐怖浪子多日來設下的圈套。恐怖浪子為什麽會對她這樣?仇恨?不可能。蘇米從來就不認識這個人。僅是變態好玩?又不完全像那麽簡單。那麽,究竟是為什麽?蘇米不能自救,不能自救的蘇米隻能束手無策地一遍遍聲嘶力竭地狂吼,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蘇米聽到頭頂上似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久她看見上前方射下來一道耀眼的光束,她看見了一架四五米高的木梯,一個人從木梯上慢慢地往下爬,猴麵鷹朝他撲棱棱飛過去,他的手似乎搬動了一下某處,接著,隨著一聲響動,房間裏重新黑暗下來。蘇米聽到那個人朝她走來,似乎來到了她躺著的床頭,停下腳步,稍傾,哢嚓一聲輕響,來人用火機點燃了一根蠟燭,房間裏霎時一片光明,蘇米使勁向後仰頭,她看清了來人的臉,啊,這個人正是每天和她在視窗上聊天,昵稱為恐怖浪子的那個人。蘇米既害怕,又憤怒,她氣急敗壞地罵,狗娘養的,你要把我怎樣?

恐怖浪子不理睬她,他由床頭櫃裏取來一根膠管兒,把蘇米的小臂用力紮起來,又用手掌啪啪拍了數下。蘇米無法猜測他要出什麽怪招,怒視著他極度憂鬱而蒼白的麵孔,她發現他深深皺著的眉頭竟奇怪地滾動著大顆大顆的汗珠,依稀很頭痛的樣子,她咬牙切齒地罵,你這個混蛋,惡魔,你要幹什麽?快把我放開!恐怖浪子依舊緘語,表情淡漠冷酷,他又拿來一根帶針頭的塑料軟管,就是醫院裏輸液用的那種軟管和一隻玻璃杯,蘇米掙紮,但蘇米的胳膊被牢牢地綁著,再加上恐怖浪子鐵鉗一樣的手掌,她絲毫動彈不得,她眼看著他將針頭嫻熟地插進了血管,鮮紅的血液如同激流立刻衝了出來。蘇米這時不敢再罵,也不敢再大聲嚷叫,恐懼完全充塞了整個胸腔,她渾身情不自禁地哆嗦著,驚恐萬狀的眼神望著他慢慢接滿了杯子,又視如珍寶般緩緩舉起杯子,非常舒服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她看見他的臉慢慢爬上了血色,皺起的眉頭緩緩張開,憂鬱的表情慢慢出現了喜色。一串淚水無聲地從蘇米的眼角淌下來。

蘇米閉起了雙目。

到了此刻,蘇米似乎才算明白,明白了恐怖浪子原來是一個嗜血病患者。以前她聽說過這種罕見的病,也讀到過這種病的資料,資料上說,這種無藥可醫的怪病本源自於非洲的熱帶叢林,具有很嚴重的家族遺傳性,本來大多數嗜血病患者是不食用人血的,他們每天隻喝動物的鮮血,吃些血製品,但是一旦食用了人血,其它的血就基本不管用了。嗜血病患者往往表情極度憂鬱,喜歡黑暗,具有超能力,他們可以輕易地與飛行類交流,隻要他們用眼神瞟一瞟這些動物,這些動物便會乖乖地聽話。而且食人血者,聽說往往夠能青春永駐,他們的年齡也許能超過200歲。以前蘇米對這些子虛烏有的傳說隻是將信將疑,她當時還在心裏問過自己呐,世上真會有這種怪病嗎?但是現在由不得她不信了,她現在就像一隻可憐的小羔羊落在了嗜血魔手裏,她還能夠逃生嗎?想想那個在視窗裏被他塊塊分解的所謂橡皮女人,其實肯定也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被他一點一點喝幹了血,直至死亡,又被他分屍,被他利用,利用她勾引來了另外的獵物。

蘇米好悔呀,後悔不迭的蘇米淚水不住地流淌。

恐怖浪子這時突然來到了床邊,坐在了蘇米頭前,她不知道他還要幹什麽,憑她所了解,嗜血魔應該在大約24小時後才能第二次取她身體裏的血,她睜開眼,恐怖地看著他,她看見他手裏拿著肉包雞蛋和袋裝的牛奶,他要喂她用餐,是了,他不能餓著她,隻有吃飽了,喝足了,她才能更長時日地供給他血液。蘇米張開嘴,咬了一口肉包,蘇米有自己的打算,不吃飯無益,隻有吃飽了,才能迎來可能逃脫的機會。她和恐怖浪子目光相碰,恐怖浪子嘴角掠過一絲凶殘的笑意,隻聽他冷冷地說,噢,這就對了,小寶貝,隻要聽話,我就不會讓鷹子過早地吃你的肉,不過,你也不用費心,你逃不掉的,我爺爺、父母,他們先後主動供我血喝,先後死在這座小房子裏,本來開始我和爺爺、父親一樣是不嗜人血的,是我母親一次見不得我發病時的痛苦樣子,她不知道食人血的嚴重後果,就偷偷地抽了自己的血給我飲用,就這樣,我開始嗜起人血了。噢,你是第幾個呢?一、二??……除了我家人,你是第四個,哈哈,不用為我擔心,看情形吧,我打算用完你,或者再用一個,就搬離我家這座老房子。

一切結束後,恐怖浪子吹熄了蠟燭,他叫著猴麵鷹一起上去了。房間裏——不,應該是惡魔的地下室裏重陷一片黑暗。蘇米不怕黑暗,這樣的黑暗起碼暫時是安全的。蘇米動動身體,可以稍微側身,手和腳也可以活動,但是要想解開繩索萬萬不能。蘇米推測現在也許是早晨吧,這間地下室也許就在那座小房子的下麵,根據不久前的觀看和感覺,它應該緊挨著金魚河,可是這又能怎麽樣?還是不能幫她逃脫。想到逃脫,蘇米忽然想起了那隻打火機,那隻打火機感覺並沒有被拿走,它應該就放在床頭櫃上,既然手可以活動,隻要拿到了它,就可以燒斷繩索,掙脫了繩索就容易籌劃下一步策略。

可是,蘇米使盡了渾身所有力氣,也沒將床鋪移動分毫,當然她更不能挪動床頭櫃,她無法伸出手臂摸索近在咫尺的床頭櫃。蘇米努力一次,灰心一次,痛哭一次。她的眼淚哭幹了,張著嘴巴無聲地叫屈。時間在一分一秒地耗過,一小時一小時地耗過,也許這一刻到了中午了,肉包雞蛋牛奶全都下去了,蘇米開始感覺饑腸轆轆,說不定又是晚上或夜裏了吧?如果等到黎明時分,她還是無法自救,她就得無條件地接受恐怖浪子第二次采血,以後是第三次,第四次……蘇米小憩的時候,聽著上麵不時滾動的雷聲,繼續苦思其它的辦法,她的腦袋想得生疼生疼的,她暗自埋怨自己的智慧怎麽就那麽枯竭呢?她搖動搖動疼痛無比的腦袋,她忽然覺得地下室似乎比先前亮堂了許多,她可以看見床尾了,可以看見那架木梯和黑乎乎的牆壁了。可是光亮是從哪裏來的呢?

蘇米聽到後上方傳來嘩啦嘩啦的流水聲。

尋聲望去,蘇米發現光源來自發出水聲的地方,原來是地下室漏了,進水了,蘇米猜測,一定是連續暴雨,金魚河水暴漲,泡壞了並不牢固的地下室與金魚河銜接的一側。蘇米心想,這真是一難未過,又一難降臨,即便不被恐怖浪子嗜血而死,也得被金魚河水活活淹死。蘇米思謀著,該不該大聲喊叫恐怖浪子前來營救,正躊躇間,那個口子突然就大了,河水瞬間就覆蓋了整個地麵,而且還在迅速地增長。蘇米絕望得不知所措。

突然,蘇米聽到床頭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她側仰頭,她看見原來是床頭櫃被越來越深的水浮起來,漂過來,也許床頭櫃裏藏了些較重的東西,它居然沒有歪斜,這時她猛地看見了上麵的那隻打火機,這一下,讓絕望的蘇米驚喜得簡直熱淚盈眶,她使勁伸手,等待床頭櫃再一次漂到床頭,她瞥見鮮嫩嫩的手腕勒出了鮮血,她不覺得痛,床頭櫃漂了過來,啊,她觸到了打火機,抓到了打火機,她如獲至寶,迫不及待地摁了一下,啊著火了。水這時已浸泡身體,床鋪似乎也在飄動,她翻過手腕,讓火焰燃燒繩索,她顧不得火焰灼燒皮肉,她咬牙強忍,繩索著了,斷了,手腕突一下自由了,她迅速解開全身的繩索。床鋪果然也浮起來,打著旋,水還在不斷增長,漫過了多半個地下室,她坐在床鋪上,把雙手當成雙槳,拚命地劃水,床鋪像小船一樣,貼著牆壁正好順流朝湧進水的洞穴劃去。水快接近房頂了,水流也舒緩了許多,蘇米由床鋪下來,鳧到水裏,遊到洞口,她一頭鑽進了洞穴裏。

蘇米一個猛子紮進了金魚河,她喝了幾口肮髒的水,不過這沒什麽可怕,她很快鑽出了金魚河水麵。果然是黑夜,暴雨還在瓢潑似地下,路燈照亮著浮滿浮流的水麵,尋不見西祠路上的行人,蘇米不敢呼救,她怕喊不來路人,卻驚動了恐怖浪子,她一個人,向著河對麵快速地拚命地遊去,她不時地回過頭來,觀察一下那座飄搖在風雨中的黑森森的恐怖的小房子,還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許恐怖浪子這會兒正在聚精會神地引誘下一個目標吧。蘇米爬上了岸,她坐在西祠路上喘息了一陣,她看見了自己的殷紅色皇冠,經過一個多晝夜,那輛車還停在橋邊,不過停在那裏也沒用,她沒有鑰匙,她隨身攜帶的東西應該全在那座小房子裏。她朝偶爾飆過的飛車招手,衝它們瘋了似地喊叫,可是沒有一輛車為她減速。她站起來,想了想,向著最近的一個公安分局踉蹌而去。

大約清晨過後,一輛警車拉著蘇米趕到了西祠路,車停在西祠路上,雨已經停了,幾個人由車上下來,站在河邊朝對麵觀望,蘇米指著對岸的銀杏樹林,對警察們說,呐,就是那裏。警察們順著蘇米的手指觀察了一番,但他們沒有看到蘇米敘述了差不多有半夜的小房子,他們看見那裏隻有銀杏林帶和一片汪汪的水麵,幾個警察麵麵相覷,一個警察忽然麵向蘇米,他問蘇米,同誌,請問您這幾天沒有發燒吧?蘇米疑惑地回答,沒有啊。警察繼續問,那您是作家嗎?噢,我的意思是說,您是寫小說的嗎?蘇米猛地醒悟過來,原來聽她敘述的警察一直在懷疑她講離奇的故事,蘇米怒了,瞪起了眼睛,蘇米氣急敗壞地嚷道,我不是講故事!小房子一定坍到水下去了!一隻鷹可能受到了驚嚇,從銀杏樹林裏撲棱棱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