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幹，說破大天都不去。”老魏很有立場。
老餅頭又說：“你兒子就是在鬼頭渦丟的魂，才變成傻子，現代醫學肯定治不好。不過我倒是聽過一種傳聞，能治這種病。”
“是啥？”提起自己那個癡呆的兒子，老魏終於有了波動。
“棺材菌。找到棺材菌，給他煮狗尿喝下去，把邪祟吐出來，人就沒事了。不過這棺材菌難找啊。”老餅頭慢悠悠道。
老魏急了，差點沒給他跪下：“好哥哥，親哥哥，你快說，棺材菌在哪。就算在如來佛身上，我也給它扯下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同情老魏，提醒老餅頭：“你可別瞎說。”
“放心，這老東西良心發現，沒有瞎扯。”菜頭在旁邊嗑瓜子，像老太太盤腿似的說道。
“棺材菌，又稱活靈芝，能補陰陽，順魂魄。舊時帝王用來泡酒，那哇哇的，賊壯陽。弄來棺材菌，你兒子有救。”
“是嗎？那棺材菌在哪？”看老魏的模樣，哪怕傾家**產，在所不惜。
想了半天，老餅頭試著說：“這棺材菌金貴，有錢人家的地主老財，死之前用人參丹草續命，死之後屍氣混合百草，吐瀉在棺材蓋上。年深日久，棺材就會長出拳頭大的黑色靈芝，叫棺材菌。”
棺材菌，長在棺材蓋上，正好對應棺內死人的頭部。
所以舊時傳聞，人死之前吃人參太歲，死之後混合百草精華把屍氣吐出來，半陰半陽的菌類就會滋生。
而棺材菌隻生長在百年以上的墳塋裏，且棺材必須是楠木或烏木，可遇不可求。
“隻要幾位能弄來棺材菌，救了我可憐的兒子，我老魏這條命，賣給你們了。莫說鬼頭渦，哪怕遇見河神爺，我都不怕！”
六十高齡的老魏覺得自己沒多少年活頭。
但他兒子還年輕，這樣瘋瘋癲癲，等他死了，隻怕也活不成。
為此，哪怕用自己的命把兒子救過來，他也認了。
我趕緊把老魏扶起：“既然棺材菌有用，我們兄弟肯定幫你找到，放心吧。”
“咱小白真是三好學生，一股子根正苗紅。得，菜爺當做回好事。老魏，你們這有沒有老墳地，或者幾百年的亂葬崗。”
“村子西麵的山坡上，倒是有個亂葬崗，裏麵很多老墳，幾百年了。當初大西王入巴蜀，殺了這好幾萬人，屍體連江水都塞平了，後來被人收斂到西坡。”
“既然如此，咱們試試看。”
這次出門我們沒敢帶洛陽鏟，隻弄了幾把精鋼鑄造的折疊鏟，能當斧頭鋸子，鏟土賊快。
老魏家裏窮啊，老餅頭想找他要醫藥費，對方都給不起。
無奈，當是行善吧，反正體力活是我和菜頭幹，他老餅頭多激靈啊。
對野墳地和骷髏頭很忌憚，老魏在山腳放風，嘴裏不停說著感謝話。
我和菜頭扛了工兵鏟，跑到西坡上踩點，趁著大半夜月色漆黑，點燈幹活。
西坡上麵還真是亂葬崗，許多屍體草席都沒有，扒開表麵一層浮土，黃色的骨殖就抖摟出來，惡臭衝天。
嘴裏含了兩塊陳皮，我方才緩過來。
老餅頭在附近觀測地質，要找棺材菌，還真要那種風水不錯的地方。
泥土下屍骸累累，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的死人。有些衣服沒爛，裏麵爬出幾隻五彩蜘蛛，嚇人。
黑夜裏去野墳地挖土，雖然我們是為了救人，心裏還是七上八下。
以前倒鬥的，可沒那麽講究。
古墓大部分是直土坑，棺材埋進去，就開始填土，哪裏有什麽地宮寶頂。
民國活動在邙山地區的土夫子，常用洛陽鏟下鬥，打穿土層，勘探裏麵的朱砂水銀。
等確定了古墓深淺和棺材位置，就挖一個半米寬的盜洞，直入地下。
盜洞恰好打在棺材尾，也就是入殮屍體腳部的位置。
土夫子會在那，用鑿子開個口，然後爬進棺材裏摸金。
之所以不從頭部爬進棺材。是擔心屍體死而不腐，陰氣凝而不散，一旦遇見活人的陽氣，容易走屍詐妖。
你想啊，棺材埋在三五米深的黃土裏，打好盜洞，從棺材撬條縫鑽進去，膽子小的吃不消。
土夫子從屍體腳部爬進壽材，麵對麵和屍體在棺內碰頭。
屍體不腐的，土夫子會解開褲腰帶，把腰帶套在脖子上，然後捆住屍體的脖子。
用頸部力量把屍體撐起來，雙手去摸墊在屍體後背的金玉。
有句俗話，叫“從頭摸到腳”，其實就是說舊社會土夫子的摸金習慣。
先摸屍體頭上的首飾發釵、口中含的珠玉。
然後衣服裏的元寶、腰帶上的瑪瑙，最後是腳邊那些陪葬盒子，放著些錢幣文玩之類，叫做有頭有尾。
大半夜和菜頭在墳場幹活，我心裏胡思亂想著，聽菜頭啊了聲。
當時我們在亂葬崗的中心區域，差不多挖了兩米深的大坑。
屍骨有幾十具，像牆似的，全都腐化，被蛆蟲啃咬得厲害。
“小白，菜爺是不是看花眼了，怎麽土裏麵的骨頭，還帶著綠色。這主是武大郎？”
“綠色？我看著像黛色，不對，是青色。”
刨開腳下鬆軟的浮土，大堆白色交纏青色的花紋出現在眼中。
我先是一驚，以為挖到武大郎墓了，隨後反應過來，是青花瓷！
好多鮮豔的青花瓷，像龍鱗似的拚湊，鋪在地底，有三五米長寬。
老餅頭聽見有冥器，飛奔過來，比武鬆還精神：“哎呀呀，兩位爺洪福齊天，運氣太好了，這是碗墓啊！”
“碗墓？這人是蛐蛐，死了用碗當棺材？”菜頭不屑的掏耳朵。
“此言差矣。碗墓，就是用海碗堆成的狹小墓室，用來充當棺材的外槨。流行於川蜀、巴渝地區，比較少見。這個碗墓挺大，怕不得五六千個青花碗。”老餅頭道。
他這麽一說，我倒是有點印象：“還真有這種葬法。相鄰碗拱的碗口朝向相反，互相拚接，再用三合土混合糯米水黏合，形成奇異的瓷器墓室，據說能保屍體不腐。”
這些青花碗是民窯瓷器，一個也就千元左右，可架不住我們發現的碗墓，有幾千個青花碗。
菜頭想弄幾個下來，粘得太死，和石頭似的。
我說別節外生枝，弄到棺材菌救人才是正道，扯什麽青花碗啊。
“哎，菜爺還真是老做賠本買賣。得，這青花碗啊，咱不惦記還不成。”
“快把碗墓清理出來，可能有棺材菌。用得起碗墓的，都是明清的大戶人家。”老餅頭袖手旁觀，沒有拿鏟子幹活的意思。
得，這老東西，我純粹當敬老了，懶得說他，繼續埋頭苦幹。
挖到後半夜，碗墓的墓門總算被我們挖到，大半個碗墓的墓頂也露出黃土塵封的泥殼。
墓門是整塊漢白玉切割下來，碗墓大概有半個客廳大。
將墓門用工兵鏟撬開，菜頭先點了蠟燭，確定裏麵屍氣散盡，才讓我跟他進去長見識。
碗墓內部很小，青花碗層層疊疊，共同堆造了一個絢爛的瓷器王國。
墓室內部還算幹淨，沒有積水，隻有淡淡的腐臭味。
有口紅木棺材塌陷了一半，擺在中間。
棺材蓋上，有個嬰兒拳頭大的黑菌，表麵還有些白色花紋，像靈芝似的紮根在棺木深處，表麵包裹一層熒光。
“是棺材菌。”菜頭有些激動，故意堵住墓門不讓老餅頭進來。
這把老餅頭急得，像產房外焦急的老父親：“爺，我叫你爺還不成。讓我進去瞅瞅，棺材菌啥模樣啊。”
“有啥好看的，跟香菇似的，菜爺拿回去給你包餃子吃？”
好說歹說，菜頭才放老餅頭進墓室。
老餅頭才不管什麽棺材菌，直接撲在棺材上，朝裏麵摸冥器。
棺材被雨水泡得塌陷大半，被蟻蟲啃噬過，隻剩半個空殼子，裏麵的屍骨也都腐朽。
隻剩些不值錢的殘片，讓老餅頭大失所望。
“既然采到棺材菌，我們快點回去吧。”我不想節外生枝。
倒鬥摸金不重要，弘揚正氣是關鍵！還是那個書攤的奸商老板，有先見之明。
“等等，這棺材板上麵，好像有字啊。”
菜頭罵道：“老子看你是黃盤看多了，瞧天都是綠色的。你家棺材板上會刻字？到此一遊？摸金一次，收費五十？”
“不是，真有字。”老餅頭缺德，把棺材裏的骨頭渣子，和腐化的絲綢爛布扯出來。
我們拿電筒去照，別說，棺材板還真有字跡，像是墓誌銘。
碗墓的年代，大致是明朝中葉，墓主人叫李玉全，是當時巴東三峽地區，有名的堪輿大師。
墓誌銘上說，有一年蜀王帶大部隊人馬，到巴東找他。
命他根據一副古地圖，尋找傳說中的西陵神墓。
排查了七八個地方，最後，他們鎖定了燈影峽。
那個蜀王，應該就是藩王朱讓栩。看來他不僅到過巴東，還真的挖過古蜀陵。
都是蜀王，相煎何太急！
李玉全記載，在鬼頭渦的下麵，有個幾千年前開鑿的暗門。通過暗門，能直入古蜀王陵，進入陵闕。
跟隨朱讓栩的手下進入陵闕深處，李玉全遇見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他畢生未曾經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