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一麵無表情的抬起了頭,看向張鬆。
“嗬嗬,跟著韋爺走一回,我張鬆從一個要賬,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得到的,遠比付出的多!”張鬆說話間,淚水就在眼中滾動,他看向韋一,先是一笑,隨即點頭說道:“哥,我對任何人,都沒啥感恩之心,但惟獨對你,我要說一句謝謝,那太薄了!”
韋一看著他,沒有回話。
“對於一個小混子,社會地位低的不能再低的人來說!你給個機會,在配一份信任,那就是再造之恩!!是你把我從井沿下麵拽了上來,所以,如果非要給個交代,那我隻給你自己!”張鬆說著直接從腰間拽出了槍械,隨即粗暴的頂在自己的太陽穴,嘴唇顫抖的問道:“哥,你說什麽,我做什麽!永遠都是!”
“弟……他們不信啊!”韋一嘴角**,咬牙說完以後,屋內竟然沒有一人吭聲。
“那就讓他們信唄!”張鬆看著韋一,直接閉上了眼睛,伸手就要扣動扳機。
“啪!”
南征伸手直接抓住了槍身,隨即喊道:“我就問一句,錯了怎麽辦?如果錯了,怎麽辦!!!”
屋內氣氛相當凝重,但依舊沒有人說話。
“……已經出事兒一個了,我不想看見另外一個躺在這兒!”小文搓著手掌回道:“這些破事兒弄下去沒意思!”
除了南征和小文表態,攔住了要動槍的張鬆外,其他人依舊沒有吭聲,宛若雕塑一般。
韋一掃著屋內眾人,額頭青筋冒起。
“沒人說句話嗎?!啊?”錘子一聲怒吼站起,臉色鐵青的衝眾人喊道。
眾人依舊沒有吭聲。
“槍放下!”南征衝劉小軍喊道。
“鬆哥,你聽好了!”張鬆抿著嘴唇,一把甩開南征,隨即槍口指著自己的手指喊道:“你不想爭什麽,我同樣沒想過要爭什麽!!我做不到把心扒給你們所有人看,縱天下一直抱一團,為了韋爺,我不會拿刀,把這一團捅開!”
話音落!
“亢!”
一聲槍響,張鬆左手小拇指應聲而飛,鮮血瞬間潑灑在桌麵上。
“……留個指頭,我不是在裝可憐,而是想告訴你!!在小飛和胖子的事情上,你知道的太少了!”張鬆攥著手指斷裂處,雙眸掃視著眾人,停頓許久後,咬牙笑著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張鬆無條件退出昭華公司”
眾人全部呆愣。
“哥,我走了……希望你一切都好!”張鬆看著韋一良久後,連鞠三躬,轉身離去。
南征看著劉小軍的背影,嘴唇蠕動後,把想說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張鬆離去後,屋內依舊寂靜。
“呼!”
韋一長出口氣,隨即雙手扶著桌麵站起,目光掃在狹長的會議桌上緩緩說道:“不論張鬆犯了什麽錯,他也和你們在一塊共事四年有餘!在一個碗裏吃了四年飯!他舉起槍,頂著自己的腦袋的時候,我很害怕,但我一直認為,會有人站出來,攔他一下,替他說一句!但除了征和小文,你們所有人,都好像瞎了,聾了!”
眾人一聲不吭。
“張通,你有事兒,找張鬆,好不好使?”韋一笑著衝張通問道。
“……!”張通一聲不吭。
“你怕什麽啊?你怕你說話,得罪呆子鬆啊?”韋一又問。
“……韋總,我!”張通皺著眉頭,十分下不來台的坐在原位上。
“你們就整吧,在整下去,這個會議室裏,就沒有人味兒了!”韋一指著所有人罵道:“……都出息了,都會站隊了,挺好,我看見成長了!”
說完,韋一一腳踹開座椅,隨即轉身就離開了辦公室。
五分鍾後。
會議室旁邊的休息室內,阿房麵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低頭抽著煙。
“……必須得走嗎?”小文托著下巴,目光有點呆愣的問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裂痕就有了,留下隻能是大家都難受,走了也好。”阿房長歎一聲回道。
小文依舊沒有吭聲。
數個小時後,醫院內。
躺在病**的張鬆,目光呆愣的看著天花板,靜靜的打著吊瓶。
“……鐵頭剛才給我打電話,他說咱去哪兒,他就去哪兒!廢品收購站那邊,也有電話打過來,都要跟咱一塊走!”錘子張嘴說了一句。
“扯淡,我就是混的啥也不是,也不可能挖家裏的牆角!”張鬆毫不猶豫的回道:“你也回去,別跟著我。”
“張鬆,你跟我說話呢?”
“錘子,你要是還想我當個人,就回公司,你要是跟我一起走了,那很多事就永遠都說不清楚了!”
張鬆眼中含著熱淚,咬緊牙關。
“錘子,我們是兄弟,是最好的兄弟,永遠都是你,你聽我的一次,回去,但是永遠別跟鬆哥鬥。”
錘子眼神閃爍,眉宇之間,布滿愁色。
“你走了,我擔心你……我怕……”
“沒啥好怕的,錘子,你趕緊回去吧,我自己在這邊就行。”
錘子艱難的站起身,苦笑這點了點頭:“大鬆,我不相信你會黑公司的錢。”
“嗬嗬!”
張鬆咧嘴一笑,壓根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一天後,下午,還是醫院。
梁峰虎和老秦一塊來看了張鬆,因為凱旋湖的項目問題,兩人跟張鬆接觸的很多,再加上之前張鬆是韋一的司機,所以幾人私下關係很好。
“咋整的啊?又犯虎了?”老秦皺眉衝張鬆罵道。
“嗬嗬,沒事兒。”張鬆躺在**一笑。
“真走啊?”梁峰虎麵無表情的問了一句。
張鬆沉默半晌後,點頭應道:“恩!”
“來我這兒吧!”梁峰虎思考了一下後,沒有開玩笑,非常認真的說了一句。
“嗬嗬,扯呢!”張鬆齜牙一笑。
“扯個屁!我跟韋一打聲招呼,他啥都不會說!”梁峰虎雙手負後,依舊麵色嚴肅。
“梁總,謝謝你!但我不能那麽做。”張鬆嘴角**一下,直接搖頭回道。
“……這不在融府了,你總得吃飯吧?!跟我倆,你有啥不好意思的。”老秦也勸了一句。
“它不是那麽回事兒,沒有這麽幹的。我要過去了,仨家人瞅著都別扭!”張鬆依舊堅持著說道。
“唉!”老秦皺眉歎了一聲。
“啥打算啊?”梁峰虎問了一句。
“沒想好呢,但韋爺肯定不呆了,往遠走走唄。”張鬆輕聲回道。
梁峰虎長長出了口氣,隨即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張嘴說道:“拿著吧!”
“多少啊?”張鬆看著銀行卡一愣。
“正好一百個,項目要上馬了,我倆也沒多少閑錢,一人五十個。”梁峰虎回了一句。
“你倆正是用錢的時候,多了吧?”張鬆皺眉問道。
“在用錢也不差這點,給你,你就拿著!”老秦皺眉說了一句:“韋一,比誰都難!你給他當了那麽久司機那呢!”
“嗬嗬!”張鬆齜牙一笑,點頭接過了銀行卡,隨即衝二人說道:“謝了,哥!”
“哎!”梁峰虎扒拉一下的張鬆的腦袋,隨即說道:“走,我就不送你了,好好混,大鬆,以後有啥事了,拋去別的不談,你就是個人找我梁峰虎也好使。”
“知道了!”張鬆認真的應了一聲。
“走了!”
梁峰虎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就走。
“啪啪!”老秦拍了拍張鬆的肩膀,隨即也是邁步離開。
張鬆目送二人離去,躺在**,手裏拿著銀行卡,滿麵淚痕。
韋一辦公室內。
韋一,南征,小文,阿房四人坐在一塊。
“把廢品收購站的總盈利分一半兒,給大鬆拿走!”韋一坐在沙發上,皺眉說道。
南征看著韋一沒有吭聲。
“這麽幹不行!”小文思考一下,直接回道。
“怎麽的?”韋一扭頭看了過去。
“你有啥理由給他拿錢啊?”小文直接質問道。
“廢品收購站本身就是他分管的!人走了,拿錢不應該嗎?啊?不應該嗎?”韋一情緒波動很大的喝問道。
“大哥,他是正常走的嗎?!”小文嗓門也大了起來。
“我是最大股東!這個錢,我分配不了嗎?”韋一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你是最大股東沒錯!你說要拿錢,別人也管不了!但問題是,你這麽幹,隻能讓矛盾激。”小文站起來,摸著腦瓜子,咬牙罵道:“出了這爛事兒,誰心裏都不好過!但咱們得就事論事!”
“呼呼!”韋一叉腰穿著粗氣,情緒稍微平和了幾分。
“……你比我清楚!胖子,賬本,小飛,三件事兒摞一塊會造成什麽後果!大鬆就是崩一百個手指頭,這事兒也洗不清!站在公司其他人的角度,你現在就已經是在護著大鬆了!別的都不說,就他私自整出去一千多萬,到現在都對不上賬!這事兒公司的人能沒想法嗎?!你不給懲罰,還要倒貼給拿錢!下麵的人,誰能滿意?”
韋一擰著眉毛,雙手插兜看向了窗戶外麵。
“啪!”
小文掏出銀行卡摔在桌子上,隨即長歎一聲說道:“這是我給他的!私人給的!”
韋一看著窗外,沉默良久後說道:“他走了,你們送吧!我就不去了……!”
“我的錢,一會打你卡裏!”南征扔下一句後,心情同樣十分低落的走出了辦公室。
“晚上,咱倆過去!”阿房衝小文招呼了一聲。
窗戶前,冷風吹在韋一的臉上,他低頭點了根煙後,嘴唇顫抖的問了一句:“這麽幹……是不是有點狠……!”
“從情感上講,我和你同樣難受!”阿房停頓一下後,壓低語氣回道:“但矛盾早晚會發生,這麽做,是為了以後考慮!感情和事業一樣,一帆風順,不是好事兒!適時的陣痛,才能讓很多東西牢靠!而且,你這麽做,解決了很多問題!起碼,眼前的難關,我們可以闖過去了!”
韋一低頭停頓一下說道:“人最難的,不是別人沒啥感情的拒絕你,而是,你跟他說什麽,他都照做……!”
阿房眉頭一皺,頓時沉默。
“太傻了!”韋一咬著嘴唇說道。
韋爺,某街道的燒烤店。
呆子鬆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嘴中含糊不清的嘀咕著:“……我沒想攆他走,我就想問問小飛在那呢,這過分嗎?哎,難受,真難受,心裏就跟掛了秤砣是的。”
從H市匆匆趕來的汪不凡和小朔等人看著眼前的呆子鬆,心裏也都不好受。
“鬆,在咱家這個大環境裏,有矛盾,有爭辯,那太正常了!”汪不凡給呆子鬆倒了杯酒,皺眉說道:“你就拿我來說吧!現在公司幹的越來越好,那進新人就是一定的!剛開始扒拉的項目,我辦了多少事兒!說句難聽的,沒死,沒殘,那算祖宗照顧!而現在盤子做大了,新人進來,那意味著什麽?是不是意味著多個人,就要多雙筷兒!我說句現實的,這對我而言是好事兒嗎?以前是一百萬的活兒,我自己閉著眼睛就幹了,那麽現在新進來人了,我再分這一百萬,是不是就顯得有點貪呢?可是我倆能怎麽辦?能跟房總說,你別讓新人進來了,啥事兒我自己就能辦?能嗎?”
“恩,是這個理兒!”小朔點了點頭。
“鬆,我跟你說這些話,不是我汪不凡小心眼!因為這話我當著房總麵兒也經常說!論付出,在韋家我汪不凡算是有話語權的了吧?”汪不凡皺眉看著呆子鬆,繼續說道:“咱們除了哥們情義,那首先麵對的就是生活!誰混的滿身傷疤以後,不想多拿點實在的!我也得買房子,我也想房子大點,別人開上百萬的豪車,我也想開!我那個小對象,以前我給她買一條金項鏈,她就樂的屁顛屁顛的!但現在行嗎?不行了,因為什麽?因為她也在我打拚之後,胃口也變大了!對不對!”
“對!”呆子鬆認真的點了點頭。
“哥們,別尋思你和張鬆那點事兒了!我跟你說,他走了是好事兒!起碼把大家矛盾降低了,把情義留住了!如果不走,三五年以後,縱天下更好,更好牛的時候,你倆說不定變成什麽樣呢!有可能,就不是一根手指頭的事兒,你說呢?”汪不凡非常現實的衝呆子鬆寬慰道:“我和張鬆的關係,不比跟你差!說真的,他走了,我也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