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時候,小姨匆匆回來過一次。她顯得很疲憊。她交代手術室裏很忙,將食堂的飯卡給我,轉身回去了。
我拿著飯卡去食堂打飯。路上,我遇見了那個實習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我不想理他,於是,看見他的時候,我的眼光便冷冷地滑了過去。打完菜,我又看見了他,我依舊沒理睬他,徑自走了過去。我找了個地方吃飯。可過了一會,他自己湊了過來,坐在我的對麵。他看看我飯盒裏的菜,哦,你喜歡吃長豇豆啊。他顯然是在沒話找話,我還是不想理睬他。他愣了一會,說,什麽時候,一起去遊泳吧?我冷冷地說,我不喜歡遊泳。他說,你上次不是說喜歡嗎? 我說,我沒說過。他還想說什麽,我就拿起飯盆走開了。
回到小姨的宿舍裏,我突然無緣由地覺著委屈,一下子趴在**,用力地哭了起來。哭了一陣,我突然又覺得這樣哭很可笑。於是,我便坐起來,發了一會呆。後來,我聽見樓下有洗飯盆的聲音,心中一動,便推門出去。我靠在欄杆上,看見他在樓下洗飯盆。哎,我叫了他一聲,我說,這附近哪裏有好玩的嗎? 你帶我去玩玩吧。他愣了一下,說,行。
我們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鐵皮舊車,我坐在車上,沒問他去哪裏。車搖搖晃晃的,就像在水裏飄**。我聞著車裏的柴油味,真想就這樣一直坐下去。
下了車,這才發現他帶我來的是江下遊的一塊濕地。這塊地不大,幾乎被水包圍。地陷在水中央,就像個蓬著頭的秀麗姑娘。和熱鬧的上遊相比,這裏顯得安靜無比,四下裏一些長著青苔的石頭在水底下微微抖動。我扭回頭,你叫什麽名字? 郭真。我一愣,你姓郭?
他說是啊。我又問了一遍,你真姓郭? 他一臉困惑,是啊,怎麽了? 我搖搖頭,沒什麽。
我們兩個在岸邊坐下,不再說話。過了一會,他便將鞋脫了,踩入水中。這時,他突然哎呀一聲。我嚇了一跳,說你怎麽了? 他慢悠悠地將一隻腳抬起來, 隻見他的腳趾間夾著一隻個頭很大的石螺,又黑又圓。他衝著我笑,我也笑。他說,我再給你捉些來,讓你當下飯菜。我說,誰要吃,有腳臭味。他笑笑,說,那我就不用腳捉。說完,他就在岸邊脫了衣服,往水裏走去。走到水深處,便一個猛子紮進水裏,過了會,就抓上來三四隻螺來,放在岸邊。
看著他,我突然也想下水。以前,我也喜歡到河裏摸螺螄。老家的池塘邊有好多大石塊,石塊間布滿形狀各異的小洞隙,可以伸手進去摸小螺小蝦。
我看了看遠處的橋墩,最終還是沒有下水。
最後,天色轉暗,岸上的樹影也漸漸深了。我說,夠了,我們該回了。他望著岸上那一大堆螺螄,重新往水裏遊,遊到水中立住,手在水下動,不知在做什麽。不一會,他將一個什麽東西扔到了岸上。我一看,竟然是一條遊泳褲。我頓時明白了,他是讓我用這遊泳褲裝螺螄。我背過身,慢慢地將螺螄往遊泳褲裏裝。
等我裝好了,他也穿上了衣褲。可我不敢看他,我看著黑乎乎的江麵,突然感覺那水是燙的,燙得嚇人。
快到宿舍時,遠遠地,我便看見了一個黑影站在那裏。是小姨。
小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說,怎麽這麽晚? 我說,我們去江邊玩了。小姨不說話,轉身往回走。我扭頭看他,他朝我吐了吐舌頭,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了。回到宿舍,我有些討好地跟小姨說,小姨,我今天給你奉上一盤菜。說完,我就將手裏的螺螄遞給她。遞出去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我突然想起來,包螺螄的是他的泳褲。小姨看著我手裏黑乎乎的一包東西,狐疑地打開,突然她像受了驚嚇一樣,將褲子和螺螄扔在了地上。
小樂,你怎麽回事,這是什麽東西,你怎麽好拿這樣的東西回來?
我看著被小姨扔得滿地都是的螺螄,也有些不高興,應道,你幹嗎把我的螺扔掉?
小姨漲紅了臉,我明天就給你媽媽打電話,讓你回去。我管不住你了。
我大聲說,你打吧,你打吧,你全部告訴我媽媽好了,反正你是個怪人,我也當個怪人好了。
聽了我的話,小姨突然愣住了。她站了一會,突然泄了氣一般,轉身走進了臥室。此時,我也後悔了,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那些螺螄一個個地在水泥地麵上慢慢爬著,拖出長長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