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四號火箭任務航天指揮中心緊急會議的文字記錄

2049年3月10日

加利福尼亞州帕薩迪納市,噴氣推進實驗室

GT:我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小時了。大家都懂的,依次報告情況。

MA(通信及跟蹤負責人):根據深空網絡確認,來自芝諾的三顆靜止軌道衛星是能夠發射信號的。航空運輸協會也證實了這一點。我們尚未與火星一號基地建立起直接聯係。

LS(遠程聯絡負責人):現在已經不是我能處理得了的了。事態已經……控製不住了,抱歉。

WM(艙載數據接口及網絡負責人):如果他們的電腦出現了係統崩潰,那他們可能並無暇與我們進行通信。但是考慮到修複上行鏈路的優先級較高,我原本預計修複所有問題的時間為一個火星日,就算隻是把東西隨便拚一拚,也完全足以發出一條低保真信息……現在的情況可能遠比我們想象得要糟糕。

GT:有多糟糕?

WM:艙體出現了災難性的損傷,生存能力為零。

PO(環境控製及生命保障係統負責人):在我這邊看不到這樣的情況,艙體是模塊化的,係統很完善,所有人員也均受過訓練。而且從二代高分辨率科學實驗照相機發來的照片上也可以看出,基礎設施並沒有損壞。

GT:比起太空站維持階段應有的電力使用量,他們目前用於營運的電量實在是很高。

TY(行動計劃負責人):我這裏還是沒有新的情況。不過探測車移動了,他們肯定也移動了,可以看到地表上有人。

GT:芝諾拒絕了我前往金山的請求。

PO:他們是認真的嗎?

GT:他們說那個地點涉及“商業機密”,但我聽說裏麵還藏著別的秘密。我已經備好了車,艾爾會在那裏跟我會合。我倒要看看他們準備當著我們的麵怎麽說。

弗蘭克已經記不太清那之後發生什麽了。

法努打開了那座獨立氣閘艙的閘門,雲穿著利蘭德的宇航服,邁出了顫顫巍巍的幾步。她的臉腫脹著,一片鐵青。

弗蘭克的胳膊不僅僅是折了,連骨頭都裂了,法努不得不用自燃罐加熱了嗎啡自動注射器,等到裏麵的晶體融化以後,再把那幾乎沸騰的內容物從已經貼了補丁的宇航服手臂處注射進他的血液之中。

那很疼,然而弗蘭克那痛苦的叫喊聲被掐滅在了麵板的另一側。接著,疼痛開始褪去,他陷入了幾乎如夢似幻的神遊之中。疼痛感也許一直都在,但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他的嘴巴很幹,眼前的火星仿佛在旋轉,但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他眨了眨眼,用力眯起眼睛。他很確定火星在轉,從左到右,然後再反過來,那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圓圈。

和那兩個二號基地的囚犯一樣,他被人拖到一輛越野車上綁好,隻不過他是躺著的,火星的景觀從眼前滑過,仿佛在爬一座永無止境的懸崖。

他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受傷了,而且還是重傷。建築工地是很危險的,但他總是一帆風順。每個人都清楚這一行的危險,那些喜歡拿增壓管和重型機械開玩笑的工人都是會被直接解雇的。他見過更嚴重的情況,彎曲的肢體、碎掉的腦袋,致死傷、粉碎傷、穿刺傷。現在,這發生在了他自己身上。他的胳膊可是被人用錘子捶了一頓,它當然會斷了。

現在,他的胳膊能不能痊愈就完全取決於法努和他手頭能用的設備了。該死,至少法努不可能殺了他,這件事是可以確定的。不像愛麗絲,她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她對於誰應該活著,誰又應該被安樂死這件事的想法顯然是很扭曲的。

他不禁想起了大家。身材魁梧且不知疲倦的宙斯,熱情與魯莽無縫銜接的瑪西,喜歡挖苦人、跋扈又聰明的德克蘭,致力於種植事業的澤羅以及還是個孩子的狄狄。狄狄可是個正常人。如果要在所有人之中挑出一個,來坐上飛船上那個唯一的位置回到地球的話,狄狄就是弗蘭克會選的那個人。把他們送到火星,讓他們建好基地,然後再把他們殺掉,隻留下布拉克一個人,這整件事實在是令人發指。

布拉克來之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嗎?他當然知道了,他簽署了協議,當然也包括第三階段的內容。他臨死前還留下了一句威脅:“你再也見不到你兒子了!”也許此言並不假。弗蘭克甚至可能都回不了地球。

但是想想看他都完成了什麽吧,他建立了一個能夠讓大家居住的地方,挫敗了芝諾的詭計,竭盡所能地幫助了他的新船員並救下了其中的幾個人。對於一個被判無期徒刑的囚犯來說還不賴。相當不賴。

“弗蘭克?”

他突然醒了過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已經睡著了。法努正把自己的頭盔抵在他的頭盔上。越野車也停止了移動。視線範圍內,他可以看到另一輛停下的越野車以及旁邊的哨站。

“我們得更換一下你的生命保障係統,我還想檢查一下你的生命體征。”

弗蘭克呼吸了幾口空氣後開始清醒起來,說道:“沒問題,稍等我一下。”

他已經走了這麽遠,當然可以走完剩下的路。

哨站裏麵仍舊一片混亂。弗蘭克對此頗有些氣憤,得叫傑裏和那兩個迄今沒有名字的二號基地人員過來把這裏打掃幹淨。失蹤的設備需要重新進行安裝或者修理,希望他們有這方麵的技能吧,因為回到地球的那天離他們還很遙遠。

根據法努的說法,短時間內,弗蘭克的傷並不致命。不過,這並不是這位醫生最擔心的事。他必須回到醫療艙裏才能更好治療他的病人,而醫療艙離這裏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此外,露西、伊斯拉、雲和法努已經從他們的宇航服裏爬了出來,可以隨便撓自己癢的地方,與此同時,弗蘭克卻被困在了他的宇航服裏。

他的手臂也許可以從袖子中一次性脫出,但可以肯定的是,再塞回去是不可能的。

法努還是想辦法把診斷工具通過後背開口伸了進來,在確認了弗蘭克的生命體征穩定後,他給弗蘭克加了足夠的化合物,好讓它們維持住現在的狀態。

法努更換了弗蘭克的生命保障係統,並在弗蘭克重新合上宇航服前又拍了拍他的背。弗蘭克所能做的就隻有豎起一根大拇指。他還是覺得身體不像是自己的,仿佛正在一步之外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法努幫弗蘭克爬上了越野車,又檢查了一下囚犯們的狀況,然後把弗蘭克在翻車防護欄上再次綁好。接著,他帶頭沿著“聖克拉拉”往山下駛去,伊斯拉則接替了露西駕駛著另一輛車。這片河床的平整程度與火山粗糙的山緣形成了某種令人舒心的對比。由於沒有發生任何追車戰或者賽車比拚,燃料電池中仍有足夠的電力,他們完全可以開著車回到一號基地,不用僅靠重力來完成剩下的路。

隨著最後一次轉彎,他們離開了“聖克拉拉”的河口,回到了“高地”之上,基地就在那片粉色午後的陽光之中。弗蘭克從一片恍惚中回過神來,從原本跌坐的姿勢中稍稍挺起了一點兒身子。

這個姿勢也不算很舒服,嗎啡的藥效正在消退。他手臂上的知覺正在逐漸恢複,但狀況並不太好。又酸又熱,感覺就像是有人在用砂紙摩擦他的皮膚。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他即將迎來某個新的開始。

出了山穀之後,他可以再次收發信號了。斷斷續續地傳來露西和法努之間的閑聊。等等,這可不是閑聊。

“法努,快回答我。法努!”

基座猛地從他的右側滑過,緊接著,它便消失在了身後。

“弗蘭克,你聽得見嗎?法努有點兒不對勁。”

弗蘭克晃了晃自己,他發現法努已經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越野車正在轉大圈。弗蘭克由於被貨物固定帶綁在原地,他隻好掙紮著向前伸出手,狠狠地砸向法努的肩膀。法努向左跌了下去,還好有駕駛員安全帶兜住了他。

他的手從控製器上滑了下來。他不是睡著了,而是暈了過去。

弗蘭克咬緊牙關,緊皺著眉頭。思考,趕緊思考。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的宇航服不再送風了。他單手翻開胸口的控製器。沒有顯示,沒有讀數,什麽都沒有。

他的宇航服剛剛被關閉了。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法努的……

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還有一整個頭盔的空氣,事實上,還要更少一些。如果他的空氣過濾器也停止了工作,那麽他因二氧化碳窒息而死的速度將會比氧氣耗盡的速度還快。他還有多少時間?一分鍾?還是幾秒?

法努的症狀顯然更為嚴重,因為他已經暈倒了,弗蘭克也很快就會落入同一境地,他們最終會在“高地”的某處慢慢停下。

好,屏住呼吸。拉緊固定帶的右側,從裏麵出來。爬上去,然後重新啟動越野車。別管你耳朵裏那些心跳聲。

他扯開固定帶爬起身,在車架上挪動著,最終夠到了控製裝置。

他嚐試了好幾次,終於開始沿著之前的路返回了。其他人能否來得及過來幫他們?弗蘭克用壞掉的那隻手砸向安全帶的鎖扣。一下、兩下,它就是不鬆開。於是他換了一隻手,一下就成功了,但他滑倒了,直接摔在了車子的底盤上,他體內最後留存的那些空氣全都跑了出去。

他必須得呼吸,但是一旦吸了第一口,他就得吸第二口。他很清楚,如果這樣做了的話,他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他單手拉住法努,他們倆一起從越野車上滾了下來。

他們極為笨拙地摔落在一片塵土與石頭之中。除此以外,弗蘭克別無他法。他所要對抗的既不是疼痛,也不是必要的努力,是他的內心在渴望著氧氣,在缺氧的情況下,他馬上就要失去意識了。他的視野已經開始變暗了。他幾乎快要暈倒了。他強迫自己跪在地上,一把抓住法努的後背開口。他的手指碰到了陷在裏麵的閂鎖,然後一把拉開。

硬重置按鈕就在那裏麵。他曾用過它來救瑪西,就在他們第一次外出時,那是一段遙遠的記憶,他隻記得這些了。他已經不記得按鈕的順序,也不記得應該按左邊還是右邊的按鈕。按鈕的顏色會告訴他一切,一個是紅色,另一個是綠色,但他已經快瞎了。

是的,他正在喘氣,空氣正在他體內進出。這沒有任何好處。

他麵朝下地倒在土裏,一串汗水正沿著鼻頭滴落。他可以呼吸了。

新鮮的空氣吹在他的皮膚上,汗珠因此而抖動著。他的嗓子生疼。不對,哪裏都疼。他微微轉過頭,用力含住出水口。可惡,沒水了。

“弗蘭克?”有人正跪在他旁邊的地麵上,把頭降至與他相同的高度,側過頭望著他。

“怎麽了?”

“你還好嗎?”

“伊斯拉?”

“你救了法努。”

他的宇航服停止了工作。當他們接近基地時,他和法努兩人的宇航服都停止了工作。

“太好了。”

“那兩個二號基地的人……我們沒來得及救他們。”

弗蘭克把手臂伸到盔甲下麵試圖起身。一雙友善的手拉著他坐了起來,靠在其中一輛越野車上。

他看到了法努、露西、雲和伊斯拉。他的眼睛很酸痛,他快速地眨著眼。他們已經回到了“聖克拉拉”的入口處。

“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問。

“不清楚,宇航服出故障了。”

“故障?它們自己關掉了。我們根本什麽也沒做,就像是有人拔了電源那樣。”

露西雙手叉腰站在那裏,她越過弗蘭克,望著位於“高地”遠處的基地。

“你剛才離基地有多遠?”

“四五百米。”

“就跟宇航服的無線信號範圍差不多,是嗎?”

“你說得沒錯,不過我這件的範圍要小一些。”弗蘭克想起了被布拉克追殺的那個時候,在那寒冷而漆黑的夜晚之中,他躲在離基地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胸口的植入物也正是因此而無法與基地的自動係統連接,這也正是當時他得以活下來的唯一原因。

“先是法努的宇航服連接到了信號。幾秒鍾後,你的宇航服也連上了。二號基地那些人的宇航服跟你的是一樣的。宇航服和主機連接的一瞬間,電源就被切斷了,”露西伸出手,擦了擦麵板上的灰塵,“對不起,弗蘭克。看來你才是對的。”

“那很好。我喜歡當對的那個人。伊斯拉得幫我洗一個月的衣服。”

“我以為……我也不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芝諾安裝了一個殺人開關,一定是在我們切斷信號之前,他們就把代碼通過碟形衛星寫入了係統,然後它就一直潛伏在那裏,等待著解決掉每一個從二號基地回來的人。肯定有某種解決辦法的,”她看向雲,“有什麽建議嗎?”

弗蘭克趁此機會檢查了宇航服的數據,那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至少現在挺好的,除開被綁在越野車後麵死掉的一男一女,以及隻要進入主計算機係統的無線發射器範圍內,宇航服就會被關閉的這一事實。宇航服裏麵的人也會被殺死。他說:“可惜我們聯係不了傑裏。就算我們可以,他也被綁住了。”

“有什麽我們可以試試的方法嗎?”雲穿著利蘭德的宇航服,它看起來皺巴巴的。她的腿比他短,胳膊也是,即使軀幹部分是一個堅固的容器,她在頭盔裏的頭似乎也顯得很低。她看上去簡直一團糟,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吞剃須刀刀片一般。但她仍在努力地說著話:“用平板係統的根目錄?”

法努把她的平板電腦遞給她,她輕點屏幕。從她的表情和手指動作的頻率,很快就可以得知她遇到了問題。她說:“我沒有被鎖定,但我所有的權限都已經被撤銷了。在初始的信號交換之後,馬上就出現了第二層安全保護,我進不去。”

她繼續嚐試著,與此同時,伊斯拉建議道:“我們可以回到一號基地,禁用發射器芯片後再開回來,希望我們能有足夠的氧氣做完這一切,也有可能會不夠。”

“你們隻要關掉信號發射器就可以了。”弗蘭克說。

伊斯拉沒理睬他,說:“這是能夠讓我們進入基地並重置係統的唯一方法。”

“但你們可以通過宇航服的控製器直接把它關掉。”弗蘭克說。

“係統會自動連接到網絡。我們得想個辦法不讓它連上。”

露西打斷了伊斯拉,說:“再說一遍,弗蘭克。”

“我可以關掉我的信號發射器,”弗蘭克打開控製器,滾動著菜單,“看到了嗎?”

他按下了按鈕,一切通信即刻停止了。他又用拇指按了一下按鈕,通信又回來了。

“我們不行。”露西說。

“不行嗎?”弗蘭克問。

“這個命令根本不存在。我們為什麽會需要它呢?”

“為了阻止其他人破壞你的宇航服?”弗蘭克拖著自己站了起來,他轉過身去,看著基地。剛才可真是太險了。他說:“現在問題大了。”

“現在的問題可大了。芝諾難道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嗎?”

“隻要把你們都殺了,你們就沒法告訴別人了。”弗蘭克想要喝點兒什麽,水就行,當然啤酒就更好了。現在,他們應該怎麽做已經很明顯了,至於該用什麽方法還不清楚,他問:“所以我應該剪哪根線?”

“沒那麽簡單,弗蘭克。”雲說。

“你不能去,弗蘭克。”法努說。

“為什麽不行?”

“因為你體內還有很多嗎啡,而且手臂也斷了,如果你在那裏出了什麽事,我們沒有人可以來救你。”

“嗎啡在不久前就已經褪了。”弗蘭克說。

“相信我,如果它真的褪了,你會求我再給你來一針的。你受傷了,弗蘭克。”

“別讓我後悔把你救回來,”弗蘭克環視著其他人,“那還有誰可以做?你們嗎?還是那些家夥?”他指著越野車的後方。

“我們去不了,那些家夥已經死了,弗蘭克。”

“在我們剩下的人當中,看來隻有我可以搞定自己的宇航服並且不被它殺死,”他似乎沒有說服任何一個人,“當然,我們也可以一起回到哨站,冒著以後可能再也沒法修好的風險,徒手把你們的通信線路給扯出來,還得寄希望於我們的氧氣餘量足夠多。當然了,我們在這期間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別的問題。或者,你們也可以告訴我到底該怎麽做,我照著去做,然後你們所有人就可以直接過來了。後麵這個方法顯然聽上去要更簡單。”

露西咕噥道:“雲,把整個過程教給他。”異議隨之而來,“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完全有能力為自己糟糕的選擇負責。”

“他現在沒法執行任務,”法努說,“我才是醫務負責人。”

“準確地說,你並不能命令我,”弗蘭克說,“我們甚至都不為同一家公司工作。”

“但你現在已經不由芝諾指揮了,至少現在已經不是了。”

“那你們就當我是一個外聘人員吧。我可以做到的,不會有事的。”

“你敢!”盡管如此,法努隨後還是閉上了嘴,轉過身去。

雲站在他的旁邊,她手中的平板電腦仍舊處於無法操作的狀態。

“所以我應該怎麽操作?”他問。

“有幾種可行的方法。無線總設備安裝在通信室裏,每個艙體裏都裝有一個中繼器。你可以手動把它們全部關閉,但你必須找出所有中繼器。它們是你安裝的嗎?”

“是德克蘭裝的,狄狄應該也幫了點兒忙。”

“但凡你漏掉其中的任何一個,那個殺人信號便仍舊可以廣播。禁用它的最可靠方法,就是在主計算機上把它關掉,但是你訪問不了。”

“我知道。那我不能幹脆把電腦的電源切斷嗎?”

“可以,但它是基於不間斷電源工作的,它有自己的電池。它的電量要等上一天才會耗盡。”雲看到弗蘭克一臉茫然,她解釋道。

“我不能幹脆把電池引線拔掉嗎?”

“再說一遍,可以。但你知道在哪兒嗎?”

“你知道嗎?”

“它藏在很多麵板的深處,但其中又有很多麵板是不可以被打開的。而且,就算你真的關掉了電腦電源也不行,因為所有自動係統都是依賴於係統運行的。在你把它關掉之後,以及在我把它安全地重啟之前,我們會冒很大的風險,東西可能會凍住,作物可能會死掉,基地的供氧可能會出現問題。這是我們的備用計劃,但在此之前,我還有另外一個想要嚐試的想法,相當具有技術難度。”

“如果你是要我重新編程的話,那你顯然選錯人了。把東西關掉,我可以。矽穀那些東西,我一竅不通。”

“為什麽不先聽我說完,然後你再決定呢?”

他的手臂生疼,這不禁令他煩躁不已。他深呼吸了兩口氣,說:“簡潔一點兒。”

“這個新的代碼肯定是在近期安裝和激活的,或者是在過去安裝的但是在近期激活的。電腦係統會定期進行自我備份。一個較早版本的內存就可以關掉這個殺人開關。你隻需要加載一個舊的版本,來代替當前正在運行的版本。”

“你都進不了係統,憑什麽覺得我就可以?”

“因為通信室的鍵盤並不是通過無線網絡連接的。到時,你完全可以繞過那個把我拒之門外的東西。所以,你隻需要重新啟動計算機……”

“如果反正都要把它關掉的話……”

“先聽我說完。”她重申道。

“抱歉。”

“你需要中斷啟動程序,訪問係統設置屏幕。然後,你再找到電腦操作係統的所在位置。先把它定向到另外一個路徑,然後你就可以讓係統繼續開機了。這至少能夠在對核心生命保障係統造成很小影響的前提下,暫時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殺人開關可能還在那裏。”

“是的,所以我接下來一定會找出這個程序,並把它永久刪除,”雲的腦袋歪向一側,“你怎麽看,弗蘭克?你能做到嗎?”

“我……應該可以吧。你必須教會我每一個步驟。如果我不小心忘了其中的某一步會發生什麽?我總不能叫你提醒我吧。”

“我給你全寫下來。”

“什麽?”平板電腦沒法用,他們也沒有紙或筆。

“你,弗蘭克。站好,別動。”

雲把弗蘭克轉向她,把手套放到他那部分結了霜的麵板上,盡力把他的麵板清理幹淨。然後,她把手伸到腰帶處,掏出了一支又短又粗的鉛筆。那是一支油性鉛筆。

接著,在這塊透明的塑料麵板上,她開始用倒轉的英語字母,從右到左寫下了弗蘭克接下來要用到的每一個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