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我的傻ANDY

我拉著沉重的旅行箱,徘徊在伯恩茅斯的大街上,流淌著一個18歲中國MM無助的淚水。我不知道這條街叫什麽名字,中秋的濕漉漉的晚風吹拂著陌生的建築,吹拂著穿梭於街道上的所有Yellow buses 和 Red buses,行色匆匆的藍眼睛白皮膚的男人女人們從我身邊閃過,我卻無法或者有膽量向他們喊出Hello,因為,一旦某個人被我叫停下來,我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表述我要找酒店暫住或者租房子,小留學生英語怎麽說?酒店怎麽說?租房子又怎麽表達?我隻能馬馬虎虎地說清I am from China!

那個時候,我看著漸漸落下去的夕陽,看著街道兩側逐漸亮起的燈光——那夕陽那燈光和家鄉的夕陽燈光有什麽分別嗎?我開始懷恨夏編輯和蘇護士了。都是因為他們的執著,他們的固執,才使得我落得如此狼狽漂泊的下場。唉!我的父母親!大人們啊!我在國內考不上好大學甚至普通大學又怎樣?考不上好大學就一定沒的工作可做麽?我會餓死麽?為什麽非要學著人家有錢人,東拚西湊地把我變成一個“小留”呢?鍍了金就一定能得到好工作嗎?何況我心裏對自己是否能夠或者有能力鍍得真金一直持懷疑的態度。我也開始懷恨那家代辦留學生的中介公司了,是他們把什麽都說得好得不能再好,為了讚譽伯恩茅斯,甚至不惜貶損我們人間天堂的蘇杭,還說什麽伯恩茅斯是全世界學習英語最好的地方,哼哼!最好的地方怎麽連“小留”住宿都不能提供?

我的肚子嘰哩咕嚕地不停地向我討要食物,是呀,10多個小時了,我還僅僅是在飛機上簡單用了一點航班贈送的小吃,但是,我卻沒有一點食欲,我遭遇著18年裏前所未有的恐慌,陌生的異域,陌生的空氣,陌生的麵孔,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如果是在家鄉的城市,即便我身上沒有一分錢,我也決不會淪落到露宿街頭,可是現在,現在我的行李箱裏雖然藏有足夠的現金,中外兩用貸記卡上更是存有足夠的歐元,但我能夠手擎著鈔票,滿大街的叫嚷,我要住宿——我要住宿——我要住宿嗎?我當然不能,因為我相信,即便我那樣做了,也不會有誰聽懂,更別奢望著有人會幫助,充其量是引來一大群好事的伯恩茅斯人圍觀,那些人會聳肩搖頭,相互低語或大聲嘲笑……Chink ? Chink !正而八經的英文我全沒有學會,英國人鄙視中國人的一些言詞我卻記得倍兒清!雖然不能說我此刻代表中國,但我就是不能任由他人鄙視和嘲笑!

我停止了流淚,我忽然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蹤我,不過,這不但沒使我增加恐慌,反而讓我陡地增添了精神,來了鬥誌,英國是法律非常嚴謹的國家,何況此處應該是伯恩茅斯市的中心街道,有那麽多人來來往往地走過,街道的斜對麵就有一個手持警棍的警察,如果我高聲喊Help,他一準兒能夠聽到,我不信有誰就這麽敢膽大妄為地攔路搶劫。我索性停下來,轉過身,幹脆瞪起眼睛迎接那個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的男孩,他好像跟了我很久了,也許打我從伯恩茅斯語言學院一出來,他就盯上了我,一直在跟隨我,男孩一臉純真的憨厚相,哪哪都不像個邪惡之徒,見我怒視他,他並不避開自己的目光,幹脆直接衝我走過來,一直來到我近前,我看了看街對麵的警察,意在提示他也看看那裏,他果真看了看那裏,但很快就又把腦袋轉回來,衝我聳了聳肩歪歪頭,他忽然用手掌一按自己的胸口,說,你好!我……我叫ANDY,不是壞人——他又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著我——你……不用……害怕,你……中國……“小留”?那一刻,我的眼淚又流出來了,不過不再是委屈和無助,是激動和慶幸,啊,是的,我怎麽也沒有料到,在離家萬裏迢迢的英國南部,這樣一座邊陲的小城,居然能讓我碰到一個會說一點華語的伯恩茅斯男孩,我的幸運還不僅如此,原來,這個叫ANDY的這個男孩,他們的家就是一個專門給各國留學生提供飲食起居的服務家庭,英國人管這樣的家庭叫Stay home(寄宿家庭)。

來到伯恩茅斯的第一天我幾乎整夜無眠,並非因為想家,不要把我看成普通的嬌滴滴的女孩子,事實上我一點也不留戀夏編輯和蘇護士,尤其是後者——那個我稱其為母親或者媽媽的女人,她簡直就是那個家不折不扣的君主,我每天放學歸來,她都要以懷疑的眼光檢查我的聽課記錄,檢查課堂練習和作業,每每我剛一進家,甚至還不等放下書包,她就追著我的屁股催我洗腳洗臉,嘴裏嘟嘟囔囔地吵嚷,抓緊時間!抓緊時間!抓緊時間!我想看一眼電視放鬆放鬆緊張的神經,她立刻就會不高興,我累了困了,剛剛沒忍住打個盹,她立刻就批評我缺乏毅力,少骨氣,我考進校前二百,她逼我進一百,我考進校前一百,她又逼我進五十,如果能拿到二本,她盼我拿一本,等我能拿到一本,她又督促我拿國家重點,拿清華北大……你們說,像這樣的君主,我如何能滿足得了?既然滿足不了,哼哼……高二以來,我的成績偏偏就每況愈下,節節敗退,在蘇護士可能預感到我連最普通的大學恐怕都無望的時候,她突然一個決定,毫無商量餘地地就把我變成了一個“小留”。

我往夏編輯的手機上發了條短信:平安,勿念。

ANDY長時間地逗留在我的房間裏,這也許背離了英國人的習俗,但我並不討厭ANDY,ANDY不是個聰明的男孩,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比一般男孩的智力好像還要稍差一些,不過也許正是這稍差一些,我才不討厭他,才覺得他有點安全而可愛。ANDY天性純良,性格外向,非常喜歡說笑,盡管語言表達能力較差,但他非常好學,尤其對我們的華語興趣濃厚,我從他整整一個大晚上的零亂的華語字詞間分析了解到,ANDY 20歲了,留過兩級,也在那所語言學院裏讀高二,這樣講,我們應該算是同學了。據ANDY津津有味地介紹,伯恩茅斯確實是世界上學習英語的最佳地區,每年都有大量的從小學五六年級到大學的外國留學生擁到這裏求學,也因此學校裏才暫時無法滿足越來越多人的住宿。伯恩茅斯(Bournemouth)屬於海濱城市,而在英國南部沿海一帶,這個mouth那個mouth的城市特別多,反正不是在大河入海口附近,就是臨近海灣口,所以才有這樣的稱呼。這座城市並不大,大約有16萬人口,和英國其他的城市一樣整潔有序,隻是現代氣息似乎更多一些,少有古舊建築,享有世界一流度假勝地及花城之都的美譽。

伯恩茅斯依波恩河入海處而建。

ANDY家寬敞的三層別墅就座落在波恩河邊,拉開窗,波光粼粼的河水盡收眼底,水麵上倒映的五顏六色的萬家燈火,不時被急急駛過的大大小小的油輪或客船所擊碎,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海鹹的腥濕氣息,並混合著由別墅前的花園裏不斷散發的幽香。ANDY離開後,已至下夜,經過長時間的奔波和勞頓,雖然我的臉上已有倦容,但卻絲毫產生不了困意,這沒辦法,誰叫我在幹燥且浮沉肆孽的家鄉,從來觀賞不到如此潔淨而水天一色的城市夜景呢?我久久地站在窗邊不忍離去,貪婪地呼吸著腥膩膩的濕潤的空氣,瞪大眼睛仔細欣賞夜幕下伯恩茅斯的每一處景致,伯恩茅斯格外明亮的星空令我陶醉,渡輪駛過,波恩河時斷時續的濤聲更給我夢境般的幻想,波恩河邊長大的男孩ANDY,那ANDY以後會和我發生故事嗎?會發生什麽樣的故事呢?

在波恩茅斯的第一個早晨,我被一陣緊似一陣的敲門聲所驚醒,我軲轆一聲坐起來,窗外的太陽已升至半空,這哪裏還是早晨?難道手機的鬧鍾沒響?我抓起手機,上麵的時間顯示的赫然是17點多,中秋時節,此刻應該是下午已臨近黃昏才對,莫非我是在午睡仍處在夢境當中?可是敲門聲分明越來越激烈,我忽然清醒了,啊,不對,這不是在中國,這是波恩茅斯啊,糟糕,我的手機竟忘了調整,還是北京時間,波恩茅斯此刻應該已到了上午九點多了,今天是我上語言學院寄宿高中的第一課,我怎麽連這麽重要的事都給耽擱了?真是該死!我趕緊穿上衣服,一麵喊著來了來了,一麵衝門口跑去。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ANDY。

ANDY真是熱心的好男孩!

我一路上跟隨在ANDY身後,默默地在心裏重複著Thanks,默默地走,默默地抓著他登上一輛經過語言學院的Red bus,默默地聽他嘴裏不停地蹦著生硬的華語字詞,以後……你……沒……搬到……學校……之前,我……每天……都……負責……接送你,反正……我們……也是……同路。我不知道ANDY為什麽如此關心我,從一個有點foolish的異國男孩的眼神裏,我暫時還看不出任何異樣來,我姑且認為,大概是一個小房東要和他家的房客建立和諧友好的關係吧,我畢竟是他主動拉來的房客,我給他家增添了不小的收入嘛。

“小留”寄宿高中班均設在三樓,寬寬的樓道裏十分潔淨,但並不安靜,就像家鄉學校課間的樣子,老遠就聽到了喧嘩聲。ANDY把我帶到三樓的樓梯口,指點了我們班的教室,說聲放學……等他,就一溜小跑地Bye-bye了。我怯怯地向IB2-4走過去,我不知道遲到了要不要像在國內那樣喊報告,我想象著也許陌生老師的藍眼睛會衝我大大的瞪起來,先給我來個下馬威。那扇鵝黃色的門大敞四開,我停在門口,裏麵似乎沒有上課,大約二十來個人圍在教室的中間,人們七嘴八舌地交談著,可讓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他們的交談居然是我全部能夠聽懂的漢語普通話,我看看他們的容貌——黑頭發,黃臉皮,塌鼻梁,這分明都是中國人麽,一瞬間,我竟懷疑自己是不是突然被穿越了,又回到了暑假前的母校,可再看看後麵黑板上的大大的紅色標語——Welcome new students!還有兩個黑人和兩個棕褐色人呆頭呆腦地站在四周,我這才敢確定,IB2-4肯定就是我以後大約一年求學的班集體。

說來真是滑稽透頂,又萬般無奈,我萬裏迢迢地跑來英國,來到一個還不如家鄉城市大的波恩茅斯,而且,夏編輯和蘇護士一年要花掉30餘萬元人民幣,可謂巨額投資,何等的盼女成鳳!但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料到,他們的寶貝女兒——夏米蘇所在的IB2-4班,全員共18名留學生,其中有14人竟為我們純種的大漢民族同胞,十足的中國“長城”!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大人們啊!如果你們了解到,現如今,每年都有大約十幾萬的中國“小留”鑽到世界各地,你們還會那麽趨之若鶩、義無反顧地讓自己的孩子遠渡重洋嗎?事實上,一踏上“小留”的道路,就注定了我們其中許多人一年後將成為任人笑柄一無是處的“海帶”(海歸待業人員)。這真讓眾多家長們始料不及呀。

我是被一個綽號叫“漢奸”的男孩拉進教室的。

“漢奸”是閩北人,是長春MM宋戴兒在這天早晨給起的,我不知道宋戴兒為什麽給他起了個這麽難聽的背叛民族的綽號,總之,剛一見麵我不好就追問宋戴兒,但我感覺閩北“漢奸”對我還算蠻好的,是他最先發現了怯怯站在門口的我,他先是呼哨了一聲,接著就老朋友一樣喊出了我的名字,夏米蘇,你們看,夏米蘇,我們最後的一個有緣人終於姍姍而來了,我看見“漢奸”噌地一聲,敏捷地越過桌子,眨眼間衝到了我麵前,我還在愕然中,就被他一把拉住,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拉進了人堆裏。不要奇怪,先來的人自然能看到IB2-4班花名冊,自然就記下了遲遲不到的同樣from China的夏米蘇。我窘迫地不知該麵對哪一張臉,或者哪一張嘴,13個同胞幾乎同時向我發問,夏米蘇,快說說,說說,你是哪個省的,看看與誰最近。正猶豫間,我忽然發現了一個人,這個人就坐在我身側,他的臉極酷似ANDY的臉,白白的,鼻子高高的,眼睛藍藍的,深邃而透明的藍,那雙藍汪汪的大眼睛忽然衝我笑了一下,他站起來,友好地用力抓住我的手,他看上去好像要比我們大上幾歲……

“小留”班的管理十分人文,也許整個寄宿高中、語言學院、波恩茅斯甚至全英國的教育都是如此,你到處都能體會到讓人感覺非常舒適的寬鬆和自由,不像我們國內的學校,每一個老師,每一個班主任,都像高高在上的嚴酷的君主,一旦你哪裏做得不夠好,他們就會想出各種殘忍的手段來**你,倘若是個差等生,那你的日子就一定是相當的難熬了。

前三天沒有安排正課,除了報道和注冊,我們一直在熟悉學院的環境,我們要熟悉宿舍廚房,寄宿高中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家庭氛圍,那裏可以舉辦各種各樣的聚會,宿舍管理人員經常與學生們一道做比薩餅或即席準備咖啡,我們還要熟悉圖書館、閱覽室、機房、健身房、戲劇社、體育場和露天泳池等諸多的公共場所,熟悉每一處的功能設施和服務方式。那寬闊的體育場簡直令我們這些中國來的“小留”們瞠目而驚歎,標準的碧草茵茵的足球場地,鮮紅的擁有10條跑道的競賽區,六塊紅土網球,四塊籃球……這樣說吧,每一處都無不顯露出一個現代國家的富有和奢華,那個水淨如鏡的泳池,加上幾條“美人魚”的點綴,更是讓我們流連忘返。而帶我們熟悉或遊覽這些環境的,就是那個長相酷似ANDY的大男孩,他就是我們的班主任,我們都親切地稱他為“T”。“T”是個很隨和的人,也很懂得尊重別人,根本不像某些傳聞那樣,說全世界最歧視中國人的就數英國人了,說英國人一見了中國人就不屑地直言Chink。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但“T”一點都不懂得華語。我聽“T”講話,盡管他的語速很慢,幾乎是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往外蹦了,可我最多僅能夠明白十之一二。

我們終於迎來來了第一堂正課。

在英國,高中課程的設置完全適應於其教育的公共考試體係,分為GCSE(普通中等教育證書)、A-LEVEL(中學高級證書)、GNVQ(全國通用職業資格證書)和IB(國際高中證書)。我們的“小留”班當然是最後者,課程設有物理、數學、化學、地理、生物、經濟、哲學、宗教、音樂、家政、繪畫、戲曲、演說、鋼琴等。現代語言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古典語言有希臘語和拉丁文。另外還有緊跟社會發展的信息、網絡課程。每天有10小節課,30到40分鍾一節,從早上8點半到下午4點多,安排得相當緊湊。不過,不要害怕,我們的畢業和升大學考試僅有三門課,即數學、物理和化學,外加一些語言類、藝術類、社科類或技術類的組合選修考查課。而每一門課都有多個授課教師,我們可以隨意選擇自己喜歡的老師。

IB2共有6個班,每班15-18人不等,在整個英國,高中寄宿班幾乎都是這樣的情景,這不像我們國內,好歹就有五六十人,小班更容易管理嘛。第一次正課,我不知道自己該去聽什麽課,數學?物理?化學?還是語言、藝術、社科或者技術類的隨便哪一門的選修課?老實講,無論是必修的考試課,還是選修的考查課,我都不可能聽懂,因為在家鄉的高中我都越來越聽不懂,更別說是在英國,完全是英語的課堂了。我隻好跟在“漢奸”後,我打定了主意,“漢奸”去哪,我就去哪了。我瞥見宋戴兒不屑地瞟了“漢奸”一眼,但她的腳步並沒有獨自走開,顯然,她恐怕也像我一樣根本拿不定主意,然而“漢奸”並沒有理睬我們,他的有點諂媚的目光一刻也不離開我們的monitor(級長)。

IB2-4的monitor就是那兩個黑人之一的女孩,她叫邁塞勒,是出生在埃塞俄比亞高原沙漠上的日本籍女孩,據說邁塞勒的哥哥是世界上著名的中長跑運動員,她全家就是隨著她哥哥一起移民的日本,無奈嘛,高原沙漠那地方實在是太窮了呀。邁塞勒身體修長,細膩的皮膚黑中泛亮,如同油脂,忽閃的大眼睛,曲翹的長睫毛,翻開的厚嘴唇,三七分開的無數條小辮子,處處性感,無處不撩人,連我一個女孩子有時候都想抱住她,親親她,也難怪我們“漢奸”色色的視線總是圍著人家打轉!

“漢奸”討好地叫monitor!

邁塞勒衝我們點頭,含笑,那麽PL的一個MM一旦笑起來,就越發的迷人了,我看見“漢奸”的身體禁不住朝著邁塞勒的方向前傾了一下,若不是隔著桌子,被桌子橫空阻擋住,也許“漢奸”的身體就會撲到人家身體上,宋戴兒的鼻子裏立刻發出了一聲哼。邁塞勒裝作視而不見,迷人的笑靨一直洋溢在腮邊。這MM像所有埃塞俄比亞沙漠上的女孩一樣,承襲著祖上堅毅的性格,學習英語完全像到了跑道上,僅僅三天,口頭用語就基本上掌握了,而且由於長時間的處在我們當中,耳濡目染,居然連帶著也學會了說一些簡單的華語。怎麽?她說,你們……還沒有……idea嗎?Well ,follow  me!

ANDY一直信守著承諾,每天都陪伴我上學和回家。我不知道還要在ANDY家的別墅裏生活多久,我問過班主任“T”,也曾裝出哭哭啼啼的可憐相央求過“T”,央求他多想想辦法,讓我盡快搬進學校公寓裏去。我的英語水平仍舊是老樣子,似乎永遠都無法做到用熟練的英語交流,我拿著掌上電子詞典,幾乎是查一個單詞,說一個單詞,再配合上痛苦的表情和手勢,我把一串串眼淚潑灑在電子詞典上,但“T”根本就不為所動,因為那完全不是由他所決定,所以狡黠的他總能夠恰到好處地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T”最後總是以征詢的口吻反過來央求我,他說,wait , once more !ok ?

我還能怎麽樣?難道我不ok ?

住在ANDY家實在是存在著諸多的不便,我倒不是擔心花費夏編輯和蘇護士更多的錢,既然他們都能夠不切實際地狠心地把我變成“小留”,我還犯愁再為他們著想嗎?我也不害怕每天要跑那麽遠的冤枉路,伯恩茅斯大學語言學院坐落在郊外,遠離喧囂的城市,依山傍水,四周散落著優雅的古老教堂和寧靜的小鎮,我買了一輛自行車,每天聽著ANDY淩亂的講述,悠然地穿越於伯恩茅斯最繁華的pedestrianised購物街上,幾乎是一路倘佯下去,兩個人,很像一個遊客和一個能力有限但頗具耐心的導遊,這還有什麽不愜意麽。隻是我終於從ANDY傻忽忽的眼神裏覺察出了異樣。ANDY常常癡癡地看著我,眼光裏肆無忌憚地飄動著熱辣辣的欲望,我有過初戀的經曆,讀得懂男孩子的那種眼光,我看得出,如果我再繼續長期與ANDY朝夕相伴,ANDY早晚有一天會對我動手的,比如在我下榻的那大約12平米的房間裏,或者我們每天要經過的那段僻靜的海邊沙灘上,假如ANDY摟住了我,親吻我,甚至……我該怎麽辦?

我不知道。

英國是個很自由的國度,在晚間的pedestrianised購物街,你經常可以看到某麵大屏幕上放映著成人電影,你也可以經常看見一些很小很小的女孩,用他們的口語說就是teens girl(十多歲),她們旁若無人地拉著嬰兒車——裏麵躺著她們不知與何人所生的嬰孩,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地域不同,文化差異,無所謂對錯,在這裏,我不是在議論人家風俗的長短,我仍然是在說ANDY,ANDY雖然有點傻,但他的身體發育很健康,健康的機能,正常的渴望當然能促成一個男孩對異性的遐想,和性的衝動,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一點都不討厭這個有點傻的大男孩,有時候,譬如我們由學校回來晚的時候,當我們路過pedestrianised大街,看到了成人電影,我騎車,躲在ANDY的側麵,我的目光常常抑製不住要偷偷窺視ANDY的喉結和他薄薄的微紅的嘴唇,我在心裏害羞地問過自己,那兩片嘴唇究竟是什麽味道呢?

還有一件事似乎更糟,就是ANDY的父母,她母親倒是沒什麽了,一個純粹的家庭婦女,而且ANDY的不聰明應該是遺傳了她的基因,她整天除了做飯洗衣還是做飯洗衣,她連上街買菜都幹不來,好像她的腦子裏全是水,而ANDY的父親——那個多年的老機械師,則是個非常陰險狡詐的家夥,他居然動不動就親自下廚房,做我們中國的打鹵麵和包餃子,吃飯的時候,還總是指使他兒子ANDY頻頻地照顧我,這不是分明在討好我嗎?有幾次晚間,他甚至把幾乎從來不離開家半步的老婆硬生生地拉出別墅,且一直到很晚才回家,難道這不是故意在慫恿他兒子,給ANDY製造下手的機會嗎?

有一天,ANDY真的闖進了我的房間,我說闖當然不是破門而入,是他一遍遍固執的敲門,迫使我最終不得不把他放進來,我不知道ANDY究竟要幹什麽,無論我怎麽問他,他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說出來。我看見ANDY進來以後,白白的臉膛居然酡紅酡紅的,他站著不動,手裏拿著一本以綠色為主的雜誌,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嗬嗬傻笑,我大聲地衝他說,嗨!嗨!嗨!他依舊嗬嗬傻笑,我說,ANDY,ANDY,你傻了是不是?我忽然意識到,也許他不懂得“傻”字呐,於是馬上改口,Are you foolish?ANDY終於停止了笑,他一本正經,囁囁嚅嚅說,他們……他們……都不在家,他的臉更加的紅了,呈現出一種醉態,我立刻裝著把麵孔扳起來,矜持而嚴肅地看著他,我說,那又怎麽樣?難道你……非要進來,就是跟我說這事?告訴你,我不高興了!我不高興了你懂不懂?I am distemper ! Understand ?我的突然變臉還真的把這傻小子給嚇著了,他連忙惶恐地擺手,No! No!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明天是……月末,你們……明天……要去……要去……New Forest。他把雜誌扔在了**,慌不擇路地跑了出去。我閉起眼睛,揚起頭,用手撫了撫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ANDY是來給我送雜誌的,嚴格地說應該是一本有關New Forest風景區的畫冊或參觀遊覽說明書,看不出,這個傻ANDY有時候還真的是有些心計呢!伯恩茅斯語言學院的寄宿高中,每個月末,學校都要組織小留學生們去當地的小鎮或農村,以便讓他們能夠親身感受英國,更多的了解英國。IB2-1昨天就去了位於英格蘭中西部的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鎮——莎士比亞的故鄉,聽說他們在皇家劇院觀看了《羅密歐與朱麗葉》,後來又去了愛丁堡藝術館欣賞了展覽,還觀看了一場橄欖球賽。這聽起來就讓人激動!根據安排,我們明天要前往拉塞爾考茨藝術畫廊,觀賞現代與傳統的各類名畫,體驗繪畫藝術;之後去參觀著名的羅斯西博物館、冬日花園大廳;最後要到New Forest欣賞美景,並在那裏欣賞世界知名的伯恩茅斯交響樂團的精彩演出,稍晚些時候,New Forest工作人員還要和我們一起共同舉辦國際猜謎晚會和歌舞表演活動。

據實講,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眼睛都已經發藍了。

我討厭上課,討厭坐在教室裏,比在國內還要討厭十倍百倍,在國內我可以避過老師的視線,貓在某個角落,貓在山一樣的教科書和參考書堆後麵,或看自己喜歡的校園期刊,或玩手機遊戲,高興了也可以和網友信息聊天,或幹脆趴在課桌上睡大覺,其實,有時候,即便被個別老師發現了也不打緊,在他們不屑的目光裏,你隻要不搗亂,不影響別人,他才懶得管你呐,反正在他們看來你根本考不上任何學校。“小留”班的情景則完全兩樣,你根本看不了閑書,玩不了遊戲,你什麽都幹不了,因為那幾乎完全是討論的課堂,自由的課堂,老師很少站在講台上,更多的時候,是坐在十幾二十來個學生中間,引導並參與學生們對某個知識點或某道題目的討論、辯論、甚至是爭論,隻有大家都不會了,都不明白了,他才會回到黑板前給大家作細致地講解。你想,這樣的課堂,我能幹得了什麽?我隻能傻兮兮地靜靜地坐在某處,光看著人家指手畫腳,聽著人家嘴裏嘰裏呱啦地亂說,我什麽都不明白,什麽都不會呀。有誰了解我的痛苦?夏編輯、蘇護士,你們曉得自己的女兒,在萬裏迢迢的異國他鄉的所謂留學生課堂上,有多麽的悲哀,多麽的可憐嗎?

我並非不求上進。宋戴兒和“漢奸”跟我的情況差不多,如果說在國內,我們存在著很強的逆反心理,父母越是逼著我們進步,我們就越是倒退,那麽,自從到了國外,我們天天生活在一個非懂的世界裏,我們何嚐不時時渴望著,並設法將自己盡快融入這個世界,使自己從此不再對她陌生,近而享受了解她後的快樂?寄宿學校每天下午都設有現代語即英語、法語和西班牙語的輔導課,我、宋戴兒、“漢奸”,還有那個埃塞俄比亞的日本籍MM邁塞勒,我們四個總是能夠早早的在英語輔導班裏不期而遇,我們每人手裏各握著一個掌上電子詞典,在老師未到之前,我們常常默默地查閱單詞,積極地背記,當然有時候,尤其是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我們也常常試著彼此間說些英語笑話。但是,我們就是進步得很慢,就是比不了邁塞勒,而每當老師進來,坐在我們中間的時候,我們總是立刻就啞巴了,且什麽都聽不懂了。

也許是越來越討厭“T”的緣故。我討厭“T”,宋戴兒也討厭“T”,而“漢奸”簡直就是恨死“T”了,對了,輔導英語課的更多的時候是我們的班主任“T”老師,照常說,白種人多半具有種族歧視的陋習,但“T”好像完全不具備那種觀念,隻要他一進來,一坐在我們中間,那兩顆可惡的藍眼珠子,就幾乎一刻也不離開邁塞勒了,他看她的細碎的小辮子,看她的長睫毛,看她修長的身體以及長在那身體上的挺拔的胸和後翹的臀,他總是眉飛色舞地對著邁塞勒一個人講話,和那兩片翻開的性感的厚嘴唇交流,十足就是無恥嘛!我們常常氣憤地撇起嘴吧,皺起眉頭,真是惡心死了!我們哪還有心情聽課?我看見宋戴兒偷偷地落淚了,看見“漢奸”一臉的茫然,那淚是什麽淚?恨“T”?還是氣自己學不會?而“漢奸”的茫然像一隻失敗的狗。

我不懂繪畫藝術,所以談不上觀賞,隻能說是粗略的“觀”,而絲毫沒有“賞”,當然就更聽不懂解說員滔滔不絕的驕傲的解說,什麽這個名家那個名家,這幅名畫那幅名畫的,對我名副其實的對牛彈琴。羅斯西博物館也是如此,卻原來就是對波恩茅斯城市發展史的收藏和介紹,不就是一些古老的甚至都破損了的圖片和一些故舊器具嗎?這有什麽可參觀的,我早就通過ANDY的嘴巴了解八九了,我都聽膩了呀。我忽然覺得索然無味起來,我無聊地跟在人群後,不再注意聽解說員介紹,更沒了興致觀看那些被他們扇呼得都具有了傳奇色彩的東西,我的目光溜到宋戴兒身上,“漢奸”身上……我看見宋戴兒還在緊追著解說員,努力地吃力地聽,“漢奸”好像十分興奮,他忙得不亦樂乎,拿著數碼相機,這裏拍一張,那裏照一張,不過我發現,他的注意力其實根本不在那些富有地域文化色彩的展品上,而完全在邁塞勒身上,他表麵上裝著給某些展品照,實則是在把邁塞勒的一個個倩影裝進相機,要麽宋戴兒給他命名為“漢奸”,真是不折不扣。不知怎麽,我忽然間特別期望起“T”能夠盡快地得手,能夠盡快地把那個具有雙重國籍的妖冶的狐狸精拿下。

ANDY送給我的遊覽畫冊很精美,我看了整整一晚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明我粗略地明白一點,獨特的New Forest景觀是幾百年來平民放牧所形成的,時至今日路邊仍可見到吃草的小型馬,搜尋山毛櫸食的豬,還有在路邊閑逛的驢;大部分的森林由一望無際的開闊的石楠地組成。春秋兩季那裏風景最美——大片的紫色石楠花地毯,點綴著簇簇黃色荊豆。在分散的林地,可以發現參天古樹,清澈的溪流、盛開的野花以及陽光地帶飛舞的群蝶;在森林與大海銜接的地方,可以看見源源不斷的帆船、小舟、衝浪者、以及歡快的遊艇和油輪,遊客無論是步行、騎車或騎馬,隨便就可以找到自己寧靜的港灣,並在那裏聆聽鷸和麥雞的聲聲歌唱,達特福德鶯的啾啾鳴叫,森林雲雀的動聽小調;夜幕降臨時,如果在森林邊多待一會兒,還可以聆聽到歐夜鷹的嗡嗡歌聲,看見冒險離開灌木叢的野鹿和掠過漸暗天空中的蝙蝠。

我很喜歡畫冊裏的彩色圖片。應該說New Forest一定不會叫我失望。我躺在**,聽著夜色中伯恩河的陣陣濤聲浮想聯翩,我在置身於New Forest的美麗的夢中興奮地來到這個早晨。巴車剛剛開進New Forest的風景區的時候,我就迫不及待地要看看那奇異的小型馬,那充滿夢幻般的石楠地,那宛若童話世界一樣的小野鹿……我把巴車的窗子拉開,把腦袋伸到外麵,我叫著宋戴兒,引領著她的視線。宋戴兒趴在我後背上,起初她被我說得也比較興奮,可看著看著,宋戴兒就開始懷疑了,直到巴車接近New Forest的入口時,宋戴兒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她佯怒著嚷道,好啊,米蘇,你竟敢騙我,你說的小型馬呢?紫色石楠花呢?小野鹿呢?飛舞的群蝶呢……

我忍著疼痛叫嚷,在裏麵,在裏麵……

走進New Forest,人們三三兩兩的一下子散開了,片刻間便消失在深邃的密林裏。本來,按照日程安排,我們應該先欣賞世界知名的伯恩茅斯交響樂團的精彩演出,可是一到才清楚,那哪裏是什麽伯恩茅斯知名的交響樂團?隻是一支英國最普通的室內小型管弦樂隊,再者,即便它就是知名的交響樂團,我們還都是十七八歲的孩子,當然擁有童真,更喜歡野趣,我們隻要牢記著集合的時間和地點,還管他什麽狗屁精彩演出?隻剩下“漢奸”、宋戴兒和我沒有結組了,似乎沒人願意與“漢奸”為伍,而“漢奸”似乎也不屑與我倆為伴,宋戴兒我倆互望了一眼,我們看見“漢奸”折了一根樹枝,緊緊地握在手中,一麵無聊地揮舞著,一麵裝作若無其事地瞄著邁塞勒和“T”漸漸遠去的背影,他朝著那個方向趕去,我們會意地笑了一下,也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我們壞壞地跟著“漢奸”,我們不擔心迷路,New Forest雖然浩瀚,麵積廣大,但每一條路徑上,不遠的地方就設有一處導遊標識,隻要沿著“way out”最終準能回到出發的集合地。“漢奸”的注意力全在邁塞勒那裏,他根本發現不了我們,我們影影綽綽地能看見無恥的“T”,“T”不時地往自己的嘴裏塞著東西,同時殷勤地遞給邁塞勒,我們知道那一定是英國的國吃炸魚加薯條或者烤土豆,而且是那種表層帶有麵糊的酥酥脆脆的炸魚。太陽已經西下了,茂密的林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歐夜鷹和森林雲雀已經開始歡快地鳴唱。我們走走停停藏藏閃閃,我們不敢太過靠近,以免被“漢奸”聽見我們的腳步聲——偷窺人家的隱私總是一件比較齷齪的事情。忽然,我們看見“漢奸”機警地停下來,“漢奸”將身體隱到一棵粗壯的樹後,他慢慢地探出腦袋朝著剛才前進的方向窺望,我們也朝那個方向望去,可是那裏除了密密麻麻的參天古樹,我們已經尋不見邁塞勒和“T”的影子,我們不清楚前麵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們料定那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我用眼光示意宋戴兒,機靈的宋戴兒馬上會意,於是我們沿著旁邊的另一條小徑快速地向那裏繞去,我們接近了邁塞勒和“T”可能停留的地方,放慢腳步,猛地邁塞勒呢喃的聲音傳進了我們的耳朵,我們蹲下身體,再緩緩站起,我們終於看見了我們期待的那一幕……

我們好幾天沒有見到“漢奸”了,我問宋戴兒,宋戴兒也完全不知情。在IB2-4,我們雖然討厭“漢奸”,可是14個中國“小留”,與宋戴兒我倆關係最好的還得說是“漢奸”。莫非“漢奸”受不了“愛情”失敗的打擊?這似乎有悖情理。在我們推測,“漢奸”不可能真正愛上邁塞勒,起碼不可能是那種深陷以致不能自拔的愛,他頂多也就是看上了人家撩撥的身材和性感的容貌,想借助自己也有幾分酷帥的外表追求一下,追上了,就玩玩,追不上,則權當是課外生活消遣。就是退一步講,他真的愛上了的邁塞勒,真的遭受了愛情打擊,也不應該不上課,放棄學業呀,本來對於我們這等的留學生,想在英國升入某所大學,簡直如同癡人說夢,但總歸暫時還有夢在吧。

我們去尋找“漢奸”,去學校的公寓裏找,“漢奸”比我們來得早,有幸被留在那裏居住。我們不敢直接去問“T”,擔心“漢奸”沒有向他告假,隻是自己隨便逃課,如果是那樣,我們的行為不就等同於給“漢奸”告了黑狀嗎?我們很小心地找到宿舍管理員,將管理員叫到一邊,裝作跟他隨便聊聊的樣子,問他最近宿舍裏有沒有生病的學生,有沒有白天不去上課,留在宿舍裏睡大覺的。管理員被我們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狐疑地攤開雙手,望著我們說,No!No!Wart are you donging?我們哪敢說出我們在doing什麽,慌忙地甩給他一句Bye-bye,逃離了公寓。

我們無法打聽到“漢奸”的去向,在與他同住的同學那裏,我們頂多也就了解到,“漢奸”最近常常與大學預科的那幾個福建學生混在一起,他們總是形影不離,每天早出晚歸,但究竟在幹些什麽,誰也說不準。某一天下午課間,“漢奸”突然給我打來電話,“漢奸”在電話裏顯得特別活躍和快樂,他衝口便對我說,啊,我的小蘇蘇,想哥哥了吧?有時間,讓哥哥好好陪陪你!“漢奸”總是一幅嬉皮笑臉的色相。我馬上截住他的話,否則,還指不定要說出什麽更**的內容,我對他說,“漢奸”,老實點,不許胡鬧!我問他,“漢奸”,你究竟幹什麽去了,害得宋戴兒我倆每天都為你擔心。“漢奸”驕傲地回答,哦,這就對了嘛,我說我還沒混到那麽糟,竟沒有一個人惦念我,對了,米蘇,我正要告訴你這事,我現在在打工啊。打工?什麽打工?就是在外邊工作掙錢啊。哦……啊?你竟敢……那“T”知道此事嗎?校方允許嗎?

“漢奸”哈哈地笑起來,我的傻米蘇,他又說,你還不知道啊,學校根本沒人理會這事,人家招小留學生,掙的是錢,至於你聽不聽課,能不能升入大學,隻有你父母才在乎,人家根本就不管,怎麽樣?你也出來打工得了,別老把自己圈在學校裏受那份洋罪了,難道你還沒有受夠?我……我……我支吾著,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漢奸”,老實講,對於我在英國是否能夠升入某所高校,隻有天知道。“漢奸”又開始嬉皮笑臉了,蘇蘇,他無恥地講,快出來吧,跟咱哥們一塊混,咱哥們包你“性”福,你還不相信咱哥們的“工作”能力?你混蛋!不要臉!我真的有點生氣了,大聲地罵了一句“漢奸”。呦呦呦,哈哈哈,“漢奸”再一次哈哈笑起來,蘇蘇,哥哥隻是與你開個玩笑,別當真,別當真,不過……不過……你和那個傻ANDY究竟怎麽樣了?老實講,哥們還真就有些氣不順,怎麽能把我們的蘇蘇隨便就便宜給一個小洋鬼子呢?

我憤怒地掛斷了手機。

在ANDY那裏,我很快證實了“漢奸”所言非虛,據ANDY介紹,在伯恩茅斯,甚至在整個英國,中國來的留學生,許多人都是打著學習預科的旗號,而實際上是來到這裏打工。作為歐洲人口密度較小的國家,英國的勞動力是比較缺乏的,外來人員隻需隨便走進大街上的一家job center,就很容易找到一份薪水不菲的工作,因為這些機構都很先進且非常人性化,裏麵配有N多電腦觸摸屏,各種招聘工作均按性質不同作了分類匯總,來人可以在上麵任意點擊,在尋到合適的工作後打印出詳細信息,機構裏還專門提供了與雇主聯係的免費電話。但是,凡是中國的“留學生”,大體都是在餐館兒裏刷盤子,在大型超市做清潔,在酒吧裏作招待,在小賣店當店員,在賓館裏作housekeeper,或為食品廠做流水操作。有的甚至每天幹著三份以上的活,因為超市清潔多在早晨,刷盤子多在下午,而酒吧招待又多在晚上。

ANDY向我介紹完,我窺見他的眼光中竟奇怪地慢慢地流露出一絲恐慌,ANDY定定地注視著我,看著看著,這傻小子居然狂躁地發起火來,怎麽,他嚷道,你……要去……打工嗎?我……不允許你……那麽做!Don’t allow!Don’t allow!……我爸……說過,不好好學習,將來就隻能幹社會最底層的工作。他的眼光又緩緩暗淡下去,而最終轉為猶疑。傻ANDY突然發怒,我有點詫異,但他瞪起眼睛的樣子確實顯得越發可愛。

十月初冬,寒風凜烈

在一條約摸丈來寬的土道上,隻見道上灰塵滾滾,道中人來人往,交叉穿插。

各位看官,千萬不要以為這是一篇平常看慣了的武俠小說的開頭,其實不然,這是關於我本人的故事,至於是真是假,就看你們信或者不信了。因為我說真,你說假,怎麽說都沒有用;我說假你說真,不用說也中。對嗎?

這是粵西北邊陲某山區小縣歸寧公社的全公社社員在修建全公社第一條通往縣城的公路。時間是一九六八年十月下旬,時下已是初冬時節,秋收早已結束,所以,各大隊便抽出一些勞動力支持公社號召,響應偉大領袖毛主席所提倡“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愚公精神,修橋築路,誓將革命進行到底。

各處附近大隊的大隊部以及路邊的大樹上都掛著高音喇叭,起勁的播放著那些“無產階級**嘿就是好”、“社會主義好”、“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等革命歌曲,眾社員正在揮汗如雨地挑泥鏟土,幹的熱火朝天。

約摸近響光景,忽然,從前頭已修得寬寬的簡易公路上,噠噠噠地開來一輛大型拖拉機(其實也比那些普通拖拉機大不了多少,隻不過有駕駛樓,那拖箱高出許多而矣,人們習慣叫大型拖拉機,相信如今的年輕人沒有誰見過),開到近處鬆泥的路段停下,有幾個民兵從駕駛樓裏押下一對約摸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女來。

隻見那男的上身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中山裝,下身卻是絲毫不掛,連**都沒有穿,那女的也是隻有上身穿著一件粗布大襟衫,下身也是沒有穿褲子,隻不過大襟衫的下擺很長,蓋過了臀部及至大腿,遮住了羞處,隻有在風吹過時掀起了大襟衫的下擺,那雪白的屁股以及羞處才偶爾地顯露出來;而那男的因為中山裝的長度不夠,剛剛蓋至下部,那羞處也蓋不過。二人頭上戴著三角紙帽,胸前均掛著一塊大紙牌,男的紙牌上寫著“公豬”,女的紙牌上寫的是“母豬”,手中均拿著一麵銅鑼,走幾步敲一下,走幾步又敲一下;一路沿著修路的路基中央向前走去。

那男的低首斂眉,麵色木納,一如廟裏的那些已經被世間萬物紅塵俗事煩擾得早已心如止水,麻木不仁的羅漢一般;那女的頭似乎要勾到胸前去了,一路走淚水就一路象斷線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的往下垂,砸到幹燥的泥土地上,濺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灰塵,給本來就灰塵滾滾的大路更增加一些熱鬧。

如此一來,正在幹活的人群立時就**了起來。在挑泥的停下腳步,在鏟土的直起腰身,齊都注目往這邊觀看。

“這兩人幹什麽?”不知情的人自然會好奇地打聽。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私下通奸被人拿住了、遊街唄!”

回答這話的人並一定見得就是知情者,但卻是對這類事見慣不怪的那種。

“遊街批鬥算了,為什麽要脫掉褲子遊街呢?多難看。”

“這還算是輕的了,在古時候通奸可是要浸豬籠的。”

“如果是我,我情願浸豬籠死掉,也強如這般受辱。”

“要麵子就不通奸啦!”

“也難怪,一個寡婦,一個鰥夫,又正值如狼似虎的年歲,耐得住?”

瞬時間,人們議論紛紛,一時象滾開的一窩粥。銅鑼的咣咣聲漸去漸遠了,但人們的吱吱喳喳卻從此沒個了時。

在雜亂的人群中,一個斯文白淨約二十一二歲的青年後生直起腰來,拿眼四處搜索左近的人群,當看到不遠處一正挑著擔子的女青年也正拿眼瞄他時,嘴角便掠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複又彎腰幹活。

那男青年就是我父親,是上山下鄉的知青,那女青年就是我母親了。當然那時我尚未出世,而我父母連正式的戀愛還未開始,隻是處於朦朧的互相傾慕階段。而且,那個年代的青年男女哪象如今的這一代那麽開放呢?要不是那一晚上被他們碰巧撞見“那一件事”的話,相信他們倆還需要許久才能走到一起呢!換句話說,我或者還要遲幾年才能來到這個世上呢!

那是一個距“遊街”事件不幾日的一個晚上,大隊請來了公社放影隊到學校播放電影,那時候的農村根本沒有如今各鄉村有那麽多的文化娛樂活動,偶爾有電影隊進鄉放一場電影,就是全大隊最重大的娛樂節目了,更別說好象如今家家都有電視影碟機等,那時連電燈都還未點上呢。電影隊放電影也還是用柴油機來發動的,在看電影過程中一直都伴有噠噠的轟鳴,直至電影散場。

閑話少說。卻話那一個晚上學校裏放電影,我母親因為要煮豬潲,去得遲,待到她出門時村上的大多數人都早已走了,在家的都是不打算去看的。不過當晚月正中天,月色格外的明亮,我母親也不是個膽小的女子,一個人依然往學校裏趕。剛走不遠,正碰上我父親其時也一個人從知青場裏出來,也是要趕往學校看電影。既然碰巧對方均獨自一人,我父母雙方當然正中下懷心中暗喜了,便結伴往學校趕。

我們村距學校約有兩裏路,走到近一半時,便聽到學校那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聲,而且也看得到操場上空的燈光照切夜空。我母親便對我父親建議不走大路,直接從收割後的幹爽的田間直穿過去,免得趕不上而錯過了放影的時間。我父親當然同意了。於是二人便從窄窄的田埂上捷足而行。

當經過一塊中間有幾個大大的禾稈堆的田邊時,眼尖的我父親發現幾個禾稈堆中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連忙扯住我母親的衣服,並示意她不要作聲 ,二人躡手躡腳靠近去看時,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那高高的禾稈垛遮擋著的田坎下邊地上,那鬆軟的禾稈鋪滿了一地,兩個赤身**的男女正廝混在一起,而且呼吸粗重,完全不知身外的一切事物,隻是躺在地上忘情地自顧自地相擁在一起翻滾,我父母二人走近了都不知曉。

如果二人隻是躺在地上抱在一起**倒還罷了,我父母二人隻能看到他們光纖的脊背,可那二人偏偏不斷變換**的姿勢,時而坐起,時而跪蹲,還肆無忌彈地站起來**,雖然是**者,還是野外,(若不是**,怎會跑到野外來**呢?定然是趁著學校放電影,村上的人十有八九都已趕赴學校的緣故,是以大膽跑到這野外來**了)但這麽大膽的變換花式確是少見。就因為他們這麽一來,躲在暗處的我父母二人,就能將他們二人的身體看得一真二切(在這麽明亮的秋後月光之下),我父親自然對那女青年高聳的**“眼有獨鍾”,我母親當然對那男青年挺拔的**也“愛不適眼”了。畢竟是那一個年代的青年男女,哪裏見過這麽暴露的異性軀體呢?而且非但隻是**這麽筒單,這麽近在咫尺地看著二人在行這男女苟合之事,不要說那個年代未見過這種事的青年男女,換了如今這般性觀念開放的人,這麽近距離的觀看“現場直播”,哪個不會血脈賁張,春心大起呢?

反正,我父母二人在不敢動彈不敢聲張的偷窺期間,已不知什麽時候擁住了對方的身體,而且,那二人**過後穿衣離去之時,我父親的手不知什麽時侯伸進了我母親的內衣裏麵,緊緊地握住了那一對豐滿雪白的小白兔了,而我母親非但沒有拒絕對方,自己的手也不知何時已在我父親的身體上如水蛇般搜索、遊走了……

那一晚,我父母二人雖然沒有象他們看到那一對男女一般偷食禁果,但一直都這麽擁抱著對方,默默相對,不知時間的易逝,直到電影散場,人們的嘈雜聲依稀傳來,他們才醒覺,才依依不舍地鬆開對方的身體站起身來,一前一後地走回村裏來。

自那一晚後,二人隻要一有機會,就相約對方出來幽會。而我父親再也不象剛來我們這裏下鄉時那樣,不混和在那些已經結婚或末沾過女人腥味的王老五堆中、而且聽到他們坐在一起談論那些男女之事就臉紅心跳遠遠走開的靦腆後生了。往往在有意無意間坐在那些臭男人中間,聽他們講那些下流 笑話,講哪個女人的胸脯高屁股大,聽到得意之處還像那些人一樣開心地吃吃大笑。而我的母親也不隻是和那些未嫁的女子做一堆,也開始攪和在那些年輕的媳婦或那些正值虎狼之年的中年婦女中間,聽她們說這男女之間的風流韻事之妙處,聽她們議論哪個男人的本兒夠粗夠長等,有一次她聽到她們議論一個新嫁過來的胖媳婦的瘦小男人時,忍不住插了一句話。

那一次我母親在工歇的時候,坐在那些新媳婦們中間,聽她們取笑那個新來的胖媳婦。

二嬸對那胖媳婦說:“三嫂子,你那麽胖,你男人那麽瘦小,你們怎麽能湊到一起呢?”

胖媳婦臉紅了紅說:“怎麽能湊不到一起啊,現在不是湊在一起了嗎?”

二嬸壞壞的笑著說:“我是說,你那麽胖你男人那麽瘦,你吃的飽不飽呀,你男人喂的飽你嗎?”

眾人哈哈大笑,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女人插嘴道:“你男人的東西有沒這麽大呀?你們第一晚洞房時肯定沒有見紅”。邊說邊伸出食指比喻。

胖媳婦反駁道:“你胡說,誰說我沒見紅?”

瘦婦人說:“我並不是說你曾跟別的男人有過,我的意思是說你男人那東西那麽小,肯定撐破不了你的女兒喜。”

胖媳婦羞怒地從田間拾起泥巴死勁地朝那瘦女人扔了過去。

眾婦女哄笑聲中,另一個胖婦人說:“這並不一定的,你不允許人家人小鬼大的嗎?”

“這不可能,那麽瘦小的一個人,那東西大到極致也大不了多少。”

“這好難說,我見過一個男人,人不高,那話兒卻很粗很長……”早已經混在那些婦女中間聽習慣了這類黃色話題的我母親,聽她們爭論不休,不經意地插上了這麽一句。

眾人自然矛頭轉向了我母親頭上來了,畢竟那時候我母親還是黃花閨女呀。

“你說什麽,你見過男人那東西?”

“你是不是和那個男人做過那回事了?”

“你怎麽的見過男人的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