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急,看他痛苦的樣子,該不是吃壞了肚子吧?周嵐一邊牽掛著徐老師,一邊去沙坑去看孩子。原來,是樂樂揚了一把沙子,弄到旁邊小男孩身上,小男孩以牙還牙,也揚了一把沙子,沙子撲到樂樂的臉上。周嵐把樂樂抱出沙坑,掏出紙巾,幫他把臉上手上的沙子擦幹淨。
沙坑不好玩了,樂樂又要玩滑滑梯。周嵐覺得孩子太小,滑梯有點高,但又拗不過,隻好陪著孩子,先扶著他上樓梯,然後抱著孩子從上麵滑下來。幾十年沒玩過滑梯了,從上麵飛下來一瞬間,心髒撲通一下,差點從胸口跳出來,孩子初生牛犢不怕虎,卻樂得尖叫。玩了幾遍,周嵐覺得自己的腰快閃了,可孩子還是樂此不疲,她隻好改了玩法,把孩子扶上滑梯,自己在下麵接著,一會兒起身,一會兒彎腰,如此反複,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身汗。
四下張望,還不見徐老師回來。周嵐隱隱擔心。
樂樂玩了一會兒,又要去玩**秋千。在周嵐眼裏,**秋千就更危險了,孩子還小,萬一抓不住繩子掉下來,後果不堪設想。她把孩子抱上秋千坐好,自己用兩手扶著孩子,輕輕地晃動,樂樂仍覺不過癮,歡快地叫著:“快,快!”
孩子是玩盡興了,周嵐累得氣喘籲籲,仍不見徐老師回來。旁邊還有一個小朋友在等著玩秋千,那孩子的媽媽輕聲說:“別著急,小弟弟玩好了就輪到你了。”
周嵐正好以此為借口,勸樂樂下來,說帶他到一旁看看蝴蝶。
她帶著樂樂離開兒童遊樂區去看花,朝廁所的方向張望著。
一抬眼,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她的方向走來。定睛一看,那不是映雪嗎?
映雪今天帶琪琪回娘家,她的娘家就在本市,按說不會這麽早就回來。
周嵐有點慌,雖然她談戀愛不需要藏著掖著,但覺得還沒到官宣的時候,尤其是她現在還牽著別人家的小男孩,她不想讓兒媳婦誤會。她忙轉過臉,誘導樂樂和她走遠一點,誰知樂樂被花叢的蝴蝶吸引了,就站在那裏不走,要周嵐幫忙抓蝴蝶。
映雪走近了,看到婆婆,驚喜地打招呼:“媽,來逛公園啊?“
周嵐如芒刺在背,裝作才看到映雪的樣子,但又頗不自然,說:“你不是回琪琪外婆家了嗎?怎麽這麽早回來了?”映雪娘家在城西,她每次從娘家回來乘地鐵,地鐵口在春林公園北門,她再從北門進來,從南門出,很快就到家。
“清讓說臨時有個手術,等會兒得去醫院,童童一個人在家不放心,我就回來了。“
聽罷這話周嵐更是汗顏,她周末撇下自己孫子,來給一個老男人帶孫子,說出去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去醫院了?怎麽不告訴我?我回去吧!”
映雪打量著婆婆牽的小男孩,饒有興趣地問:“咦!這誰家孩子啊?”
周嵐不動聲色地朝四周看了看,心虛地解釋:“朋友的孫子,她上廁所去了,我幫忙看一會兒。”她剛才盼著徐老師趕緊回來,現在希望他不要忽然出現。
兩個孩子認識。琪琪奶聲奶氣地喊:“樂樂!”
樂樂也開心地叫:“琪琪。”
琪琪看到小夥伴,興奮了,想從車子上下來玩,周嵐也勉為其難地說:“把琪琪給我,你回去吧!”
映雪淡淡一笑:“不用了,你一個人看不住兩個。我先回了。”說罷,不由分說,推著車子就往前走。琪琪哭起來。
這時,周嵐隱隱聽到沙坑方向傳來徐老師的聲音,映雪也聽到了,有人喊:“周嵐,周嵐。”
周嵐一慌,也顧不得琪琪了,拉起樂樂匆忙朝沙坑走,不想讓徐老師和映雪碰上。
琪琪本來乖乖的,這一見麵,反倒把孩子惹哭了,映雪走遠了,周嵐猶能隱隱聽到她在訓斥哭鬧的孩子。
周嵐緊走慢走,徐老師一閃身,出現在眼前,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啊!人老了,腸胃不好了,水果吃多,有點吃壞肚子了。樂樂乖不乖啊?”
周嵐如陰著臉,把孩子塞到徐老師懷裏,疾走幾步,轉了個彎,朝身後看了看,有點不耐煩地敷衍道:“乖!挺乖的。”
接下來的約會變得索然無味,周嵐心裏憋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氣,樂樂再摔倒,她也不主動扶了,敷衍了一會兒,她就借口太累,要回家了。
周嵐回到兒子家,渾身酸痛,泡了一個熱水澡,才漸漸緩過來。從浴室出來,童童迎上來問:“奶奶,你剛才抱的小男孩是誰啊?”
周嵐意識到,剛才回小區,徐老師抱孩子累了,她替他抱了幾步路,童童大概在小區玩看到了。
她盡力佯裝著漫不經心的樣子:“哦!那個孩子啊,小區鄰居的孩子,琪琪的小夥伴。”
盡管她藏著掖著,映雪還是發現了異樣,淡淡地嘲諷道:“奶奶可是網紅奶奶,國民奶奶呢!”
周嵐從來不與兒媳針鋒相對,但也不忍氣吞聲,淡淡笑著,岔開話題:“國民奶奶好啊!要不是我精力有限,我還真想做這麽一個國民奶奶。前兩天我看了一個新聞,一個孤寡老人,是一個小區裏十幾個孩子的共享奶奶,一點也不孤單,特別受歡迎。就像那門口的共享單車,多方便,多受歡迎啊!”
清讓已經忙完在家了,附和道:“那個新聞我也看到過。我覺得挺好的,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童童馬上撅嘴抗議,一把摟住周嵐的脖子,撒嬌道:“不好,我不要共享,奶奶是我一個人的奶奶,不對,是我和琪琪的奶奶。”
琪琪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摟住奶奶。
“共享奶奶?”映雪若有所思。
映雪最近有點焦頭爛額。單位近期有一次晉升考核,書記有意栽培她,也給她壓了許多重擔,又來了一個新主任,瞎指揮,搞得映雪很疲憊。自從上次曉苒的講座圓滿成功,書記鼓勵要多辦此類活動,並給她列出了一個講座嘉賓名單,其中,知名正畸牙醫劉思瑤名列首位。
這個城市乃至全國不會有第二個牙醫劉思瑤。就是她,丈夫的初戀女友。
映雪把任務安排下去,讓她手下的新人給劉思瑤打電話,打的是牙科前台的電話,對方借口劉醫生忙,一口就回絕了,後來,她又親自打電話,三番五次,劉醫生總算接了,映雪公事公辦又態度誠懇地說明了來意,劉醫生還是委婉謝絕了。劉思瑤的聲音柔柔的,拒絕的理由也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理。
映雪倒是認識別的牙醫,問書記行不行。書記不置可否,笑笑,給她看了一堆資料,“全國十強診所”,“創業先進個人”,……,劉思瑤有各種榮譽加持,主任說:“此牙醫非彼牙醫,高仿和正品,那是有區別的。這個劉醫生,據我所知,就住咱們社區的,映雪,這點工作就難倒你了?”
映雪不甘示弱,嘴硬道:“我,我們挺熟的,她就是最近忙。那我,再問問吧!”
可不是嘛!她可太熟悉劉思瑤了,書記發給她的那些資料,她知道的比主任更全麵,她甚至連思瑤的星座都一清二楚。
晚上睡下了,她扳了扳清讓的肩:“老公,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客氣了。老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亮出手機,把思瑤的百度資料亮出來,正色道:“你能不能,幫我約一下她?”
清讓愣住了,頭緩緩地轉向她,不可置信:“映雪,多少年了,你怎麽就揪住不放,沒完沒了了?”
她連連搖頭,解釋道:“你誤會了,我是為工作,真的為工作工作。我們最近要搞個愛牙講座,想請她。”
清讓往一旁躲了躲,渾身每個毛孔都充滿戒備,抗拒道:“詭計多端的女人,你別想給我挖坑,挖坑我也不跳。我和她沒有聯係,我也聯係不到她。”結婚數年,在交代前女友的問題上,他在映雪這裏可吃了不少苦,這一次,他絕不上當。
映雪不死心,一臉真誠:“不是給你挖坑,我不找你麻煩,真的是為了工作。老公,我相信你,你和她沒有聯係,你也沒有她的聯係方式,你就,打這個電話,他們前台的電話,就說你是宋清讓,她不會不給你這個麵子吧?”
清讓馬上否認:“會,不,不會,不會給這個麵子,我沒有這個麵子。”
“你這麽緊張幹什麽?你是不是做過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愛之深恨之切?你是不是還沒放下那段感情?”
“你看你看,你又來了,我說什麽了我就是還沒放下那段感情?”清讓苦不堪言,想馬上逃走。
“放下感情了,應該是雲淡風輕了,你為什麽反應這麽強烈?”
“我隻是怕你。”
“怕我你還不聽我的,不幫我這個忙?”
“你不能為了你的工作就犧牲我啊?”
“犧牲你什麽了?你想什麽呢?你想犧牲什麽?犧牲色相?好啊宋清讓,你果然還在動花花腸子。”
“你看,人生處處是陷阱,在你這裏尤其多。盧映雪,我告訴你,頭可斷血可流,就是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我絕對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聯係前女友。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也是我給老婆的承諾。”宋請讓說完,大義凜然實則心有餘悸地裹被轉身睡去了。
映雪對清讓的反應很滿意,甚至有一絲甜蜜,但思緒回到現實問題上,她又犯了難,小小社區工作,落到每一件事上,都沒有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