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發現外間廚房裏已經放好了早飯,旁邊還擱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麥乳精。麥乳精下,壓著食堂的飯卡。地上,還有個臉盆,那些螺螄都浸在臉盆裏,臉盆中間插著一把菜刀,菜刀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螺螄。盆底沉著一層螺吐出來的泥巴,再吐個大半天,這螺螄的肚子也便幹淨了。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我覺得很後悔,小姨對我那麽好,我不該那樣對小姨的。
上午,我就在家裏看《射雕英雄傳》。中午,我拿著飯卡去食堂吃飯。我沒有在食堂裏遇見郭真,卻遇見了羅醫生,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羅醫生看見我,卻裝作沒看見,像不認識一樣地走過去了。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隱約覺得,羅醫生的表現是不是跟那天遊泳有關。
快到吃晚飯的時候,小姨回來了。她顯得很憔悴,滿臉倦意。回家後,她便開始做晚飯,我在旁邊幫她洗菜,還把螺螄的屁股一點一點地剪掉了。吃飯的時候,我跟小姨說起中午遇見羅醫生的事。小姨手裏的筷顫了下,怔了好一會,突然低低地念了一句,男人啊,都是可憐的東西。
夜裏,我躺在**,小姨坐在一旁折衣服,我能望見她細弱的脊背,還有微微發黃的發絲。我說,小姨,你知道《射雕英雄傳》裏麵誰最癡情嗎? 小姨說,你不是說黃藥師嗎? 我搖了搖頭,我覺得最癡情的是楊康。小姨問,為什麽? 我說,因為楊康是壞人。小姨疑惑道,壞人還癡情? 我說,這麽壞的人,卻能對穆念慈那麽好,最後還為她丟了性命,這才是真癡情呢。小姨看著我,好一會沒說話,然後伸手摸摸我的頭,說,小樂,睡吧。
那天晚上,我一直摟著小姨睡,我睡得很沉,就好像好多年沒有睡過覺一樣。我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老家。我躺在老家的池塘上看天,那個天又高又闊,懸著朵朵白雲,那白雲看著很近,像可以伸手扯下來吃。
我躺在水裏看了會天,然後就翻過身,往水中潛了進去。我看見水底有好多的石頭,石頭上遍布著螺螄。我伸手去摸,觸到了螺,可馬上,它又極油滑地從我手上溜了過去,鑽進石頭縫裏。我便伸手往石頭縫裏摸,可是,我沒捉到螺螄,我的手卡在了裏麵,我用力掙脫,卻始終掙脫不出來。我感覺我已經憋不住氣了,忍不住呼吸,頓時,大口大口的池水往我口鼻嗆了進來。我努力把另一隻手往水麵伸,可是,水無窮無盡,我怎麽也夠不著。
我在夢裏被嚇壞了,我很想睜開眼睛,讓自己醒來,可是,我的眼皮那麽沉,就像兩扇上了鎖的門,怎麽推也推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