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那個盥洗台。這天氣是越來越熱了,樓下盥洗台上剛留下的水漬,沒一會工夫就被太陽烤幹了。那個實習生好久都沒來了,聽小姨說,他的實習期快滿了,現在正在忙分配的事。想到這個,我竟然隱隱有些擔心,他犯了這麽大的一次錯誤,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分配的結果。

吃完晚飯,朱護士長來了,叫我們一起去遊泳。她說上次沒去成,今天一定要去補回來。

朱護士長說,前段時間,我們家老羅去上海出差,給我買了一件泳衣,說是眼下最時興的。我得趕緊穿穿,等立了秋,江水涼了,就沒機會穿了。

我們一行人便結伴去了江邊,當朱護士長將身上裹著的浴巾打開時,我和小姨都詫異地合不攏嘴。她的泳衣的確和我們不一樣,是一個胸罩,還有一條很窄的三角褲。小姨說,你還真敢穿。朱護士長說,這有什麽呀,外國女人遊泳,都這麽穿。說完,她將頭湊到小姨耳邊說了些什麽,我看見小姨的臉突然就紅了。朱護士長咯咯咯笑一陣,突然低頭看見自己微鼓的小肚子。她頓時顯得有些沮喪,用手捏了捏贅肉,然後又看了看小姨平坦的小腹。

大家下了水。不知道為什麽,羅醫生今天似乎興致不高。遊了一會,就回到岸邊抽煙。我遊了一圈,回到岸上時,他朝我飛快地掃了我一眼,雖然他很快將頭別過去了,但我知道,他的眼神是從我胸上掃過去的。我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那兩塊鼓鼓的海綿墊的確讓我的身材有點怪異。

我聞到了飄過來的香煙味,問他,羅叔叔,抽煙是什麽感覺? 羅醫生一愣,這個,我還真說不上來。我想了想,說,我知道,就是柴油的味道。羅醫生吃驚地看著我,突然大聲笑了起來,他聳著肩膀,似乎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好容易止住了,羅醫生便朝河上看,河裏頭的小姨和朱護士長此時正往遠的地方遊去。羅醫生突然將頭轉過來,低聲說,你要不要嚐一口?我揚了一下頭,好啊。隨後,羅醫生便又重新點了一根煙,遞給我,我用力吸了一口,隻覺著一股煙往喉嚨口衝,隨後我便用力咳了起來,煙也被我隨手扔到了地上。羅醫生忍住笑問,是柴油的味道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江裏傳來一陣叫喊聲,遠遠望過去,小姨抱著朱護士長,朱護士長的救生圈像抽了氣的魚泡泡,慢慢癟了下去。羅醫生趕忙跳下水,嘩嘩地遊過去。我緊張地站在岸邊,我有點害怕,不知道是不是有誰腳抽筋了,我在水裏抽過一次腳筋,那真可怕。

羅醫生托著朱護士長的肩膀遊回來,上岸後,朱護士長有些嗔怪地對小姨說,素素,你分明知道我水性不好,還逗我玩,拔掉救生圈的氣門芯。

小姨一愣,我沒有啊。

朱護士長笑笑,我知道你開玩笑的,不過下次可不許這麽玩了,嚇死我了。

小姨一臉嚴肅地說,我真沒拔氣門芯。

朱護士長甩了下手,哦喲,素素你也真是的,我就隨口說一句嘛,拔就拔,沒拔就沒拔,你那麽認真做什麽?

我站在一旁,覺得朱護士長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怪在哪。回去的路上,小姨和羅醫生都一聲不吭,唯獨朱護士長一個人嘻嘻哈哈地說個沒完。以往,我們會跟朱護士長去衝澡,她家的浴室大,還有熱水。可這回,朱護士長一直往前麵走,好像忘了喊我們,於是,到了岔路口,我們就分開了。羅醫生也跟著朱護士長走了。

我偷偷看小姨,發現她的臉色很難看,白得就像一張紙。