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苒更忙了。開新校區，開發新課程，忙得不可開交，精力投進去，錢也投了進去。

家裏股票拿出的那點錢要投入，曉苒征求了馬騁的意見，馬騁是強烈反對的，大到國家經濟、國際形勢，小到企業發展，他說起來都是頭頭是道，他說：“創業公司最忌取得一點成績，就急速擴張，船小好調頭的道理懂不懂？識別和防範財務風險是企業生存和發展的核心問題懂不懂？”

曉苒拿出機構幾個月的財務報表和新校區的策劃和收益分析給他看，在數據麵前，什麽語言都顯多餘。馬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的季度分紅，都有這麽多？”

曉苒笑而不語，眉目裏難掩驕傲神色。

馬騁動心了。

張仙女聽了幾句，也動心了，湊過來問：“我能入股嗎？媽這兒還有點存款。”

沒想到曉苒馬上拒絕了：“媽，你和爸掙錢不容易，還是留著吧！那個錢不能動。”

張仙女仍不死心，說自己少投一點，還是被曉苒拒絕了，曉苒拒絕的理由很簡單：“投資有風險，理財要謹慎。”

晚上臨睡前，曉苒怕婆婆心裏有疙瘩，又去找她解釋。

“媽，你能信任我，我當然很開心，但是你的養老錢你的存款，我不能動。開新校區，前景雖然看好，但是，世界上沒有什麽十拿九穩的生意，你在外麵也別聽誰說什麽小投資大回報的項目就信了，現在有些騙子公司，專門盯著老年人，打著養生啊保健啊理財這些旗號，騙老人的錢，你可千萬別上當了。”

張仙女知道曉苒是好意，要不是這門生意是曉苒的，要不是她眼看著手機學校一步步做成現在的規模，她是不會輕易相信什麽投資項目的。他們這一輩人的理財關鍵就是存錢到銀行，存死期，或者買國債，其他的，說破天她也不信。她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精著呢？誰能從我口袋掏出錢去？”

話雖如此，但打臉來得太快。第二天，張仙女推著登登買菜回來，經過中醫理療館時，看到門口圍了許多老人，卷閘門上貼著一個“旺鋪轉讓”的紙，卷閘門被掀起半個，裏麵的玻璃門被人砸了一角，有人一邊拍門一邊破口大罵，有一個老太太擂胸大哭：“我才辦了兩萬塊的卡啊！還買了一個按摩床墊，錢都交了，東西還沒見呢？這幫喪良心的，連老人的錢都騙。”

“報警，報警！”

“我也辦了好幾千塊的理療卡，才用了兩次，怎麽說關就關？”

張仙女一頭霧水，上前詢問，旁邊理發店的女人說，理療館是一個星期前半夜搬走的，這一個星期陸陸續續有人來維權，早已有人報了警，警察讓走法院，法院讓走民事訴訟，民事訴訟說要提供被告的個人信息，找房東要被告的個人信息，房東說不能提供個人隱私，得公家出麵。維權陷入死循環。

她心裏“咯噔”一下，第一次辦的卡，已經用完，覺得效果不錯，又辦了一個四千多的，才用了兩次，還介紹玉琴也辦了，玉琴辦的是一個八千多的，說算下來單次更優惠。門口圍的人越來越多，估計還有很多人不知道，她默默地聽著周圍的群情激憤，心裏算了一筆賬，開店四五個月，幾百號會員辦卡，少說也有幾百萬，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種騙子生意真是一本萬利啊！可憐這些老人，平日省吃儉用，諱疾忌醫，相信了這裏“能治百病”的鬼話，現在錢找不回來，病沒治好，還生一肚子氣，上哪兒說理去。

四千多不算多，還不足以傷筋動骨，但心裏憋屈，氣憤，咽不下這口氣。她拿出手機，撥打理療館的電話，忙音，撥打按摩師的電話，關機，發信息給接待谘詢的那個小江，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她頓時火往頭頂冒，也跟著身邊的一個老太太罵起來。

群情激憤，有兩個老漢砸門，現場混亂，張仙女恐怕嚇到孩子，隻好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一下午心情鬱悶，連樓也不想下，一想到自己的四千塊錢拿不回來，越想越氣，晚飯也沒心情做。

馬騁下班看到母親沒做晚飯，也沒多想，自己進廚房做飯。

過一會兒，曉苒也回來了，吃飯的時候扯閑：“剛才回來看到小區附近那個理療館圍了好多人，警車都來了，不知道出什麽事了？”

張仙女不想讓兒子兒媳知道自己也被騙了，一腔鬱憤無處訴，裝作若無其事道：“誰知道呢！少看熱鬧，少爭長短，還能多活幾年。”

看似說的是人生哲理，其實也是張仙女勸自己。

能瞞過兒子兒媳，卻瞞不過玉琴。

玉琴很快也知道了，氣得炸毛，要拉著張仙女一起去理療館維權，張仙女不肯去，說怕嚇到孩子，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玉琴還是張仙女介紹去才辦的卡，看她這種態度，氣不打一處來，埋怨了幾句，張仙女也損失好幾千，心裏堵得慌，但還是勸她：“算了算了，花錢消災，就當花幾千塊錢買個教訓。”

玉琴咽不下這口氣，聲音更大了：“何止幾千塊？我還買了一個降血壓毛毯，花了我五千多。”

“什麽毛毯能降血壓？也就你信？這智商也是沒誰了？不騙你騙誰？”張仙女心情鬱悶，被玉琴這麽一糾纏，不勝其煩，也就口不擇言。

一聽這話，玉琴火冒三丈：“你咋罵人呢？還不是你介紹我去的，說都是熟人，我信你，你倒好？把自己擇得幹幹淨淨，還陰陽怪氣，你罵誰呢？”

“誰罵人了？大家都被騙了，你衝我喊有什麽用？我介紹你去的不假，可是我也是好心啊！誰也沒把刀架你脖子上讓你把兜裏的錢掏出來，我介紹你的，可我也是受害者，人家也不會給我分半毛錢提成。”

也是話趕話，玉琴嘴一撇，冷笑一下：“嗬！那可不一定。”

此言一出，戰火升級。張仙女頓時臉色陰轉多雲加狂風，厲聲反問：“什麽不一定？賀玉琴，你不要汙蔑人，說話要負責任的，說話要經過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