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人來齊了，六位老人，一男五女，開始上課。張仙女以前上學上到初中，早忘了坐在課堂上是什麽感覺了，沒想到一把年紀坐在課堂上，老師還這樣年輕，感覺很奇妙。
體驗課叫“微信使用教程”。別看曉苒平時不善言辭，沒想到講課挺風趣，說話又親切，老人們眼裏的智能難題，經她一講解，淺顯易懂，張仙女很快學會了從軟件商店裏下載軟件，給自己下載了微信，並選了荷花做頭像，曉苒下台來檢查作業，看到荷花頭像，忍不住偷笑。
“你說我起個啥昵稱？”她抬頭問曉苒。
曉苒左右偷看了一下，透露道：“她們有人叫平淡是真，吃虧是福，沉默是金，你可以參考一下。”
好名字都叫別人用了，張仙女想了想，說：“我幹脆叫登登奶奶吧！”
“那哪行？你不光是登登奶奶，你還是萱萱奶奶，柯柯的奶奶，馬騁的媽媽呢？社交軟件就像一張名片，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昵稱要凸顯個性，表達自我。你再想想。”
旁邊有位大媽問：“你叫什麽名？”
“我叫張仙，從小大家都管我叫仙女，張仙女。”
“那好辦。叫仙女下凡，多有意思。”
嘿！有趣。曉苒點點頭，也覺得不錯，張仙女就給自己微信取名“仙女下凡”。
課程下一環節，教大家發朋友圈，張仙女又很快學會了，並且發了第一條朋友圈：“兒媳婦教會我發朋友圈了。大家好！”
下課了，老人們收獲滿滿，都很喜歡這位年輕的老師，紛紛過來套近乎要加於曉苒的微信。
“於老師，加個好友，有問題好請教。”
“我也加一個。”
曉苒打開自己的二維碼，教大家“掃一掃”。
張仙女也擠進來，一臉討好的笑：“於老師，加個好友唄！”
曉苒通過了婆婆的好友申請，看到了她那條朋友圈，莞爾一笑。
回去的路上，張仙女覺得心裏直冒泡泡，迎麵的風都是甜的。她要為兒媳保守這個秘密，秘密讓她們的關係關係親密了幾分，秘密又讓她覺得像握住了對方的把柄，兒媳婦有所忌憚，會不會少一些責難，會不會多給點笑臉？
下午，正在單位上班的馬騁收到媽的好友申請，通過後一看，看到媽發的朋友圈，心裏五味雜陳，欣慰和感動交雜，他連忙在下麵點讚。
晚上，馬騁悄悄問曉苒：“你和媽，和好了？你不生她氣了？”
“什麽？”
“微信和朋友圈，都是你教她的？”
曉苒輕描淡寫：“舉手之勞而已。”
晚上，當張仙女再來請教手機問題時，曉苒又恢複了平日冷淡的態度，說：“你問問馬騁吧！我累了。”
也是，當老師在講台上一站就是一天，能不累嗎？張仙女不疑有他，體諒兒媳，也沒去問馬騁，自己抱著手機琢磨起來。
第二天，張仙女又去蹭第二節免費體驗課，像上一節課一樣，曉苒依然親切溫柔，笑臉相迎，對她，對每一個人都很耐心。下課了，兩節免費課體驗完了，接下來課程顧問就要收單了，也就是宣講這個課程的優勢，說服老人們報名正式課程。
有三位老人當場交錢報名，還有兩位說要考慮一下，最後一位，也就是張仙女了，被課程顧問說得扛不住了，說考慮一下，悄悄地把曉苒拉到背人處商量：“這不是等於把錢從左口袋放進有口袋嘛！反正是你上課，你在家教教我，這課我就不報名了。”
“你還是報名吧！或者在家你讓馬騁教你，我教不了。”沒人的地方，曉苒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張仙女看不明白了：“為什麽？”
曉苒心情複雜，一句話說不清楚，反問道：“你是不是沒錢？”
“嗯！就帶了點零錢，不夠。”
“我給你。”她塞給婆婆四張鈔票，迅速離開了。
得到兒媳的支持，張仙女去找課程顧問報了名，還得到一個贈送的手機殼。她回家去，推著孩子走在馬路上，覺得自己正在跟這個城市產生深刻的鏈接，成為這裏的一分子。一縷陽光照亮了她的笑，是一種滿足的笑。
其實曉苒有點後悔，把錢給婆婆交了報名費，下午維修空調的師傅來，正好齊一安不在，她連維修費用都拿不出來，還是小秦墊付的，羞愧啊！她可是合夥人，半個老板啊！
晚上吃完飯，登登纏著要媽媽抱，曉苒這一天上了五節課，大多數時間都站著，腰酸背疼，但看著孩子天真的笑臉，不忍拒絕，隻好強撐著陪孩子玩，張仙女麻利地收拾完餐桌廚房，過來抱孩子，兩人互相客氣地推讓。
“媽，你歇著吧！忙了一天了。”
“我不累。你穿著高跟鞋在講台上站一天，趕緊歇著吧！”
一言既出，忽然發現曉苒咬牙切齒地對她使眼色，張仙女才意識到說錯了話，吐了吐舌頭，偷眼看了看馬騁，還好他低頭玩手機，好像沒聽見。她悄悄擺擺手，啞語說道：“沒聽見。”
萱萱來問一道難題，張仙女體貼兒媳，喊兒子：“馬騁，你給萱萱講題，讓曉苒歇一歇。”
馬騁雖然很頭疼給萱萱輔導作業，但是看到婆媳倆關係融洽，他也勉為其難給個麵子。
晚上臨睡前，趁著曉苒在陽台晾衣服，張仙女過去給她還錢，曉苒不好意思收，推脫了半天，忽然馬騁出來了，曉苒低聲嗬斥：“趕緊收起來，讓他看到說不清了。”
張仙女連忙把錢收起來，雖然被兒媳婦凶了，心裏還美滋滋的。她倆懷揣著一個秘密，像一個戰壕的戰友，像做壞事的共犯，那關係可不一般了。
十點鍾，張仙女忙完，終於躺到**。一挨床，酸痛從關節、毛孔裏蔓延開，**有一個卡通的棉質棒槌，她拿起來輕輕地捶打小腿。手機忽然響起來。
她拿起手機一看，佳妮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