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697號通信文件
2049年2月15日17:08
致火星一號基地(拉厄撞擊坑)
自火星一號基地(任務控製中心)
我們的團隊正在這邊檢查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所有通信,以確保他們沒有懷疑你或者基地,到目前為止,沒有問題!不要忘了,隻要有需要,你隨時都可以用“商業機密”作為借口。宇航員清楚他們的分寸,如果有人向你施壓,你就馬上去跟戴維森指揮官商量,或者也可以告訴我,我來跟她說。
我們上周並沒有捕捉到二號基地的任何活動跡象,也沒有收到任何通信。看起來,他們沒挺過去。所以你也大可不必擔心他們了。雖然這很令人難過,但並沒有人更早地告知我們兩個這件事,對此,我到現在還是很生氣。
弗蘭克,你現在做得很好。對於基地裏那些拍到你的照片和視頻片段,我們都是可以進行實時修改或編輯的,所以你完全不必那麽頻繁地躲開!我這邊有原始圖像,我很喜歡看一看你在做什麽,了解一下你的工作狀況。這會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是相通的。
路易莎
就在弗蘭克快吃完早餐時,雲坐在了他的旁邊,手裏抓著她的平板電腦,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弗蘭克接收到了她的暗示,於是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但並沒有轉向她,說道:“你找我有事嗎?”
“你知道規定的。”她說。
“我隻知道你們的規定。”
“接下來的四個火星日,其他人都會很忙,但我想盡快把氣象站都搭建起來。我收集的數據越多,我們就能知道得越多。”
“當然。”弗蘭克說。
“我需要證明它們是可以在實地工作的。它們其中的一部分是我自己設計的。”
“好的,沒問題,我同意,”他搖了搖馬克杯,“麻煩讓我先喝完這杯,然後再讓我上個廁所。你跟露西說過這件事嗎?”
“我會去說的。”
她把平板電腦滑向他,然後弗蘭克把它拖近。這張帶有注釋的照片上有著一座火山,也就是什洛尼爾斯火山,還有一堆標記沿著“聖克拉拉”這條線一直往上,一直標注到了山頂那個巨大的火山口及其周圍的一圈。
二號基地就在這座山南側遠處的某處,火山頂很有可能處於他們的可達範圍之內。就算他們已經沒有辦法開那麽遠了——就算他們已經都死了,麵對這一可能性,弗蘭克還是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因為他的情緒仍在憤怒與恐懼之間搖擺著——那裏也很可能會有他們去過的證據存在。
也許他應該改變主意,改成自己一個人前去偵察。但現在為時已晚。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地方太遠了?”
弗蘭克用手指在火山口上方轉著圈,說:“你接受過培訓。你應該清楚,單單是穿著宇航服就要花好多力氣。我們可以試一試,但很可能需要出去不止一次。”
也許這能讓他有些時間去檢查高處的山坡。
“我被寄予了厚望。”她說。
“他們更希望你能安全地回來。”
她皺了皺眉,仿佛弗蘭克沒有理解她的意思,繼續說道:“他們花了很多錢才把我送到這裏。”
弗蘭克環顧四周,確保沒有人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後,說:“我們會盡己所能,但無須強求,好嗎?火星隨時都有可能殺死你。”
她點點頭,帶著自己的平板電腦離開了。他看著她離去。她並不需要向他,還是向她的政府,或是向任何人證明什麽。但是顯然,這件事自有其壓力。
規定是這樣的——露西的規定,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規定——外出時,必須有人陪同。隻在基地周圍一圈沒關係,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需要有人坐在通信室裏監聽,以防出現求助的警報。時刻保持警惕,這是非常合理的安全程序。
不過弗蘭克除外,他並不需要遵守這個規則。雖然露西並不喜歡這樣,但她又不是他的老板,無權管他。無論何時何地,隻要他想,他就可以外出。他甚至都不必告訴她,不過他並沒有這樣做,因為他並不想要瞎搞。而且他挺喜歡她的。她做事情很有效率,執行力極高。她也非常關心自己船員的安全,同時也包括弗蘭克的安全,這件事讓他們兩個都有些不愉快,但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她所做的就是信任他,放心地讓他和她的隊員組隊外出。但這……讓他有些坐立不安。他是一個騙子、一個冒名頂替者,他並沒有告訴她真正應該知道的事情。
如果她發現了真相,她會怎麽做?會把他扔在這兒嗎?肯定的。那艘容納六個人都夠嗆的宇宙飛船,她不可能選擇和一名殺人犯在那上麵一起度過八個月,她會選擇將他放逐。該死,如果是他,他也會這麽做的。這是唯一一個明智的選擇。
因此,他不會告訴她真相。完成工作,回家,找到邁克。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了。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把這個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他喝完這杯冷掉的咖啡,起身走向廁所。
在他穿好宇航服之前,雲就已經在外麵裝拖車了。她正在把氣象站設備——實物並非僅止於此,但她就是這樣叫它們的——從廢料場的貨艙火箭,一直拖往五十米外的拖車上。它們雖然不重,但體積龐大,而且他們在出行前打包的時間花費越長,那麽可以用來搭建實驗設備的時間也就越少。
因此,弗蘭克直接倒車,把拖車開到了那些火箭旁邊。他居然很輕鬆地就完成了,但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本隻是想練習一下而已。瑪西是一個好老師。
弗蘭克把貨物綁好,晃了晃它們,又把棘輪帶扣緊了一些。他們整裝待發,就剩和通信室裏的露西做最終確認,然後就可以朝著“聖克拉拉”的入口處出發了。
雖然這裏並沒有可用於作為基準的海平麵——雲稱其為“基準麵”——但從數據上看,什洛尼爾斯火山有近三萬米高。由於穿著宇航服,所以海拔的變化對他們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隻是會損耗電池而已。不過,這仍舊是自他遇到二號基地的人以來最長的一段旅程,而他現正朝著二號基地的方向前進。
他感到一陣胸悶。“聖克拉拉”的河床蜿蜒、曲折而寬闊,高大的拱形河岸遮擋著前方以及兩側的視野。隨著他們的每一次轉彎,嶄新遠景的每一次出現,都有可能看到一個宇航員或一輛越野車的影子。
每一次轉彎都沒有發生任何事,弗蘭克隨即便會感到如釋重負,但隨著他的焦慮情緒再次襲來,這種感覺又會慢慢消失。他開始慢慢地認識到,幫助芝諾保密到底意味著什麽。並不是說,他做不到撒謊、誤導和假扮他人,而是說,這會讓他付出實實在在的巨大代價。
他經曆過更糟的事,但他也活下來了。他現在隻需咬緊牙關,盡力而為。
幸好雲很愛說話,這挺好的。弗蘭克並不怎麽介意,因為她更多時候似乎隻是在自言自語,這樣會方便她記住這些東西,她並不需要對話:她似乎連他的聆聽都並不需要,更別提他的回應了。如果她提到他的名字——布拉克的名字——那他就知道該調回收聽的頻率了。
她描述了沿著火山坡一路蜿蜒而上的蛇形河床,那些沙子是怎麽在尖銳的山穀邊緣,特別是河床通道的那些外彎處堆積起來的,以及在風力影響下,這些固態物質又是如何往山下遷移的。對此,證據就是那些被刻入幹燥大地之中的凹坑,它們的邊緣都呈現著仿佛一顆顆淚滴的形狀。
即便她注意到了他之前留下的那些車輪印,但時間早已模糊了這些痕跡,這說明造成沙地表麵起伏的這一自然現象並沒有停止。不過她也沒有說出口。
他們繼續向上爬去。弗蘭克用一隻眼睛盯著行進的方向,另一隻眼睛則關注著電池的電量數據。下坡時,他們所需的電量更少,但他還是不準備讓它低於50%。到最高處,還有約九十千米,現在往回走也差不多是這個距離。雖然理論上可以輕鬆完成,但如果真的被困在這兒了,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蘭斯,你可以停一下嗎?”
他放鬆了握著控製杆的手,越野車滑行一段後停了下來。雲從他身後的車架跳到了地上。她拿起掛在腰間的手持防抖相機——有兩台照相機在兩側並排放著,中間有一個支撐架以及一個防塵外殼,這樣的設計可以讓人用兩手握住——並朝著山穀壁走去。她莫名地安靜了下來,仿佛在追蹤獵物一般地前進著。
她舉起相機,構好圖,拍攝了幾張照片。
“你以前見過這個嗎,蘭斯?”她指著地麵上的一塊深色土壤,它出現於沙堤的頂部,向山下的方向蔓延而去。
“我應該是漏看了。它是什麽?”當然了,它一直都在那兒,他大多數時候又都是開著車經過這座山穀的。
“這個叫‘季節性斜坡紋線’。你能從拖車上幫我拿一下測距杆嗎?”
弗蘭克爬下車,拿起那根伸縮杆,然後一邊走向她,一邊把每一截都撐開固定好。
“這是什麽導致的?”
“水。”她說。
“但水會沸騰、蒸發啊。”他轉過身,透過頭盔,可以看到她那認真的神情。
“當水處於鹽過飽和狀態時,它就可以在目前的溫度和壓力下保持液態。盡管蒸發率還是很高,但隻要被夾帶在晶粒大小的顆粒基質中,水就可以在地下流動。這是從地下融化而來的水,到了晚上,它就會重新凍結,這塊深色的東西就會消失,但是一旦白天溫度再次升高,它便會再次出現。”
她讓他從側麵靠近那道水流,然後把那根帶條紋的測距杆放到它附近,但不要放在上麵。弗蘭克照做了。淺色與深色之間的分界線並不明顯,在近處觀察,它似乎也沒有肉眼可見的延伸跡象。
雲拍攝了許多照片,在它的根部附近緩慢地繞著圈,然後她輕擊了一下平板電腦,並用一根手指快速地打著字,標記了它的所在位置。“你是用什麽作為製水儀的原料的?”
“我們——我是說,我和機器人們——就隻是把基地附近的土鏟進機器而已。我本來以為機器就是把土塊煮了,然後把水分逼出來。我並不知道原來水就在地下。”
“火星上也不是到處都有水,”她說,“但這也是一號基地選址的原因之一。那是一個資源豐富的地點,無須耗費太多能源就可以釋放出揮發物。在地圖上標注資源的具體範圍,這會有助於我們確定未來任務的可行性。”
“你的意思是殖民行動吧,在這裏永久居住。”
“是的。蘭斯,你對此有什麽想法嗎?”她自行撿起測距杆,然後把它扭回到適合運輸的原始尺寸。
“我的想法?”他撇了撇嘴,“在某種程度上,我覺得這裏不適合我。”
“你想念地球嗎?”
“有點兒。”他說。
“你可能會改變主意的。”
他重新爬上越野車,雲也回到了之前在他身後的那個位置,又開始了她的各種評論。她指出,他們越往火山上開,山穀的拐彎處就變得越小,幾乎就像是一個個重疊並相互連接的“C”字形,隨著他們慢悠悠地左轉和右轉,還能見到一個個朝著河床方向的陡峭懸崖狀突起。
弗蘭克從來沒有開到過這麽高的地方,他們接下來還有一段路要走。開到五千米處時——他好不容易才算清楚那到底是多少——他們停下了車,然後把一箱儀器從拖車上搬下,準備運到山穀一側的上方,貨箱懸在兩人之間,他們一人拿著一根固定帶。腳下的沙子很鬆散,坡度也很陡。於是,更熟悉室外環境的弗蘭克規劃了前往河岸頂部的路線。
在那之後,他們又在呈階梯狀的火山表麵走了一百米左右放下了箱子。目前,弗蘭克除了在雲忙著搭建時欣賞景色之外,並沒有什麽可以做的。他們現在位於什洛尼爾斯火山的西北坡,他能夠認出那塊嚴重崩塌的位置,大概在這裏往西九十千米左右?烏拉紐斯山在他的右側。他覺得現在的塵霧量應該是屬於平均水平。肯定不像之前見到的那麽模糊,也不像在某幾個出乎意料的日子裏那樣如玻璃般清晰。
幾乎很難看見火山底部的具體地貌,他甚至都已經看不清火山與沙海的交界了。至於他現在站著的這塊巨大的岩肩,他也看不清楚有多大,他能看到的幾乎隻有山坡本身,他的左邊是向上的山坡,而其他各個方向則是向下。無論他們現在是什麽狀態,二號基地的人暫時都不會出現了。隻要這個山頂沒有任何無法解釋的物體碎片或者屍體,他就不會有事。
他並沒有問雲在這之前,她練習過多少次氣象站的搭建,但是他可以通過她的行動速度以及準確性看出,就算蒙住她的眼睛,她也能完成。氣象站安裝在一個她保證不會被吹倒的三腳架上,上麵還有一根搭載了壓力及溫度傳感器和用於測量含塵量的激光雷達的吊臂。設備由一塊巴掌大小的太陽能電池板進行供電,一個由樹脂製成的方形電子設備盒會負責收集所有數據,並通過安裝在頂部的彈性天線傳回一號
基地。
她通過平板電腦開啟設備後,運行了診斷程序並檢查了設備與主計算機之間的連接。從開始到結束隻用了一刻鍾。這是一套優秀的組件,她——可能還有背後的一整個團隊——一定很用心地設計了它的組裝方式。怎麽可能設計得不好呢。畢竟連芝諾都沒有忽略設計這件事。
然而,設計這個氣象站的那些人和把他困在火星上的那些人相比,他們的思想之間顯然有著極為鮮明的對比。最好不要多去細想這些事。
雲把蓋子放回箱子上,然後他們沿著那條由自己之前的靴印形成的小路,把它又從山上抬了下去。雲似乎特別執著於不要踩到別的地方這件事,好像走出一條新的小路並留下更多的痕跡會破壞這個地方的獨特性。雖然他並不覺得那有什麽問題,但他還是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去。
把設備裝回越野車上後,他又查看了一下氧氣和電池餘量,他讓雲也照樣檢查一下自己的宇航服。他向後仰去,抬起頭,觀察著日光和天氣的狀況。沒有什麽理由不去山頂。
他們越是接近山頂,山穀便變得越發崎嶇:那些更急的轉彎、更陡峭的兩側,河道支流還有大量水流落下的痕跡,甚至還形成了島嶼,隔開了高處的主河道。
弗蘭克查詢地圖,為了避免最終駛入某個湖床,他選擇了右側的岔路,開車駛入了其中一條支流河,這條路最終帶著他們來到了火山的開闊斜坡上,就在那個巨大的平底火山口的邊緣附近。
現在,他們位於基準麵之上的兩萬千米處,但完全感覺不出來。火山的形狀讓人很難看到除了火山本身以外的其他東西。唯一可見的地貌就隻有撞擊坑另一側的山壁,它比他們目前所在的火山口還要高出五千五百千米,幾乎就跟一座山一般高。
他們停下車來搭建了第二座氣象站,把它與網絡連接後,便直奔上方火山口的邊緣處。雲稱之為“破火山口”,弗蘭克任由這個詞從耳旁滑過,免得顯露出自己更多的無知。
管它是火山口還是破火山口,隨便吧,它的直徑有十千米,底部非常平坦,周圍包著一圈陡峭又參差不齊的山坡。原本從地圖上看,要想進入它的底部幾乎是不可能的,但現在站在它的邊緣處,似乎從某些位置進入又是可行的。在較遠的東側,山體的坡度較大,他們現在所在位置的坡度較小。
“我感覺吉姆應該會想來這兒看看。”他說。
“我感覺吉姆應該會想要住在這兒。”她凝視著這隻岩石做成的巨碗,從左向右慢慢地轉動著身體,想要把它盡收眼底,“你看到中間那塊粗糙的地麵了嗎?”
“看到了。”它看上去就像一鍋滾燙的開水,卻在突然之間被凍住了。
“那可能是岩漿庫的頂部,可以看到豐富的礦物。具體是什麽礦物,我也說不上來。但很可能是金屬。我們需要對這個地區進行調查、取樣和化驗。”
“那我還得來好多趟。”
“我們還有備用的艙體組件。如果能在這裏搭一個艙體的話,那我們就會有更長的艙外活動時間了。真可惜那些機器人已經被送回地球進行評估了。”
弗蘭克眯起眼睛望著遠方,思考著如何回答比較合適。如果二號基地的人確實已經消失,那是沒有問題的。到這裏來是完全安全的,並且也不必擔心撞見他們的鄰居。搭建艙體本身並不困難,困難的在於如何保持內部空氣的可呼吸性以及內部溫度的穩定。此外,如果真的不需要再擔心二號基地的話,他似乎並沒有充分的理由阻止這件事。他得和路易莎談談。
“我知道該如何搭建艙體,”他說,“為了以防萬一,我接受過相關訓練。如果我們所有人都願意一起參與搭建工作的話,都用不了一天。如果有人想上廁所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有供熱以及供電的問題,但如果隻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日間時間,把它當作一座日間救生艙使用的話,那就會容易很多。”
“我們還可以把樣品和設備存放在這裏。”
“有何不可呢?我們中的某個人可以在早上開車把另一個人,或者兩個人送到這兒,然後在晚上之前把他們接回來,這樣一來,山底下就可以有兩輛越野車隨時供我們使用了。”
“這是一個很棒的建議,蘭斯。我會和吉姆談談,讓他去問問露西。當然,我們也需要你的參與。”
“我沒有建議什麽。這也算不上是一個問題。那些組件就在那裏,不用白不用。”
她回頭看向頂部的火山口,問道:“我們今天能登上山頂嗎?”
弗蘭克把宇航服的控製盒翻開,說:“露西不想讓任何一個人跌到40%以下,是這樣吧?”他的宇航服顯示還剩51%。
“你最低的時候低到過多少?”
該死,弗蘭克的心中隻剩憤怒。瑪西就是那天死的,因為布拉克需要犧牲一個人來緩解他們的糧食危機。他說:“比那要低。”
然後他做了一件以前與其他囚犯在一起時會做的事情。他們會關閉自己的麥克風,這樣一來,布拉克就沒法偷聽他們的對話了。當然,這實際上並沒有用,因為他們所有人的胸骨上都被植入了裝有麥克風的醫療監視器,它可以通過他們胸部的共鳴接收到他們說的每一個字,而後再通過仍在工作的宇航服天線將信息傳回。但現在這些是好人,他們不會那樣做。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宇航服與他的宇航服有著非常相似的設計,那麽控製器當然也是如此,他翻著她的控製器指令,並最終關閉了她的麥克風。他用自己的頭盔與她的頭盔相碰。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可以。蘭斯,我們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如果我們要討論違反規則之事,那就不要在一個公開的頻道上,現在這個頻道上既有可能隻有我們兩個人,也有可能所有人都在聽。”
“我們這是在討論違反規則的事?”
“如果我們準備去山頂的話,那麽是的。我現在還剩51%,你的更少,而且我們還得往南繞一段遠路,根據地圖顯示,我們並不能向北走,因為途中有一些大型的岩壁。所以,我們還要走一共約九十千米的往返行程,這大約需要四個小時,然後從‘聖克拉拉’回去還有五十千米。就算它一個半小時吧。等我們回到基地時,還剩10%就已經是很幸運了。”
“噢。”
“而且,露西不是我的老板。如果她朝我生氣,我完全可以叫她走開。但是你呢?你到這裏隻有一周,而且這是你的第一次長時間外出。所以我的建議是,我會配合你,我們可以明天或者後天再出來,到時再去山頂搭建。”
“但是到時候我們要開車的距離難道會和今天有什麽不一樣嗎?”
“我知道一條直通北坡的捷徑。到山頂大概五十千米。我們可以在一個上午之內就回來。”
他們現在的位置距離山頂僅十千米遠,就在這個張著大嘴的“破火山口”的另一邊。雖然弗蘭克很確定自己可以開進去,但他感覺從另一邊上坡的時候會很困難,他並不想冒險。看上去就很難完成,它比“長灘”更為陡峭,還高出了近五倍。
“如果你要我開車帶你過去,那我們就去。但在露西開始懷疑我們到底在做什麽之前,我們可能根本開不了多遠。或者我們也可以直接回去,你來決定。”
“不,你是對的。明天再來就可以了。”
“明智的選擇,”弗蘭克先是向她展示了應該如何重新打開麥克風,然後又打開了自己的,“我們回去吧。”
如果二號基地的人真的在某個時候到過山頂的話,那他們也一定是從南邊過來的。他們的車輪印肯定不會消失,因此弗蘭克想自己先去檢查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話,留下一些他自己的車輪印。通過帶著雲從南邊上山,他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現在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他等著她再次爬回他身後,然後開著越野車繞了一個大圈。當車頭對著南方時,他趁機觀察了一下遠處。在看到那裏隻有一塊塊鏽紅色的石頭以後,他鬆了一口氣。
如同指南針上的指針一般,這個瞬間飛快地劃過了,他已經開著車朝著河床的入口處而去。如果可以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