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已經寫完了作業,在收拾書包,準備去洗澡。馬騁看到班級群裏有新消息,體育老師通知第二天有公開課,讓學生們統一穿夏季款校服。
馬騁對孩子說:“體育老師讓明天穿夏季校服,你準備好,別忘了。”
“爸爸,我不想穿那個。”萱萱撅撅嘴,不開心。
“怎麽了?”
“早上冷。”
“要是冷,就把棒球服校服套外麵不就行了。”
“反正我不想穿。”孩子聲音低下來。
“老師讓穿的啊!”他去浴室放熱水。
萱萱沒有再說什麽,磨磨唧唧地進了浴室。
自從有了二胎,對老大關注少了很多,好在萱萱很懂事,不用人過多操心,現在已經可以一個人洗澡了。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萱萱在裏麵喊:“爸爸,給我拿一下浴巾。”
張仙女正好閑著,順手拿了浴巾,推開浴室門遞過去:“快裹上,別感冒了。”
孩子忽然尖叫一聲,雙臂抱懷往後縮了縮,厲聲斥責:“誰讓你進來的?我不要你送,你出去。”
張仙女愣在那裏,不知所措。孩子的眼神不複清亮,像狼崽子目露凶光,瘦小的身子貼到冰涼的瓷磚牆上,篩糠似的抖,從脖子到右小臂,有一大片粉色瘢痕,坑坑窪窪,有的地方皮肉緊繃,好皮膚和瘢痕互相牽扯著,像一塊枯樹皮。張仙女的目光凝在那傷口上,呼吸仿佛停滯了。那傷疤像火苗一樣灼燙,逼得她後退了一步,眼淚不自覺地就淌下來了。她聲音哽咽道:“來!快裹著,冷!”
孩子憤怒地拉攏了浴簾,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爸爸,媽媽!”
於曉苒就在這個時候進了家門,聽到孩子哭聲,馬上衝了過來,擋在了張仙女的前麵,下意識用手把她往旁邊扒拉了一下,拉開簾子一看,孩子還光著身子,再回頭看看婆婆,一把扯過婆婆手裏的浴巾,裹住了孩子。
萱萱“嗚嗚”地放聲大哭。
張仙女尷尬極了,站在浴室門口,嚅囁著,煎熬著,進退兩難,兒媳背對著她,柔聲安慰著孩子,始終沒有回頭。
馬騁抱著登登慌忙跑過來:“怎麽了?怎麽了?”
於曉苒裹緊萱萱,抱回了臥室,經過丈夫和婆婆,麵無表情。
回到**,萱萱仍抽抽嗒嗒,說了穿夏季校服的事,於曉苒忽然明白了,穿短袖,會露出傷疤,不好看,怪道這個夏天,孩子總有意無意總穿一件長袖的防曬衣,孩子一天天長大,知道愛美了。
她摸了摸孩子肩頭的傷疤,安撫道:“這是老天給我們獨一無二的印章,每個人都有,沒有人會嘲笑你的。”
“每個人都有嗎?”
“當然了,不信你看,這是媽媽的。”她掀開衣服,給萱萱看小腹上剖腹產的刀疤,她生萱萱時順產,生二胎時已算高齡,又有臍繞頸,選擇了剖腹產,因為是疤痕體質,傷疤有些明顯,像一條醜醜的蚯蚓。
門沒有關,馬騁一直在門口觀望,聽到母女倆聊傷疤,他馬上進來給妻子助攻,擼起睡褲到膝蓋上,說:“爸爸也有,你看。”馬騁膝蓋上有一大片白色凸起的傷疤,是中學時代騎自行車摔倒所致,當時那隻膝蓋跪在地上,玻璃碎渣都混進血肉了,流了許多血,時間久了,雖然疤痕顏色已經淡了,但麵積和形狀仍清晰可見。
小孩子就是好騙,被媽媽一忽悠,心裏安慰了許多,答應第二天穿夏季校服去上學了。母女倆讀了一本繪本,萱萱很快進入夢鄉。於曉苒也困極,這一天風雲突變,心情跟坐山車似的起起伏伏,晚上又在齊一安那裏受了一肚子氣,剛回家又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煩躁鬱悶無處發泄,隻得半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馬騁又探頭進來,見孩子睡著了,悄悄挪進身子,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
於曉苒睜開眼睛,馬騁朝外麵努了努嘴。這意思她明白,婆婆沒來之前,馬騁好話說盡,說婆婆是來幫他們的,勸她不計前嫌,放下芥蒂,給婆婆一個好臉色。大道理於曉苒都懂,她也看明白了馬騁這擠眉弄眼的意思,撇了撇嘴,起身,走到客廳,勾了勾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笑,生硬地說:“媽,來了。”算作打招呼。
張仙女受寵若驚,說話帶了顫音:“哎!哎!好。你看,登登乖很,剛吃過奶。”
於曉苒給孩子展開一個親切飽滿的笑,順手抱起了孩子,像是對空氣說:“你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張仙女回到房間,心裏惘惘的,馬騁抱了一床被子進來,先說:“娃小,不懂事,你別在意。明天早上我讓她給你賠不是。”
“不用不用,我咋能跟娃計較?本來那個傷,就是我的責任,我心疼還來不及。”
馬騁又說:“娃長大了,知道愛美了。”
“還能治不?女孩子,有那麽大塊傷,不好看。”她憂心忡忡。
“已經過去的事,你不要多想了。”馬騁輕描淡寫。他不想多說,怕媽徒增煩惱。年初給萱萱做過一次複查,醫生說,瘢痕有些攣縮,會隨著孩子的生長而產生牽扯,植皮的地方和健康的皮膚生長的速度不平衡導致的,不美觀倒在其次,如果影響功能還要盡早手術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