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斷死人，各種身懷絕技的江湖高手相繼殞命。
不得已，朱讓栩下令撤退，命李玉全和一部分親信，建立魏家村，留守燈影峽，過幾年再做行動。
後來朱讓栩爭奪皇位，發配括蒼山病逝。
對於古蜀王陵的探索，也停止不前。李玉全病逝後，把這些刻在棺材底部，留給後人發掘。
看來古蜀王陵內部，確實存在很大危險。
連李玉全這種風水大師，都稱他這輩子，未經曆過如此奇異的事件。
可想到二十年前，小叔他們去過古蜀陵。
我心中生出幾分好奇，對父親的猜測也多起來，沒有打退堂鼓。
老餅頭皺眉：“看來他也是咱們同行。朱讓栩最後帶人逃出陵墓，證明裏麵的好東西還在。不過，咱們掌握的西陵神篇，恐怕也隻有陵墓信息的一半，前途凶吉莫測。”
“怕死不摸金，摸金不怕死。磨磨唧唧幹啥。咱們再去鬼頭渦瞧瞧，一次不行，可以試兩次，總之試到完全勝利為止。”菜頭倒是看得開。
“也是，先回去吧。”
天快亮了。
東方魚肚泛白，紅日沉沉，雲海繚繞。
我們拿布包著棺材菌，快速離開了碗墓，把土填回去，到山下跟老魏碰頭。
老魏千恩萬謝，從村裏捉了條黑狗，廢了半天功夫，才弄到半碗狗尿。老餅頭還剪了些狗毛燒成灰，和棺材菌一起，讓老魏給兒子服下。
不知到底有沒有效。
老魏的兒子喝了棺材菌湯，吐出三鬥黑水，躺在**睡過去。
等醒來，反應有些遲鈍，舌頭是木的，筷子都捉不穩。人卻沒有之前瘋瘋癲癲的動作，也不喊什麽無頭僵屍鬼。
他大體是好了！
隻是瘋了這麽多年，需要很長的時間適應，恢複正常人的生活。
我們算幹了件好事！
老魏答應，再帶我們去鬼頭渦瞧瞧。
今天是五月五，神婆姑，趕河會。村民聚在河邊，殺了牛羊豬三牲，放在竹筏上。
竹筏逐江而下，漂到鬼頭渦，停在水麵中心，最後沉下去，整個趕河會的儀式才結束，圍觀的人延綿數裏。
晚上，趁著夜色掩護，我們帶齊裝備，用牛皮囊做了幾個簡易呼吸器。
現在買潛水設備，怕要耽擱半個月。
按照李玉全墓誌銘上說的，古蜀王陵明顯在陸地上，隻是要通過鬼頭渦進去。
所以我們也不磨蹭，把東西背在身上，讓老魏開船，二探鬼頭渦。
深夜裏的燈影峽，寂靜得嚇人。
江水緩緩奔騰，底下流湧動，兩邊山崖雄吞波濤，漫天星鬥灑在江心，波瀾粼粼，冷光躍動於水麵，氣象萬千。
“到了，這裏是鬼頭渦的中心區域。”老魏進了船艙，對我們說道。
船開到這明顯有些吃力。發動機響個不停，卻還有種向下的拉力，仿佛要把船吸進去。
“今晚月圓當空，太陰真氣十足。我們再放個攝像機，看看鬼頭渦下麵，到底有什麽機關。”老餅頭道。
鬼頭渦有幾百平米大，兩邊的山腹因江水衝刷形成巨大弧形。
這裏明月高遠，星辰寂寥，孤山冷落在風中，誰也不知深不可測的水下，到底隱藏什麽。
攝像機上綁了電筒，我們繼續下繩子，這次準備了三百米長的繩索，不怕不夠。
鬼頭渦的中心，果然有個直徑五十米以上的洞窟，在水下八十米左右。
洞窟是天然侵蝕出來的，附近有很多殘破瓦片、木架，不清楚什麽年代。
我提著繩子，把攝像機引入那個巨大的黑洞中。繩索飛速往下拉，差不多有兩百米的樣子。
“應該要到頭了，現在的拉力很大，要不是綁在船尾，隻怕十個人都拽不住。”我說。
菜頭看著灰白的屏幕，攝像機像是進入深海裏，陰暗的畫麵隻有咕嚕直冒的水泡：“武大郎盤棍子，上下夠不著。不可能真的潛水下去吧。”
洞穴有兩百米深，可能裏麵還有空間，連接巴東地區複雜的地下暗河網。
地下暗河的深度，傳說直通黃泉。
咱們要是能潛水進去，和用漁網撈航母差不多，根本不可能的事。
老魏哈著白氣，寒江夜晚，溫度低，他抬頭點煙，忽然道：“天上的月亮，怎麽沒了。”
在燈影峽裏看月亮，碩大的圓月，也就黃豆大。
今晚天空無雲，月亮明晃晃的掛在上麵，就算小，不可能消失了吧？
我抬頭看，還真是。
突然，船尾傳來哢哢的聲音。
有股巨大的力量拽住繩子，二指粗的大麻繩，愣是被繃得像弓弦似的，隨時會斷。
“怎麽回事？”我連忙問菜頭。
菜頭盯著屏幕：“不應該啊，裏麵沒水怪，會不會是退潮了？”
還真是。
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可能是月球對地球的吸引力出現變化，類似於潮汐的現象，在鬼頭渦產生。
水位開始瘋狂下降。
通過鏡頭，我們能明顯看見，巨大的水下洞窟，瘋狂的往裏麵吸水，像馬桶抽水似的運轉。
眼睛幾乎貼在屏幕上的菜頭大叫聲：“有黑影閃過去，很大，快開船！”
能動的黑影，不是死物，菜頭形容，它和船差不多大。
老魏嚇得兩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
水位還在飛速下降。短短幾分鍾，我估計水位從八十米的位置，到了三十米。
水下那些腐朽的木頭框架、石雕露出水麵，像複活的僵屍般挺立。
轟隆隆！
一頭無法言喻的東西，從水底突然撲出來，濺起的水花有七八米高。
怪物的頭顱，像是傳說中的龍頭，還有兩個角長在眼皮上！
水怪比船還長，它的出現，令水位下降的鬼頭渦開始翻滾，好像天和地都出現變化，洶湧狂浪令我們置身在暴風雨的大海中心。
“龍！龍！”老魏幾乎嚇破膽了，雙手抓著船舷大叫。
“是魚，大魚！該死，這是龍頭豚，它吃什麽東西，居然長這麽大！”老餅頭的聲音都喊沙啞了。
後來我才知道，龍頭豚，是白暨豚的近親，大型淡水鯨類，能長五六米。
當晚我們遇見的龍頭豚，足足有近十米的長度，腦袋真和畫上的龍差不多，天曉得活了多少年，魚皮都呈化石狀。
砰！
魚尾打在船底，整個漁船都要飛起來。
幾十米深的鬼頭渦全亂了，腥臭的淤泥從水底翻出來，像沸騰的開水冒泡。
兩岸的山岩被澎湃的水浪拍打，石頭崩裂無數，世界末日。
“開船，開船。媽媽呀，我再也不下地了。”老餅頭差點哭出來。
咱們幾個人，給十米長的龍頭豚當夜宵，人家都嫌不夠呢。
老魏幾乎嚇得昏死，菜頭奪路跑入船艙，駕駛漁船要走。
哢哢。
半晌，水浪玉碎，拍在我臉上，聽菜頭大罵：“發動機被撞爛了！死魚臭魚，菜爺回去就編一本吃魚百科全書！”
轟！
活了無數歲月的龍頭豚再次浮出水麵，使我們能一窺這種絕跡的古生物真容。
和龍差不多的猙獰腦袋，爬滿各種蠕動的水生物、水藻。兩顆紅彤彤的眼睛，血盆大口張開，裏麵全是倒刺般的獠牙。
我懷疑，傳說中的龍，就參照過這種攻擊意識極強的淡水鯨魚。
從包裏拿出那根銅頭火銃，這是我在潘家園買的老貨，菜頭此刻取出來，被動還擊。
砰！
幾顆鐵砂子飛濺出去，打在化石般的魚皮上，龍頭豚紋絲不動。
半個巨大的魚腦袋浮出水平，高亢的龍角像兩根鋒利的長矛，直直朝漁船衝來。
轟！
又是陣地裂山崩的聲響，漁船在水麵愣是被抵出數米開外。
鐵皮包裹的船舷，活生生被撞出兩個凹氹，甚至開始漏水。
老餅頭早就嚇癱了，我倒是有心支援菜頭。
當時鬼頭渦水域大亂，漁船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隻能吃力扶著船舷，免得一頭栽下去喂魚。
嘩啦！
白浪滔天的水花從天空落下，打得船上的雨棚千瘡百孔，真是場無妄之災。
“丫的，這死魚在水下麵。待會它浮起來，菜爺非打爆它的眼珠子不可！”
“沒有用，火銃出了五十米，連麻雀都打不死。咱們在船上太被動了，先想辦法靠岸吧。”
鬼頭渦的水位已經下降到十米左右，滔滔不絕的江水瘋狂湧入那個巨大地窟。
龍頭豚是從地窟裏冒出來的，在地下河興風作浪慣了，今晚擺明要吃幾個人開葷。
轟轟！
船底又傳來猛烈的撞擊聲，漁船在呼嘯的水麵左搖右晃，隨時可能傾覆。
“菜爺是旱鴨子，掉水裏真玩完了！”菜頭舉著那把老火銃，朝水麵胡亂開槍，沒什麽用處。
“要是有炸藥就好了。”老餅頭哭喪道，他喜歡吃魚，不想喂魚。
老魏整個人都嚇昏過去，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水平稍稍平靜了片刻，沉積千年的江底淤泥全部被龍頭豚翻出來，染得鬼頭渦跟黃泉似的。
等龍頭豚浮出水麵，我看見那碩大的魚眼上，蒙著一層灰白，像是退化的角質層膜。
記得以前看書，說在洞穴地下河中，長期處於黑暗的生物，眼睛會不斷退化，對光線極為敏感。
有些探險者進入雨林洞穴過夜，往往被幾千隻蝙蝠咬死，大多是光源惹的禍。
死馬當活馬醫吧，我朝菜頭喊道：“把船上的燈全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