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女像被撞破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羞赧地解釋:“曉苒,你別誤會,不是我掉鏈子,給你倆帶孩子,我義不容辭的,隻是,你姐那邊也實在是困難。”

馬騁吃了一驚:“我以為你睡了?怎麽還隔牆有耳啊!”

“你倆說話也沒避人,萱萱喊那麽大聲,怎麽叫隔牆有耳啊?”

馬騁以為曉苒剛才說同意公公帶孩子是賭氣的話,解釋道:“爸肯定不行我知道,別擔心,咱們再想辦法再商量商量。”

曉苒一臉平靜,喝了一口水,說:“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我以前也沒想過我會去給一群老人上手機課啊!”

看曉苒神色,不像是說反話,張仙女才小心翼翼地說:“你爸其實挺細心的,心裏頭也愛孩子,隻是不善表達。”

曉苒認可地點頭笑笑,說:“是啊!我早看出來了。那就這麽定了。”說罷!她起身,徑直走向臥室,留下這母子倆麵麵相覷。

兒媳婦這樣爽快地答應這件事,張仙女反倒忐忑不安,第二天早晨,特意湊近洗手間追問:“曉苒,說老實話,我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也想我趕緊走?老馬畢竟是頭一遭,你比馬騁還爽快答應,我這心裏跟貓抓了一樣,沒著沒落的。”

曉苒正在對鏡擦臉,愣了一下,轉過身,望著眼前這個誠惶誠恐的老人,心生不忍,解釋道:“不是,我是真的覺得,爸爸可以來試一試。爸雖然是頭一遭,但他是萱萱登登的親爺爺,心裏有孩子,就會用心,上心的,對不對?”

“那你不怪我舍下這邊去佳妮那邊?”

“媽,我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姐姐生孩子,又是頭胎,我想到我第一次生孩子,心裏又期待又害怕,也希望家人陪著,自己的媽媽陪在身邊,這是人之常情,坐月子是女人最難熬的一個階段,我是女人,我特別能理解姐,也能理解您。”

張仙女聽著這番話,心潮起伏著,覺得她們之間的空氣都是輕鬆的,軟和的,她手裏拿著包子,手有點顫抖:“拿上,課間餓了墊墊饑。”

幾個人自說自話地“安排”著老馬,還沒問老馬的意見呢!得到了兒子兒媳的允許,張仙女中午抽空給老馬打電話,老馬聽了這“餿主意”,馬上跳腳:“什麽?叫我帶孩子?開什麽國際玩笑呢!那麽大點的小娃娃,我能帶?你不怕我把瓜給打碎了。開玩笑呢!對了,後院的地翻不翻?我還是鋤地吧!”

張仙女火了:“那還能把我撕成兩半嗎?不然你去佳妮那兒。”

老馬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玩笑”,過了一會兒,才認真地問:“仙女,老婆子,你沒開玩笑吧?真的讓我換下你,去給馬騁帶孩子?”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你覺得我能行?”老馬是地道西北男人,大男子主義嚴重,掙錢養家幹體力活不在話下,但夫妻這麽多年,兒孫滿堂,他連一個孩子都沒正經抱過。

張仙女一看有戲,繼續加碼勸道:“有什麽難的?你可是管理幾百棵果樹的大將,這帶孩子就跟種植果樹的道理一樣,你拿出給蘋果樹捉蟲除草的耐心來,就能帶好孩子。”

話雖如此,老馬想了想,還是打退堂鼓:“不行不行,我咋能行呢?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不行,我不行。”

張仙女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這個電話勢在必得,對老馬是恩威並用,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語氣強硬道:“一個大男人,不要動不動就說自己不行,不行也得行。你這兩天收拾收拾就來吧!就這麽說定了。”

掛了老馬的電話,張仙女又給馬騁囑咐了一番,讓他再正式邀請一下父親,層層加碼,讓他不得推辭。

想到老馬要來了,張仙女心裏千頭萬緒,老馬糙,心粗,大嗓門,愛抽煙,她當然不能放心,要安頓好他的生活,做好入職培訓才行。下午,帶孩子遛彎,順便給老馬買了牙刷牙杯,買了兩套換洗的秋衣秋褲,兒子家裏沒人抽煙,連煙灰缸都沒有,老馬的煙是戒不了,來了可別到處彈煙灰,她又買了一個小小的煙灰缸。萬事俱備,隻欠老馬了。

從超市回來,走到岔路口,遇到一位同齡老姐妹,推著童車,車上的孩子約莫兩歲左右,正哇哇大哭,老太太急得一身汗,看到張仙女,鼓起勇氣問道:“嫂子,你知道芳菲南苑怎麽走啊?我這剛來兩天,路線不熟,出來買個菜,咋還迷路了?”

芳菲南苑,問張仙女就問對了,她熱心詢問:“你要去西區還是東區?西區還分東門和西門,你走哪邊?我熟,我就住這邊。”

一問才知,老太太也住芳菲南苑西區,來幫兒子帶孩子,才來兩天。

兩人結伴同行,張仙女自嘲:“跟我走。我剛來那兩天也是這樣,也是在那個岔路口迷路了,適應適應就習慣了。”

惺惺相惜,引為知己。兩個嘴碎的老太太,很快互交家底,走了半站路,就把祖宗十八代交代清楚了。這位老太叫白月娣,江蘇人,兒子在一家飯店打工,兒媳婦原來也在那家飯店做收銀員,生孩子後沒多久就上班了,白月娣隻好千裏迢迢來帶孫。因為老人來,孩子又小,小兩口原來租的房子太小,環境也不好,就在芳菲南苑租了房子,這兩天才搬過來。

張仙女恍然大悟:“才搬來啊?難怪我說之前咋沒見過你呢?”

“我現在是不是找到組織了?”白月娣也是個開朗的人,玩笑道。

“對對對,找到組織了,都是鄰居,以後一塊兒遛娃。不過……”張仙女想說自己再過兩天就要走了,又覺得多餘。

“不過啥?”

“沒事沒事。我是想說,小區裏帶孫子的老人挺多的,你有空就下樓遛遛孩子,很快就熟悉了。”

不知不覺回到了小區,兩人告別,相約第二天到小區裏滑梯沙坑處碰麵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